第3章 難以啟齒
- 二胎時期的愛情
- 魏都二少
- 4040字
- 2019-08-16 12:26:11
2月18日,10:41。
“丹丹,抓緊我的手,快點!”
張金記右肩扛著大型肩扛式專業攝像機,邊跑邊轉過頭來伸出左手。他身后氣喘吁吁地跟著一個手拿話筒的長發美女。
“張哥,我穿著高跟鞋,實在跑不動了。要么你先跑吧,我……我顏值這么高,他……他下……下不去手吧?”
“可不敢,你看他那樣,都瘋了!快把鞋脫了。”
他倆的后邊跟著個大胖子。胖子跑出多遠后停了下來,喘了一陣粗氣,指著張金記兩人的背影吐著唾沫星子罵道:“兩個臭流氓,敢調戲俺對象,什么東西。以后甭讓老子碰到,見一次打一次!”
張金記和丹丹沿著靈山灣路向東又狂奔了一陣,見后面那人沒追上來,便停了下來。金記將攝像機輕輕放到路邊,然后屁股將身體拽到地上,額頭上的一個個小汗珠慢慢拼接起來,像一條條亮晶晶的小蛇向下蠕動著。丹丹把話筒和高跟鞋扔到地上,光著腳坐到馬路牙子上,幾綹頭發粘在十分疲憊的臉上,仿佛剛剛進行完一次激烈的床上運動。他倆都沒有說話,異口同狀地喘著粗氣。
張金記是A區張家樓鎮海龍村人,前年從四川師范大學文理學院獨立本科偵查學專業畢業后,在A區電視臺新聞部實習過一年多時間,后來沒能留下,便一怒之下自己創業。他見眼下街訪欄目比較火,自己也辦了一檔這樣的欄目,取名為“開心街訪”。他東挪西湊,花一萬多塊買了一臺舊攝像機。本來這個錢可以買臺新的便攜式攝像機,可他想唬住一些不明就里的市民,他的裝備就要跟電視臺新聞記者的一模一樣。他又找來賦閑在家的女閨蜜丹丹作為幫手,發誓要弄出幾個驚天地泣鬼神的作品,讓看不起他的人驚瞎眼睛。他已制作了5期節目,發布在自己開的微博上,反響還不錯,一家廣告贊助商表示有意跟他合作。
周圍市民驚異的目光漸漸稀少的時候,慢慢緩成人色的丹丹沒好氣地說:“張哥,咱跑啥呀,咱這是在采訪,他打咱是犯法的!”
“采訪?咱不是記者怎么采訪?”張金記努力從臉上擠出點兒笑容。
“咱現在多像記者,你看你的裝備,誰能看出來?”
“人家跟你要記者證,你有?”
“哦,一般不會要的,咱采訪了那么多人,你看誰要了?不過,有個證總比沒證好。對了,張哥,要么咱也去辦個記者證吧,那樣再去采訪就牛B了?!钡さひ荒樀靡狻?
“咱可辦不下來,一級新聞網站才有資格?!?
丹丹像泄了氣的皮球似的哦了一聲,少頃,又像打了雞血似的猛然道:“哎,張哥,你在電視臺干過,讓他們幫你弄一個?”
“這個,前幾年還行,這幾年管得緊了,就是電視臺的人也不一定都能弄到,別說咱了?!?
“為啥?”
“前幾年,辦記者證的渠道多,有些人不是記者也能弄個。手里拿著記者證,有的人就跟強盜似的,到處敲詐勒索,影響太壞。2014年,國家新聞出版廣電總局以統一換證為由,收繳了一部分證件,還加強了管理?,F在就是拿到記者證的,也是一年一審。如果你今年還有,明年換了崗位,說不定就沒了?!?
“哦,這么嚴格。張哥,你叫張金記,金牌記者,名字起得倒響當當的,而實際上連個記者證都弄不到,真是辜負了你爸的一片期望了,哈哈。”丹丹咧著嘴笑了一陣,“哥,要么咱找辦證的,弄個假的?”
“假的?”張金記齜牙一笑,“假的,可不敢弄胡(方言:胡來),弄不好被抓進去,得不償失?!?
“算了算了,沒有也無所謂,像剛才那樣的愣頭青不多。不就問個問題么,不想回答就算了,至于嗎?”丹丹又想到了今天的問題:從約會到啪啪啪,你們需要幾步?她傻笑著說,“張哥,你說咱是不是問得過了頭,人家可是又懷了二孩的呀?”
“這還算過頭,你沒看別的街訪,問得比這還過分。”張金記歪著頭說,“只是咱區人還不開放,不像人家北上廣那樣的大都市。不過,從現在的發展勢頭看,未來幾年咱區也肯定錯不了?,F在咱們區的級別挺高的,行政級別跟青島一樣,經濟管理權限跟省里一樣。照這樣發展下去,用不了幾年,就跟上海浦東新區和天津濱海新區一樣了?!?
丹丹點了點頭:“東方影都、東亞海洋合作平臺永久會址、中德生態園,這幾年咱區落了不少大項目,以后的人們見識肯定會不一樣,也會越來越開放。到那個時候,咱的工作就好做了?!?
太陽柔柔地照射下來,使地面泛著一層金光,馬路上的大小汽車在這金光里穿來穿去。路兩邊一排排光禿禿的梧桐樹,像張著的大手似的向蒼天抓著什么。張金記看了看天:“丹丹,咱去吃飯吧,下午不出去了,休息,再想想明天做什么選題?!?
一個小時后,張金記提著攝像機從瑯琊臺路“萬和春”排骨米飯店出來,開著有些破舊的BYD轎車把丹丹送回家,又沿著瑯琊臺路向南駛去。
他家在風河南面的綠河小區。
看著路上向后閃過的車輛和行人,張金記心中不覺有些悲涼,頭腦中瞬間閃過一個高大上的問題:自己的人生將走向何處?
對于現在的工作,他有時信心十足,有時又感覺像個無底深淵。他也想過干別的工作,可是找個對口、自己又喜歡的工作談何容易?在全國上下進行的轟轟烈烈的“大眾創業、萬眾創新”的感召下,起初他信心滿滿地走上了這條道,可多數時候覺得是個死胡同。每天入不敷出,屁股上欠了兩萬塊的債不說,還經常厚著臉皮去“啃老”。想到父母,他倏然心頭一顫。作為農民的他們,幾十年省吃儉用,幾乎拿出所有的積蓄為他付了首付,在市區買下一套房子。他知道,父母期望他早日結婚生子??赡赀^26歲的他不敢觸及這個問題,因為他有一個難以啟齒的毛病:下體不舉。他偷偷看過許多醫生,也吃過不少藥,都毫無改觀。后來經過北京的專家會診認為,他的病已無藥可治。
經過小區附近的菜市場,張金記將車停到路邊,下車準備買點菜。
“金記,這么巧,在這碰到你了。”
一個熟悉的女聲傳來,張金記心中一動,也知道是誰。他循聲瞧去,只見走來一個閃著兩只大眼睛的女孩,皮膚白皙,留著齊肩短發,手提一臺單反相機。
她叫廖新晴,在利群家樂城財務處上班。在這里湊巧碰到她,金記知道這是一個有意的湊巧。
“哦,我過來買點兒菜,你也來買菜了?”張金記隨口寒暄著,知道她今天下午歇班。
“哦,不買,只是過來轉轉。對了,金記,你不是說了嗎,教我照相的,今天正好逮著了,你可別說沒有時間喲!”廖新晴曉得他這個點回來,下午肯定要貓在家里了。
“哦,有時間,有時間。”看著周圍的人流,張金記不便多說什么。他簡單買了些蔬菜,接著和廖新晴一起上了車。
“新晴,你得交學費???”
“交,當然交了,如果教得好,到時我還要請你吃大餐?!?
“你的相機是什么牌子?”
“索尼?!?
張金記嘆了一口氣,沒有言語。
“金記,你嘆啥氣?。俊?
“唉,相機?!?
“相機?”
“啊,日本貨?!?
“哦?!毙虑绶磻^來,“日本貨,你的攝像機不也是日本貨?這個方面,咱國貨確實比不了人家?!?
張金記知道,現在國內電視臺采用的攝像攝影器材,佳能、索尼、JVC,一水的日本貨,咱國內的科技如今這么發達,攝像攝影器材的構件、原理都明白,可就是造不出像人家那樣的產品,真是邪了門。
來到自家樓下,金記將車停好,從車的后備廂里取出攝像機,新晴幫忙提著菜,倆人鉆進了樓道。
走在前面的張金記扭頭看著新晴,先是傻笑了一下:“你這黃花大閨女,獨自闖進俺的狼窩,就不怕——”他說這話的時候一直微笑著,心里卻是淚。
新晴的小鼻子哼了一下:“我才不怕呢,你的狼窩本姑娘不是沒有闖過!”
廖新晴是張金記女閨蜜蘇好妹的好友,他倆是在一次朋友聚餐上認識的,兩人挺聊得來。后來新晴知道金記攝影技術不錯,她也愛好攝影,就想拜他為師。當然,金記還感受到了她的另一層意思。
金記住在頂樓6樓,南邊有兩個臥室,廚房和廁所都在北側,中間有個小客廳。房間收拾得還算干凈整潔??蛷d東側放著32英寸液晶電視,電視對面是沙發,廚房里有海爾冰箱和一些簡單的廚具,盡管房間不大,可還是顯得空空落落。
“隨便坐啊,家里怪亂的?!睆埥鹩洿蜷_門,請新晴進去,而后把攝像機放到客廳一角,自己進了洗手間。他再次從廖新晴的神色里察覺到,她今天是醉女之意不在酒。
“嗯。金記,快點,趕緊過來教教我怎么用。”新晴一屁股坐在沙發上,邊撥弄著相機邊歪頭喊著,“對了,還沒問你學的是什么專業哪?”
“偵查學?!毕词珠g的流水聲夾雜著金記的聲音。
“偵查學?偵察學弄這個,也太離譜了!”新晴恨不得把牛眼瞪出來。
“這還離譜,偵查學跟記者還靠點兒邊。我這還是小巫,你不知道,電視臺那些人才是大巫哪,攝像最好的人叫陳晶,人家本專業是應用化學;攝影最好的是薛金華,他學的是生物技術?!?
“不會吧,也太不靠譜了吧!”廖新晴感嘆著,“陳晶,我看他倆真快成精了,哈哈。你在那兒繡花呢,甭耽誤工夫了,快過來教教我怎么用。”
張金記從洗手間出來,坐到了新晴身邊。
化妝品淡淡的香味和女孩特有的體香,將張金記的心攪得一翻一翻的,也感到漸漸裂變的雄性荷爾蒙,通過血液輸送到身體里的各個角落。然而,有一種力量努力克制著,不讓它發揮最大的作用。
為什么倒霉的偏偏是我?他常常這樣發問。男女之愛是上天賜給人類最珍貴的禮物,而偏偏自己不能享受。如果上天想懲罰我,可以讓我瞎了,讓我成為啞巴,可唯獨不能把這種歡娛沒收了。他多次有欲火焚身的感覺,而偏偏他的“槍”不好使。因此,他最難熬的時間就是晚上,外面的世界越安靜,他內心的宇宙就越波蕩不平。
面前這個可愛的姑娘,屬于他喜歡的類型,孝順、善良、上進、勤快,在他眼里是個完美的標本,如果不是身體方面的原因,他可以毫不費力地得到。今天,他感覺她又送上了門。
“ISO感光度、快門、光圈,對于單反相機來說,這幾個是最關鍵的。ISO感光度用這個鈕調節……”張金記拿著相機,為她講解原理的時候,他倆的距離越來越近。她不時用飽含內涵的眼神瞅著他,可他像個瞎子似的,沒有絲毫回應。當然,他不是瞎子,他也算是個正常人,可他不敢回應,怕傷害她,更怕傷害自己。
又過了一會兒,新晴不再看相機,把那讓男人丟魂的眼神定格在他的臉上,他也將茫然的眼神放到她的臉上。他知道即將發生什么,這時,他仿佛有種期待,然而短暫的思考過后,理智戰勝了欲望。
“你看我做什么,我臉上又沒有紅燒肉!”他齜牙笑了笑。
“你嫌棄我?”新晴臉上的欲火立刻變成了怒火。
“不,不是,我……我今天身體不……舒服,累了?!?
新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從他手中奪過相機摔門而去。
他站起身走了幾步,又無力地坐下了。此時他最恨一種人,那就是——醫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