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華民國史·人物傳(第三卷)
- 李新總主編 中國社會科學院近代史研究所民國史研究室
- 4473字
- 2021-03-04 18:14:05
黃百韜
黃百韜,原名新,字煥然,祖籍廣東嘉應州(今梅縣),1900年9月9日(清光緒二十六年八月十六日)生于天津。其父黃宗駿早年從軍,曾為李鴻章淮軍之統領,后流落天津。黃五歲時喪父,因家貧曾一度隨母靠撿煤核度日,嗣后其母至當地蘇姓富戶做女仆,黃偕往充當少東書僮,以少年聰慧深得主人喜愛,遂得資助入學堂就讀。1913年小學畢業后,入直隸省立工業專門學校中學部,三年后畢業。他憑借蘇家與江西督軍李純的世交關系,被薦往李純處,得入陸軍第九混成旅學兵營當學兵。
1917年8月,李純轉任江蘇督軍,黃百韜隨至南京,任李純的傳達兵。李純對黃百韜甚為賞識,以心愛的婢女金恕勤適黃為妻,并保送他入軍官教育團第五期步科受訓。1922年結業后,他被派往江蘇省防軍任排長、連長等職。1924年第二次直奉戰爭爆發后,已投奔奉系的張宗昌乘馮玉祥在北京發動政變之機,進入關內,收編直軍四個旅,繼又協助蘇皖宣撫使盧永祥南下,率兵攻打江蘇督軍齊燮元,江蘇省防軍一觸即潰,黃百韜被俘。張宗昌念黃在軍官教育團之師生情誼,予以接納,后派他至徐源泉部,先后任團附、營長、參謀等職。1926年8月,褚玉璞任直隸軍務督辦,徐源泉為幫辦,任黃百韜為督辦公署參謀。
1928年4月國民黨軍隊繼續北伐,6月初進占北京、天津,張宗昌、褚玉璞率直魯軍殘部退守灤河東岸。10日,直隸軍務幫辦徐源泉在天津易幟,接受改編。徐部被編為國民革命軍第三集團軍第六軍團,黃百韜被任命為第十二軍(軍長張冠五)第八師參謀長。同年冬,國民黨軍編遣縮編,徐源泉第六軍團縮編為陸軍第四十八師,駐防于昌平、南口一線,黃百韜調任該師第一四三旅二八八團團附。1929年3月,第四十八師奉命南下,在南京受閱后溯江移駐漢口。時值蔣桂戰爭爆發,第四十八師劃歸“討逆軍”第五路軍(總指揮唐生智)第九軍(軍長何成濬)序列,參加討桂戰役。旋黃又調任第一四二旅二八四團團附。同年10月,徐源泉第四十八師參加討伐馮玉祥。12月第四十八師改編為第十軍,黃百韜以原部團長兼第一四二旅副旅長。1930年5月,蔣、馮、閻中原大戰爆發,第九、十軍等非蔣嫡系部隊屬何成濬指揮的第三軍團,第十軍編為第十六路軍為左翼軍,黃百韜所在的第一四二旅參與在平漢線與馮、閻軍的拉鋸戰。8月,蔣軍反攻,第十軍被編為平漢路第一縱隊,第一四二旅參與攻打洛陽之役。
中原大戰結束后,蔣介石轉而發動“圍剿”工農紅軍,黃百韜在鄂中地區轉戰不停,甚為賣力。1931年2月,黃百韜所在的第一四二旅從沙市進駐公安,擔負“分區聯防清剿”的任務。3、4月,黃百韜率二八四團進攻藕池紅二軍段德昌部,先后侵占石首、調弦口、塔市驛等地并沿江東犯。5月,黃百韜升任第四十一師第一二三旅旅長。1932年1月,鄂西紅軍攻取皂角市、陳家河等地,進逼武漢。黃百韜所在的第四十一師與第四十八師自東部攻入鄂西根據地。4月,黃百韜調任第四十八師一四四旅旅長,嗣后指揮該旅及一四二旅、新三旅等八個團,在皂市附近九真廟地區與賀龍、段德昌部工農紅軍激戰中受重創。7月下旬,黃百韜旅率先攻占洪湖根據地腹地新堤蕉子淵,受到蔣介石的嘉獎。1933年初與紅三軍賀龍、關向應部交戰于湘鄂邊鶴峰、桑植地區,黃百韜旅猛攻鄔陽關得手。1935年4月在進犯湘西大庸、永順、桑植,建立三縣邊境封鎖線的戰役中,黃旅為先遣縱隊,從黔江東移來鳳縣中堡、李家河一線,協擊塔臥地區,并修筑四川境內具壩至濯河壩間的碉堡。此時紅軍移師包圍宣恩,黃旅遂轉白塔增援宣恩。是役第四十一師師長張振漢被俘,黃百韜乃被任命為第四十一師代理師長,率部駐來鳳、咸豐間,“追剿”和堵擊長征西進的紅軍。9月,任第三區司令官,修筑碉線網防守來鳳至江巖堡一線。
黃百韜雖然作戰甚為賣力,而從團附升任師長歷經七年之久,蓋因既非黃埔系、保定系,又沒有什么靠山。但他升任師長后,卻居功自傲,日益驕縱,為第十軍軍長徐源泉所不容。12月,徐以“群情不洽”為由,免去黃的師長職。黃表示韜晦之意,從此改名為“百韜”。旋被任為鄂湘川黔邊區“剿匪”總部總參議。同年底,黃被保送入陸軍大學特別班第三期進修,結識了鹿鐘麟等人。1938年9月畢業后,正值冀察戰區成立,鹿鐘麟為總司令,黃任戰區參謀長。1940年春,黃百韜調充軍事委員會軍令部高級參謀,其間曾以撰寫年終軍事論文獲獎,受到參謀總長何應欽賞識。
1941年夏,黃百韜受何應欽保薦,出任第三戰區參謀長職,欲對戰區機關頗多整頓,但因出身雜牌軍,為戰區司令長官顧祝同及其部屬所鄙薄。黃遂竭力與顧的親信結好,逐漸取得顧的支持和任用。1944年2月,被顧派往第二十五軍任軍長,隸屬第三十二集團軍(總司令上官云相)序列,曾參加贛州戰役對日作戰;1945年5月又參與進犯浙西新四軍蘇浙軍區抗日根據地的反共軍事行動。
1945年抗戰勝利后,黃百韜率第二十五軍跟隨顧祝同進駐淞滬地區,1946年初劃歸湯恩伯第一綏靖區統轄。6月,國民黨發動全面內戰,第一綏靖區十二萬人進犯蘇北解放區,駐揚州的黃百韜整編第二十五師分兵進犯宜陵、樊川、邵伯、高郵等地。8月,黃部在邵伯被解放軍第十縱隊殲擊,退回揚州。11月,黃部一個旅會同整編第八十三師、整編第六十五師四路進犯鹽城,黃百韜率部在卞倉地區與解放軍激戰兼旬。1947年初,蔣介石調集二十三個師發動“魯南會戰”,企圖一舉殲滅華東人民解放軍,黃百韜師為“主要突擊集團”的右路,北犯臨沂。解放軍為集中優勢兵力殲敵有生力量,于2月10日放棄臨沂北上萊蕪,于是月下旬殲滅李仙洲集團共五萬余人,黃百韜等欲北援已不及。5月,蔣介石調集湯恩伯、歐震、王敬久三個兵團共十三個整編師“重點進攻”沂蒙山區,黃百韜部屬臨沂湯恩伯第一兵團序列,與張靈甫整編第七十四師同為這次進攻的主攻部隊。5月12日,七十四師抵達桃圩、蒙陰時,改歸黃百韜指揮。黃原計劃合整編第八十三、七十四、二十五、六十五師互相聯結,固守天馬嶺、蝦蟆嶺,但張靈甫自恃嫡系精銳部隊,執意孤軍深入,放棄天馬嶺,獨自占領蒙陰東南六十里的險地孟良崮。人民解放軍迅即以優勢兵力割斷其與黃百韜等部的聯系,切斷其后路,封閉合圍圈。黃百韜在蔣介石嚴令之下率部去救七十四師,但在解放軍阻擊下一直未能與七十四師合攏。5月16日七十四師被全殲,驕狂的張靈甫被擊斃。事后,蔣介石召開軍事檢討會議,將戰敗責任歸咎于黃百韜指揮失誤、援救不力,欲治其罪;由于得到顧祝同等人回護,黃得以在會上詳述作戰經過,僅受“撤職留任”處分。
此后,黃百韜更加賣力地從事反共內戰,甘當進攻解放軍的主力。7月,國民黨軍隊分三路進犯魯中,黃百韜為右路指揮官,侵占東里店、南麻等地,并率部救援臨朐第八軍李彌部。8月至10月,國民黨軍進犯膠東地區,黃率部賣命死戰,先后占濰縣、昌邑、高密、平度、棲霞、福山、煙臺等地。旋奉調移駐安徽。
1948年6月,人民解放軍在解放了豫東廣大地區的基礎上圍攻開封,殲敵三十九萬余人。蔣介石震驚不已,趕赴前線指揮,但調集馳援之區壽年兵團被圍于睢縣、杞縣地區,邱清泉兵團亦受到阻擊而無法前進。于是,蔣介石急調黃百韜率師車運豫東,并指揮第三快速縱隊、交警軍二總隊,成立黃百韜兵團。黃百韜率部西進,趕到帝丘店地區時,被人民解放軍五個縱隊合圍,遭到猛烈攻擊。黃率部頑抗死戰八晝夜,死傷無數,士氣頹喪,黃亦負傷;直至胡璉第十八軍和邱清泉兵團來援,黃百韜才得以突圍而出。為此,蔣介石在南京軍事會議上授予青天白日勛章,黃感激涕零,表示今后當為蔣介石效命“萬死不辭”。
豫東戰役結束后,8月,蔣介石正式組建第七兵團,以黃百韜為司令官,轄第二十五、六十三、六十四軍。9月中旬,按蔣介石的重點防御布局,黃率部移駐隴海線東段新安鎮,擔任海州至運河間防務。其時人民解放軍解放濟南后,于10月中旬揮師南下。11月初,蔣介石慌忙部署徐海防務,收縮兵力集結于徐州蚌埠間津浦路兩側地區守備。黃百韜意識到第七兵團地處前沿,是解放軍打擊的首要目標,遂向徐州“剿總”總司令劉峙建言:仿效拿破侖團式集中法,集結各主力兵團于徐州四圍,以圖各個擊破人民解放軍。11月3日,他再向劉峙建議,速取各兵團相互銜接深溝高壘戰術。當天深夜,蔣介石在南京批準退守徐州的方案,決定棄守海州、新安鎮,命黃百韜率第七兵團由新安鎮退守徐州以東地區。黃百韜對幕僚慨嘆這一決策為時已晚,“恐怕撤退不及了”。5日,黃又受命率部掩護海州第九綏靖區李延年部西撤。此時,第一〇〇軍和第四十四軍亦歸黃百韜指揮,第七兵團擴至五個軍,共約十二萬人。
11月6日夜,華東人民解放軍七個縱隊從魯南兼程南下,矛頭直指黃百韜兵團,揭開淮海戰役序幕。7日,雙方發生局部戰斗。當夜,黃得報李延年部業已轉移,遂于8日凌晨率部沿隴海線倉皇西撤。五個軍的官兵、輜重均須通過運河鐵橋這個唯一通道,擁擠阻塞,行動遲滯。第六十三軍從窯灣鎮渡河,遭解放軍蘇北兵團的截擊,隨后被全殲。9日黃率部移抵碾莊地區,但碾莊至曹八集間的西撤通路迅即被人民解放軍切斷,黃奉命就地抵抗。四個軍七個師被解放軍十一個縱隊全面包圍于縱橫不及十華里的碾莊地區。黃據守地堡工事,向蔣介石和參謀總長顧祝同呼救,請求早派援軍和補給糧草彈械。12日起,解放軍展開猛烈攻擊,重點突襲碾莊南部正面第四十四軍陣地,至14日晨全部摧毀。黃百韜急調第二十五軍第四十師一部增防碾莊車站,激戰不止。參謀總長顧祝同于15日飛臨碾莊上空,又空投蔣介石親筆信,為黃百韜頑抗死守撐腰打氣。16日自晨至暮,在人民解放軍的強大攻勢下,碾莊西部第一〇〇軍陣地全部瓦解。至此,南、西兩面陣地俱失,北、東兩側陣地亦多殘破。徐州“剿總”先曾于11日午后命徐州以西邱清泉第二兵團東調,會同李彌第十三兵團以鉗形攻勢解黃百韜之圍,但李部進到八義集、大滸家時,受到解放軍增援部隊的阻擊,經七天多的逐村逐莊爭奪苦戰,仍無法前進。黃百韜但聞大滸家炮聲隆隆,終不見李彌兵團的援兵到來,只好唉聲嘆氣地表示失望。17日起人民解放軍日夜趕修迫近工事,于19日通過網狀壕溝坑道逼近黃部陣地。黃百韜仍不覺悟,借空軍掩護,集中營長以上官長訓話,聲稱要“以死報國”。對于已經失去的陣地,他仍命炮兵轟擊毀盡;對碾莊民眾則任其餓死也不放出。在解放軍的猛烈攻擊下,第四十四軍和一〇〇軍被全部殲滅,包圍圈越縮越小。第二十五軍和六十四軍殘部彈盡糧絕,士氣沮喪。黃百韜于20日凌晨逃至大院上據點,午后又轉往吳莊據點,準備向西北方向突圍。但各據點均為解放軍網狀壕溝分割包圍。黃見大勢已去,絕望地對同僚表示:“天地雖大,吾將難以自容。”
至22日黃昏,被圍之國民黨軍殘部被全部殲滅,黃百韜突圍逃命未遂,舉槍自戕而死。
主要參考資料
楊群奮:《民族英雄及革命先烈傳記·黃百韜》(下冊),臺北正中書局1966年版,第327—340頁。
《鄂湘川邊剿匪總司令部剿匪工作軍事報告書》(1935年),中國第二歷史檔案館藏。
《毛澤東軍事文選》關于淮海戰役的電報,中國人民解放軍軍事科學院編,1981年版。
李以勛:《淮海戰役蔣軍被殲概述》,《文史資料選輯》第21輯。
楊廷宴口述,黃福初筆記:《黃百韜司令官殉難經過》,黃季陸主編《革命人物志》第5集,臺北“中央文物供應社”1970年版,第324—329頁。
李世鏡:《黃百韜上將逝世九周年紀念感言》,臺北《中央日報》1957年11月2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