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英國史新探:工業革命的新視角
- 錢乘旦 高岱主編
- 6946字
- 2019-08-09 18:44:09
對“大分流”源頭的追索——讀彭慕蘭《大分流:歐洲、中國及現代世界經濟的發展》
陳曉律[14]撰
工業革命在英國的啟動改變了英國的國際地位,使英國成為歐洲和世界真正的強國。
歐洲各國在英國的壓力下也開始了相應的行動。這些行動在推進工業化的同時也促進了本國的社會和政治變革。從而改變了歐洲歷史發展的軌跡,并使東西方在現代的發展過程中拉開了巨大的差距。
這一事實引發了學者們持久的興趣。彭慕蘭的《大分流:歐洲、中國及現代世界經濟的發展》[15]在很多具體的經濟數據的對比上做了十分有益的分析。彭慕蘭通過大量的例證證明,遲至19世紀初,東西方的“大分流”才真正形成,而在這之前,中國的江南區域一直是世界最為富庶的地區。在后設史學的論述中,歐洲(尤其是西歐)成為經濟現代性的典型范例,中國的江南則成為“資本主義萌而不芽”的反面例證。西歐的經濟現代性的動力,往往被歸因于17世紀開始的“工業革命”。彭慕蘭從反方向設問,是什么使得經濟落后于中國江南的西歐發生了工業革命?答案是生態危機。至18世紀末,在資本、勞動力高度密集,商業與短途貿易高度發達的中國江南區域,遭遇了發展中最大的瓶頸“資源與生態”危機。江南的瓶頸表現在手工業與制造業需要的煤無法自給,由于巨大人口壓力,無法實現土地密集型農產品的大量種植,比如棉花。因此導致了技術革命的落后。與之相反的是,作為17至18世紀海洋武裝拓殖最成功的國家英國則突破了生態瓶頸。本地淺層大量的煤礦的發現解決了能源不足的問題,北美殖民地的大量的良田解決了土地的受限。新技術的革命,首先是煤炭使用方法的革新(蒸汽機)與溝通歐洲與美洲的遠洋運輸技術的革新(輪船)。江南與西歐的“大分流”,根源正在于海洋事業的展開與否。在“大分流”的前奏之前,西歐國家則以國家力量介入海外貿易。向殖民地派遣了大規模的武裝遠征軍、發動對土著的屠殺、遣送大量廉價的剩余勞動力——“莊園農奴”前往拓殖,以及血腥的販運非洲黑奴,這是歐洲經濟在16—18世紀騰飛的根源,這也是“大分流”的潛臺詞[16]。這樣一些觀點,對人們重新理解英國工業革命以及世界經濟中心等問題提供了新的平臺。然而,我認為最大的問題是這些史實的對比本身不能說明問題。使人困惑的是,為何生態危機發生后,中西政治權力關注的焦點如此不同?是什么原因導致了這樣不同的政治視角?即便大分流是在18世紀以后開始的,但在此之前的種種不同的政治經濟結構,顯然已經為這種分流奠定了基礎。因此,大分流只是一個現象而不是原因。問題的本質在于,無論東方還是西方,政治權力對經濟發展的影響,始終都是巨大的,而無視這種巨大的,甚至是根本性的影響,任何分析這種大分流的理論都不能完全令人信服。
實際上,與《大分流》一書相近的論點,弗蘭克在《白銀資本》一書中也提到過。那就是世界的經濟中心很長時期都不在西歐而在亞洲。歐洲需要中國的商品,而中國需要白銀。結果直到18世紀,歐洲才在一個世界經濟的體系中脫穎而出。[17]在當時的世界,盡管歐洲和亞洲已經具有了十分密切的貿易往來,但誰能夠主動地“利用”這些條件,將“對方”的經濟納入自己所構筑的經濟體系,使世界經濟體系變為以自己為主導的經濟體系,使其余地區成為“他者”,這一重要的問題卻未能解決。我認為《大分流》一書中提到的制度性學派的各種觀點依然是有道理的,也就是政治權力的安排和架構對英國乃至歐洲的經濟發展起到了十分重要的推動作用。從英國開始的工業革命,是導致分流的標志性事件。但它并不僅僅是一種經濟現象,還意味著一個國家擁有包括經濟制度、價格機制、競爭機制、金融體制、管理體制等讓整個經濟運行起來的“硬機制框架”,此外還包括能夠適合全體國民在這種框架下生活的文化“軟機制框架”。換言之,其政治經濟結構的“現代化”,對以工業革命為標志的經濟發展起到了推動和促進作用。只有在這樣的條件下,才能理解為何同樣遭遇資源瓶頸后,東西方會產生不同的應對方式。也就是說,這種政治權力能夠較為充分地調動其本國人民的生產積極性,無論通過何種方式,人們都能在法律允許的條件下,合理地追求自己的利益。同時,還能有效地保護自己通過社會認可的正常手段獲得的財富。這就意味著,這樣的國家必須是法治國家,它們具有在制度方面極為剛性的特點,人民的合法權利可以得到確實的保障。社會的矛盾和沖突當然會繼續存在,但各種社會力量可以通過一系列合法的程序來化解這些沖突,國家的權力機構也能夠和平地提供保證經濟發展所必需的穩定的政治秩序。
進一步深入分析以英國為代表的西歐政治權力結構,我們可以發現它們的第二個特點,那就是它們率先建立了現代民族國家。政治權力對經濟的巨大作用,只有在一個有效運轉的國家機器存在的前提下才能得以充分發揮。這個國家機器,就是現代的民族國家——它只是在1500年以后的歐洲才開始被逐步建立起來,很多歐洲國家也是經歷了專制主義的王權以后才逐步過渡到這樣的民族國家體制。這樣的民族國家,它對各種社會矛盾的協調已經有較為成熟的解決方式,對未來的發展也有較為長遠的目標,現代社會的種種訴求,也只有在這樣的國家平臺上才得以充分表達。按吉登斯的歸納,這種現代社會往往具有四種體制性特征:資本主義市場經濟的商品生產、協調統一的監督和行政管理、工業化和集中的工業化軍事秩序。吉登斯還認為,在現有的不同國家體制中,資本主義民族國家最能體現現代社會的這四個體制特點。因此,西方國家在全球范圍內的現代化進程中也就扮演著一個特別的角色。常有人把現代化或全球化直接等同為西方化,或者西方資本主義化。這種看法是不全面的。西方資本主義國家只是比較集中地體現了現代社會的特征,但并不就是現代社會的歷史設計者。以宏觀的歷史角度來看,西方國家率先成為世界范圍內的現代社會,對其他社會的現代化形成了客觀上的示范作用,不過是歷史的偶然巧合。[18]這樣的民族國家,本身又是與商業和工業與貿易聯系在一起的。并且在相互的競爭中開始了現代意義上的經濟發展:國債制度,議會制度,等等。
沿著這一思路進一步分析,我們會自然地發現另一個特點——現代民族國家的迅速發展與戰爭的刺激因素有關。很多英國學者也談到了這一點。古多·阿布蒂斯塔(Guido Abbattista)指出,對于歐洲主要國家來說,18世紀是一個陷于持續戰爭和經濟困難狀態的世紀。這個特征深深地影響了政治制度,并迫使各國在政治、社會力量和經濟力量之間采取新的平衡方式。只需簡要回顧18世紀的歐洲戰場就可發現,最初是波旁王朝控制下的西班牙和法國與奧地利哈布斯堡王朝之間的西班牙王位繼承戰爭,繼之而起的是新的強大的侵略性國家,比如普魯士王國和沙俄帝國,它們對日耳曼地區以及波羅的海、東歐和中亞的平衡產生了直接的影響:英法之間展開了曠日持久的世界性爭奪,哈布斯堡王朝取代了西班牙在意大利的霸權,最終在意大利半島引發了一系列變化,如薩伏伊王國的獨立性日益增強,南意大利形成一個西班牙附屬國。18世紀最重要的一場沖突大概是英法之間的斗爭,歷史學家稱之為“第二次百年戰爭”,從1689年一直持續到1815年。[19]歐洲各國的競爭性戰爭推動了現代民族國家的建立,并通過戰爭的淘汰機制,使現代國家的經濟體制和管理體制能夠按照“現代”標準盡快地得以完善。這個標準就是效率。沒有適合現代經濟的效率,這樣的國家機器就只能被打敗和淘汰。
也可以這樣認為,現代民族國家如同工業革命一樣,本身就是歐洲的一種創新。它的功能可以歸結為這樣一些內容:首先,要能維護自己的疆域或領土不隨意被其他政治軍事力量破壞;其次,要提供一個維護秩序的準則,即法律;第三,以民族共同體為基礎,逐步實行民主制度;第四,則是要保障公民的基本生存條件。這些內容并不是全新的,過去的傳統國家也承擔著某些類似功能,但在現代民族國家中,這些內容不僅有增補,而且在理念上發生了重要的變化。首先,在維護傳統的國家疆域層面,產生了新的由布丹提出的主權概念,并通過霍布斯的理論闡述而進一步擴展為:人是為了自己的利益而組成社會,建立國家的,因此人不再是國家工具,而成為國家的目的。第二,則是從法制向法治的轉變。第三,則是公民的概念,民族國家建立的基礎是一個新的共同體,其中所有的人都是同胞,因此國家統治的合法性必須來源于這個新的共同體中所有人的同意,所以民主選舉就成為這個新政體合法性的根基。最后,則是全體公民的社會保障。這是一種權利而不是施舍。因為是這一共同體中的平等成員,所以他有權要求過上一種有保障和尊嚴的生活。
既然這種新型的民族國家不是沒有歷史根基的,那么為什么中國近代沒有產生出類似的國家機器,這才是一個需要探索的問題。我認為,中西方政治發展的一個根本性的區別,在于中國合法的政治權力始終未能得到被統治者的有效制約[20];而西方,尤其是英國的政治權力,至少從近代以來就被各方的力量所左右,無論哪一個統治者都不可能為所欲為,因而最終形成了適合現代經濟發展的國家機器和政治制度。
在這個意義上,現代資本主義的發展首先是其體制的發展,而經濟的現代發展,在某種意義上,既是其體制變化的結果,也是推動體制變革的重要因素,這種相關的內在聯系,使人們常常混淆兩者之間關系,在究竟是經濟推動了制度建設還是制度的建設推動了經濟發展之間感到迷惘。事實上,經濟機遇是隨時都有的,但只有在一個社會具有一定的法治基礎,具有社會公認的游戲規則,并能夠被各種社會集團和政治集團所遵守,現代經濟才可能持續地生長和發展起來。
社會在很大程度上創造其自身的組織、政治以及行政的制度,甚至在有些時段創造其經濟的結構。但法律方面卻不同,只有歐洲的人民將其習俗轉化成為知識的法律體系。因此,一個民族或國家的法制體系與其民眾的社會、歷史和文化傳統有著密切的關系。
法律是一個專業性很強的領域,未經專業訓練,要把握法律的本質是困難的;但法律本身又具有很強的現實性,人們在生活中隨時可能與法律打交道。這樣一種特殊的性質,決定了法律的特殊性,它既需要經過嚴格專業訓練的人員從事技術方面的處理程序,又需要得到大眾廣泛的支持和認可,并得到一個國家政治體制的支持:它是社會公認的合法游戲規則。因此,各國不同的法律體系是一個國家政治、思想文化與歷史的長期結晶。任何一種法律體系和與之相適應的法治傳統的形成,都不是一個簡單的過程,它是這個國家在特定的歷史條件下各種社會集團利益博弈的結果。在長期的實踐中,這些解決問題的方式成為一種習俗和傳統后,才有可能在一個社會扎根。因此,一個國家能否形成自己的法治傳統,主要取決于這一特定國家的發展歷程。法制是一個靜態的概念,是“法律制度”的簡稱。有了“法律制度”的國家就可以稱之為法制國家,但還不是法治國家。法治表達的是法律運行的狀態、方式、程序和過程;法治的概念包括法律的至高權威,公正性、穩定性、普遍性、公開性和平等性,法律對權力的制約與對個人權利的保障等一系列原則和基本要求;它主張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反對法律之外和法律之上的特權。法制則不必然地具有這些內涵。[21]簡言之,法制是硬件,法治是要求法律按上述原則運行的軟件,只有在法制存在的前提下,才可能產生法治,而法治反過來也有利于良法的產生。一般而言,一個以保護所有社會成員權利為基本原則的法律制度易于產生一種法治氛圍,也易于在法制與法治之間產生一種良性的互動。一個民族構建這類法律體系的過程往往就是一個民族形成自己法治傳統的過程。因此,一個民族以什么方式產生什么類型的法律,在某種程度上決定著它能否形成法治的傳統。在西方的法律體系中,只有控制著人們日常生活關系的普通法,非常獨特地從英國發展起來,最終形成了獨一無二的英國法治傳統。而這種法治傳統,為英國構建現代民族國家提供了一塊厚重的基石。
正如霍布斯鮑姆所說:“民族只是在其與某種形式的現代領土國家聯系在一起時才成為了一個社會實體——民族國家,除非將兩者聯系起來考慮,談論民族與國家是毫無意義的。”[22]在歐洲將民族與現代國家聯系在一起的努力從1500年就開始了,其結果是在歐洲的版圖上出現了一個民族國家群體。但這些民族國家有各種類型,一個法治的、有社會凝聚力的、能有效實施現代國家的各種職能的民族國家,對發展現代經濟顯然最為有利。其中,英國式的民族國家在搶占發展先機,促進本國經濟發展方面發揮的作用最大。而英國的成功,也刺激著其余的歐洲國家加速向現代民族國家轉軌。在這一過程中,有些國家的轉型較為成功,有些國家的轉型較為曲折,但無論其民族國家的構建是否理想,相對于東方國家,他們在創建民族國家的這一歷史階段上,依然走在了前面。這就給他們在全球的擴張提供了一種制度上的優勢,并利用這種優勢建立起了以歐洲國家為中心的新的世界經濟秩序。在這樣的世界經濟秩序中,東西方的位置顯然已經發生了根本性的變化。
東西方在18世紀以后為何會產生如此之大的變化,也是中國學者一直關注的問題。這一問題與上面談到的為什么中國不能及時地構建現代民族國家,從而導致中國自1840年以后屢次挨打有直接的關聯。中國學者近來在這一問題上的探索,也與我們要討論的問題有著密切的關聯。有學者在分析清代中國的特點時,指出國家權力對社會經濟發展可以起到三種作用:第一,與社會經濟發展的方向合拍,國家權力起到了積極的推動作用;第二,國家權力與社會經濟發展的方向對立,逆歷史潮流而動,阻礙社會經濟的發展;第三則是國家權力試圖改變既有的社會經濟發展方向,要么使其更加符合歷史發展的潮流,要么使其逆歷史潮流。清王朝在建立初期所實行的一系列政策,取得了政治安定和經濟繁榮的結果,迎來了康乾盛世。[23]然而,在清王朝中后期,原有的進取精神逐步喪失,各種社會矛盾加速了政治的腐敗。當面臨1840年以后西方的沖擊時,這樣的王朝國家權力已經無力應對這種新的挑戰。盡管清王朝也被迫進行了洋務運動和清末的新政,但由于各種原因并未能轉型為日本明治維新以后那樣的新型國家政權。結果它既無力解決民族獨立和維護國家主權的問題,也無法延續原來的體制,甚至連自身的生存也成為問題,當然也就更談不上推動經濟向現代經濟過渡了。在國家權力不能完成其基本任務的前提下,《大分流》中列舉的具體的經濟數據并不能真正說明問題。換言之,這些經濟數據表明了一個巨大國家在世界經濟中的份額,但并不表明它能夠有效地運用這些資源來為自己的現代化事業服務。相反,由于沒有一個強有力的現代民族國家,這樣豐厚的經濟資源極有可能成為別人掠奪的目標。
辛亥革命以后,中國的國家權力發生了重大的變化。一個姓氏、一個家族統治國家的局面被打破了,人民主權的觀念開始出現,但民國政府權威不夠,未能及時發揮一個現代民族國家在經濟建設方面的作用。由于軍閥割據,國共內戰和日本入侵等事件,民國政府只能說在勉強維持國家的主權和獨立,雖然也在盡力發展經濟,但由于種種阻力和二戰的災難,依然未能使中國擺脫積弱的農業國狀態。事實上,如何在混亂的局面中保持一個巨大國家的基本政治穩定,一直是中國的一個難題。換言之,用什么力量來維護國家統一并發展經濟,在民國時期始終沒有得到很好地解決。這就使中國的學界在考慮經濟發展的思路時,與西方有了較大的差異。民國時期的中國知識分子,對于西方完全以個人為主體的自由經濟機制,并不贊同。民國著名學者馬寅初的《中國經濟改造》在1935出版,書中的主題思想,就是全體主義,即認為在個人之間,有一種智力或精神的結合,是獨立存在于社會的實體,超越個人之上。個人不過為其附屬,不能離社會而獨存。無社會,即無自由,無人權。因此只能從全體主義的觀點,研究人類精神上的關系,才能真正了解個人的意義。[24]換言之,社會或國家優先于個人的觀念,在中國具有廣泛的基礎。這與英國的自由主義思潮顯然有著本質的區別。
于是,在近代中國的政壇上逐步出現了形式上與西方國家相似的政治體制。這種形式上的現代體制由于軍閥混戰而無法發揮現代國家應有的功能。一直到中華人民共和國建立以后,中國才出現了一個能有效地維護國家統一和穩定的現代政權。并使中國在國際上的地位開始發生根本性的變化。
從國家建設的層面上講,1949年以后,中國出現了亨廷頓意義上的“強大政府”,開始具有了左右本國經濟發展的力量。其經濟建設的結果無論如何,都與政府的政策具有密切的相關性。從最近30年的時段看問題,或許能讓我們對問題有一個更為深刻的體會:在改革開放前,中國的各種經濟條件和自然地理環境等,都是給定的,并無什么導致必然要發生深刻變化的因素。然而,就是因為政治的風向變化,執政黨開始采取了不同的經濟政策,中國就在一夜之間發生了巨大的變化。而在中國近30年發展的歷程中,幾乎每一次中央政策的變化,都會導致產生巨大的、直接的經濟后果。這樣大家熟悉的事實,已經充分體現了政治對經濟發展的無可替代的影響。
因此,我的結論是,大分流是結果而不是原因,其原因主要是東西方政治與社會結構的差異造成的。而其中最重要的一點,是中國未能及時建立起真正意義上的現代主權國家,當然也就無法制定一個在現代世界繼續生存和發展的大的戰略,這才是導致中歐分流的根本性原因。中國要重新在世界獲得其應有的位置,建設和維護一個健全的民族國家,是一個最根本的前提。沒有這樣一個前提,其他的一切都是空談。在這一點上,以亨廷頓為首的強大政府學派的種種主張,對中國依然有著十分現實的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