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再遇奉光
- 漢宮未央之詢君錄
- 莫衷一是
- 3143字
- 2019-06-26 16:39:20
“燕王殿下,骨子里,其實和王妃更像?!?
緩緩行駛的馬車內,許平君的聲音里難掩感慨,可身側之人仿若什么都未聽聞一般,依舊是斜靠在馬車壁上,只是閉目養神。
可清晰的呼吸聲深淺不一,卻也泄露幾分這內里情緒。
許平君搖搖頭,卻也不再多言。
安靜的車廂內,很快又是靜的連一根針落地都能聽聞。直到突如其來的“嘶鳴聲”伴著東倒西歪的一眾物什,方才讓車內的二人同時都睜開眼。
眼疾手快將許平君攬進懷里,劉病已的眸中已全是厲色。“出來!”
“為兄方才救了阿弟與弟妹一命,未曾料想,阿弟竟是這般不識好歹。”
爽朗之音中甚有幾分不滿,劉病已卻是唇角含笑,立時也掀開帳門而出。
王奉光調笑的模樣映入眼簾,許平君略一思忖,忽而也是恍然大悟。倒是王奉光早將配劍置于腰間,泰然就于馬車前躬身行了禮,豐神俊朗的年輕人雖甚是養眼,可站于一眾尸首中,總是不甚協調。偏偏那王奉光仿佛是渾然未覺。明明該是有些許怪異的模樣卻也頗多幾分親切和諧的意味在里頭。
都說“物以類聚,人以群分”。果然,能和病已相交甚好的男子,總有幾分過人之處。
許平君的打量,王奉光自是看在眼中。數年不見,多了幾分婦人風韻的女子比之昔日的天真活潑,倒是更能看出多幾分智慧。
皇曾孫之妻,這樣尷尬的身份,許平君卻是如魚得水,甚至連那霍氏女都未曾能討到些許好處,智慧二字,看來,也不足以能全部形容。
“阿兄此來,非是只為游歷?!?
“殿下此來,也絕不是為游山玩水。”
劉病已的面色已經全變了,王奉光卻是笑容更大,“此地尸橫遍野,皆是奉光一人所為。雖是情非得已,可一地尸首中若要與殿下論道,奉光卻也委實不忍,不若,換個地方?”
……
寬敞安靜的宅院,大廳內,
王奉光親手將茶盞遞于劉病已面前,瞧著絲毫未有接納意愿,反倒是目光直勾勾盯著不遠處正玩鬧在一處的一大一小二女,王奉光的笑意也是更大,“柔君自幼身子骨孱弱,占卜者言,須得日日跟隨男性長者身側,多親近陽剛之氣才可保安康?!?
“阿兄從前是自由隨性,如今,卻是連那江湖騙子的話也奉為圭臬?”
劉病已話里的不客氣清晰可覺,已是牽著王柔君過來的許平君卻是暗中掐了郎君一下。吃吃的捂嘴笑在耳邊響起,瞧著眼前這個與王奉光有七分相似的小丫頭,劉病已也是多了幾分無奈。倒是王奉光泰然將手中茶盞放下,一股腦就將王柔君抱在懷里。小姑娘雖未曾全然長開,可被父親抱在懷中的姿勢,愈發瞧著不順眼。
許是察覺到劉病已的嫌棄,王柔君亦是“惡狠狠”瞪了劉病已一眼,可面向許平君時,卻顯而易見是立時換上一副“討好”的笑。
這小丫頭,倒真是古靈精怪惹人喜愛的緊。若是日后她許平君有一女,也如柔君這般聰慧討巧,大抵是做夢也可笑醒。
“阿爹與殿下定有要事相商,柔君與夫人,不便打攪?!?
在王奉光懷中的小丫頭顯然也是意有所指,王奉光已是輕笑出聲,目光卻是瞥向了劉病已,“柔君之名,還是弟妹所取。只是這丫頭如今瞧著,卻是要辜負弟妹昔年所愿了。”
“阿爹!”
“柔君,與叔母一道去吧!”
王奉光將女兒放下,眼中卻還是有幾分憂慮,倒是王柔君面上已頗多幾分不贊同,“阿姐這樣年輕美麗,阿爹為何要將她叫的這般老氣!”
王柔君一臉“憤憤不平”的模樣屬實是惹人喜愛的緊,許平君已是笑出了聲,“平君乃是獨女,幼時最愿可多一妹跟隨左右,今日柔君竟是與平君想到一處,實是緣分?!本従徲谕跞峋韨榷紫拢S平君的手刮上她的小鼻子,“柔君日后,喚平君阿姐即可?!?
……
“夫君可還在怪罪,今日平君不成體統?”
臥房內,燭火通明中,眼瞧著沉默不語的劉病已,許平君面上的笑意也是漸漸消失,“還是夫君以為,平君今日,是意有所指?”
“平君,病已生平所愿,只是一家和樂?!?
“可劉氏子孫,命運從不可只為一家主宰?!?
許平君握住劉病已的手,面上的認真已是一覽無余,“在夫君心中,江山社稷,永遠都該在第一位。自平君嫁與夫君第一日起,就曾對天起誓,今生今世,只要夫君心中,有一個小小的角落屬于平君,就足夠?!鼻浦谎圆话l的沉默郎君,許平君也是默默起身坐于劉病已腿上,雙手攬上他的脖子,面上的柔和已一覽無余,“可今日,平君見到柔君后,心中的念想,也多了一層。比起夫君心中小小的角落,在平君心中,夫君已是占據全部位置,這于平君言,甚是不公平。所以,還請夫君,可讓平君心中,多一點位置,可放下旁人?!?
“你我有女,絕不會如王柔君這般胡作非為?!?
“夫君最大的毛病,就是口是心非,其實,你很喜歡柔君,對不對?”
許平君調笑的模樣屬實是太過明顯,劉病已眸色一暗,下一刻,已是反手將她輕輕抱起就往里走,“病已喜愛的究竟為甚,待會,夫人就會明了!”
這廂,夫婦二人親親熱熱,那廂,王柔君父女倆之間的氣氛,卻顯然是有幾分凝重。
“父親!”
“柔君,長安是非之地,如今,就連殿下與弟妹,都是決議遠離,你我父女,不該去趟這趟渾水?!?
瞧著已然是眼中有些許霧氣的愛女,王奉光眼中也頗多幾分不忍,“為父知曉你的心思,可那修遠候府早已將你視為。”
“修遠侯次子,的確是在與我關內侯府定親后而亡。江湖術士之言雖不可全信,可若是果真因為柔君而讓修遠候府遭此禍事,不親自登門謝罪,柔君定會日夜難安?!?
王柔君面上盡是嚴肅,再無白日里的嬉笑天真。
王奉光的面色已是全變了,想起從長陵出發時偶遇的那道士所言,心中頓時也多了些許不安。父女幾乎日日在一處,于父親心中所想,王柔君自認最是明了,“父親,若果真柔君注定命運多舛,不得良緣,他日,待垂垂老矣,做個修道之人,也。”
“柔君可知,那道人臨去之時,還對父親說了一番話?!鼻浦朴袔追掷Щ蟮呐畠?,王奉光小心翼翼看了眼周遭,直到確定并無第二人在方才幽幽開口,“天子之后,金尊玉貴,凡人若配,死于非命,理所應當!”
“父親!”
王柔君已是白了臉,王奉光卻是默默將愛女摟進懷中,“長安之處,既注定不可避免,順其自然,才是天道?!?
“……”
……
“柔君心中,有心事?”
流水潺潺的假山溪流旁,滿面皆是笑意的許平君眼中全是難掩的溫柔。明明每日都相見,可王柔君總覺得,每日瞧見許平君,總會有不一樣的感覺。
也許,這才是被丈夫真心疼愛的女子,該表現出的模樣。
父親與母親雖也是感情甚篤,可終究是多了幾分“相敬如賓”,比之殿下與阿姐,總是少了些許柔情蜜意。
想起那只見過兩面,如今卻是九泉之下一亡靈的未婚夫,王柔君面上也是難掩哀愁。
手掌陡然被人握住,溫熱的觸感讓王柔君猛地回神,“阿姐?”
“柔君,修遠候次子乃是因病而亡,與你無關?!蓖跞峋嫔弦咽侨兞耍S平君忽而也是湊近王柔君耳邊低語了一番,眼瞧著陡然是睜大了眼的小丫頭,許平君的笑意也是更大,“江湖人所言,不足為信,若這天道輕而易舉就被凡人所得,豈非是人人都可成仙?”手掌在王柔君手上輕拍了一記,許平君的笑意也是緩緩消失,“長安城內,多的是好男兒,柔君此去,非要只為前緣,后事如何,還得靠自己籌謀?!?
平君姐姐,你當真不知道,我王柔君對你,其實,也是存了私心么?
形單影只站于原處的女孩眸中復雜之意畢現,袖口中微微捏起的拳頭顯然是泄露了幾分情緒。
尋常人家的女子尚且有幾分小心思,更何況,是侯府之女。
王柔君如是,華顏,何嘗又不是?
只是,比起經歷過風雨、深思熟慮遠勝于常人的華顏,王柔君的思慮,更多的還是未曾超出閨中稚女的思量。
淺薄,卻不會害人。
“稚女無辜,有罪的,不過是那起子胡言亂語,妄圖以天命控制人的無良術士。”
“平君?!?
緩緩轉身,劉病已的面上絲毫未有被抓包的尷尬,許平君暗暗嘆口氣,立時也上前拉住劉病已的手,“夫君,此處非能久留,我等也該啟程了。”
“奉光已安頓好一切,待他父女二人先出發,我等再走,也好避人耳目?!?
“一切,聽從夫君安排?!?
許平君一派溫和從容,劉病已的嘴唇微動,到底還是壓下到嘴邊的話。
平君,為夫明白,你其實一貫都不相信那些許預言。可天道從來難測,若果有一日,那預言為真,你也可安心。
天子之側,可為后者,除卻你許平君,再無第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