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歸途(十)
書名: 戴眼鏡的道士穿靴子的貓作者名: 南璃丶殤殷本章字數: 2054字更新時間: 2019-09-18 08:00:00
在悲傷的時候可以撲進一個溫暖的懷中的人是幸福的,在迷茫的時候有一個可以去的地方的人是幸運的。只是明白這件事情的人,大多都是在悲傷的時候,在迷茫的時候,總是沒有地方可以去,總是沒有懷可以撲的。
可能在新路的盡頭,那個溫暖的家還是有一點殘破的廢墟在等待著我,在放出著溫暖的燈光為我指引著回家的路。可是我即便落入深淵,我也不愿抓住這救命的纜繩。有所為有所不為,可是即便是這樣的準則,到了個人身上也全取決于好惡,并非其他。既然內心抗拒,那就注定了在這條路上寸步難行的事實。
人生糾結,大多是理想與現實的差距,大多是現實和意志的抗爭。我身不由己,現實推動著我走上了這條不知終點在何處的歸途,可是意志卻作為一種阻力把我擋在了這條路的入口。然而我并不喜歡勉強的生活,更不喜歡這么艱難的處境。躺在樹下,能夠做的只是仰頭看天,可是我的家不在星空之中,那里沒有一處地點能夠把我收留。
于是在這片我最喜歡的星空下,我能看到的只是身處天穹的每顆星辰投下的一條條稍顯黯淡的光帶。或許他們是在接引著生活在這顆星球上的游子回家,回到他們的來處。只是抬頭望天,沒有一束光落在我的身上,沒有一顆星辰愿意接引我回到天空。于是我能做的只是留在地面突然感傷。
或許,如果從身后這棵大樹的樹洞里適時地飛出幾只螢火蟲,便更能烘托出我心中的感傷,可是夏季已經走完了尾聲,已然是入秋的天氣。又有多少無精打采的小精靈可以來到身旁,可以作為這夜晚的一種點綴呢。
人是會陷入自我保護的,這沒有什么依據,只是我自己的經驗之談。不管有多么悲傷,只要睡一覺就好,只要足夠難捱,就總是更容易睡著。天色已晚,只是我在白日里揮霍了太多的精力,于是來不及和這個剛剛到來的夜晚說一句晚安,只是因為有些疲倦而閉上了眼,于是就沒有力氣再醒來。
可能,在星空下安眠是一件很浪漫的事情,只是又有多少人會有機會在這樣的環境中自然安眠?又有多少人能在夜晚的寒冷中一覺睡到天亮?我不是很清楚,可是我知道,一個人睡在這樣的環境中,畫面注定被一種孤獨與蕭瑟充滿,而身處畫面中心的那個人看上去,也必然會顯得十分落魄。
我記得自己曾經看過一篇報導,說人的夢境會與外界環境相關,會與白天中的經歷有關,會與睡眠前心中藏著的事情有關。然而我很清楚,我的夢中出現了一條現實中沒有的光路,它的起點不是天上的某顆星辰,而是我胸膛中跳動不停的那顆心。只是很奇怪,鮮紅的心臟投射出的卻是一種清亮的光芒,沒有什么色彩,也沒有什么雜質。更加奇怪的是,雖然這束光來自我的心底,可是我卻清楚地看到,自己的身影踏上了那條不知通往何處的道路。
夢里很溫暖,沒有寒冷,沒有陰郁,也沒有清清涼涼的露水。只有那如同鴨絨般蓬松的光芒填充滿了整個空間,而撲進去的時候,也很真切的感受到了那種觸感,這是一個溫暖的懷抱,是一個只能存在于想象中的空間。
我知道自己是在做夢,可是卻不愿意醒來。這是一個狹小的空間,是一個哪怕只有我一個人進來都感到擁擠的地方,或許,用排斥來形容這種感覺會更加合適,可是即便有這樣的斥力存在,這也是一個讓我不忍離去的地方,這也是一個讓人不愿意醒來的夢。
然而,不知從身后的什么地方吹來了一陣風,而剛剛還充滿著視野的那束光就如同泡沫一樣破碎,就如同從一個從未存在的謊言,悄然之間隨風而逝。而我,就像一個夢想破碎的孩童,在那一刻跪立在原地。我猜我想要嘶吼,想要怒號,想要伸出雙手抓住這對我而言珍貴無匹的東西。可是卻如同被施加了定身法一樣,不只是難以移動一根手指,就連震動聲帶發出一點呢喃也做不到。于是就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一切從指縫間悄然溜走,然后如同一個個氣泡,破碎在空氣之中。
可能對于航行在大海上的船只而言,通向避風港的每一條航線都是歸途,可能對于阻塞在車流中的游子而言,因為身處歸途所以無需畏懼。可是我不懂,為什么現實是如此殘酷,就連這最后一個避風港都不肯給我,就連這最后一個我可以逃避去的地方,也不愿意給我留下。
掩面而泣,奇怪的是在這個時候我恢復了行動能力,于是整個人跪在當場,眼淚如斷線的珍珠一樣,滴滴點點的落下,看上去,每一滴里面都包含著叫做苦澀的情感,都回放著剛剛短暫的幸福時光。
如果眼眶中已經沒有眼淚可以落下,那要么意味著心中的傷痛已經消磨殆盡,要么意味著將迎來的是爆發前夕的又一輪積蓄。我不知道自己面對的是其中的哪一種,因為當揭開捂住眼睛的雙手后,之前落下的淚滴溯游而上,再次串上了原本絲絲縷縷的線條,流進了已經干澀的腺體。
然而與落下時不同,在溯游而上的時刻,浮現的是一幀幀不愿意記起的畫面。有汐汐告別時我合上門的畫面,有被一把刀切斷之后斷裂在地面上的兩段紅線,有被我點開卻又關閉的填報志愿的網站,有被葉焱拉著橫穿過的校園……
于是,眼眶中又涌現了淚水,在水霧彌漫之中,眼前的一切都變得扭曲起來,像是有人拉動了馬桶的把手,于是所有的記憶,所有的苦痛,就打著旋被沖進了旋渦,而站在一旁的我,只能看著或是珍貴,或是痛苦的記憶與情感漸漸遠去,看著一切歸于終結,歸于平靜,最后剩下的只是不起波瀾的水面,還有一張映照在其中的紅了眼眶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