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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史志叢稿
  • 倉修良
  • 13573字
  • 2020-03-23 14:38:48

1999年12月,張世林先生主持編寫的《學林春秋》正式出版了,共邀請全國128位專家學者撰寫各自的治學經歷,其目的是“請他們把自己寶貴的治學經驗總結并記錄下來”。全書按年齡先后排定次序,將80歲以上學者編入《初編》,共收入44篇;70歲以上學者編入《二編》,共收入41篇;60歲以上學者編入《三編》,共收入43篇。通過這樣的做法,把他們的“治學經驗和體會一并及時地記錄下來,庶幾總結20世紀中國學術發展史時,便可留下一批真實可靠的第一手資料”。《初編》中的前三篇是金景芳先生的《我和先秦史》、鐘敬文先生的《我與中國民俗學》、顧廷龍先生的《我和圖書館》;《二編》收入的許多學者我都認識,如徐規先生(《我和宋史》)、卞孝萱先生(《我與唐傳奇研究》)、章開沅先生(《我與辛亥革命研究》)。我當時有幸也被邀請撰寫《我與中國史學史》,收入《三編》,編入此編的還有林甘泉先生的《我與土地制度史研究》、李學勤先生的《我和殷墟甲骨分期》、陳得芝先生的《我與蒙元史研究》,在當時來說,我還是名副其實的晚輩。很快15年就過去了,最近承浙江大學出版社領導的厚愛,將我多年研究成果中一些具有特色的文章集結為《史志叢稿》出版,在此自然還得向讀者交代幾句。既然治學的經驗和體會在《我與中國史學史》中已經講過了,這里我想和大家談談我的治學特點。

我一生中在做學問上,從來不跟風,不趕浪頭,因為風向是經常在變的,真正搞研究,經常變換課題,是搞不出好的成果的。這是做好學問的前提。我在挑選研究課題時,第一個特點是“人棄我取,人取我與”,從不去爭熱門。眾所周知,在史學研究領域,“前四史”向來都是大家研究的重點,還有劉知幾和《史通》,也都早有人研究。開始時,我打算對司馬光和《資治通鑒》深入研究,也確實寫過《?資治通鑒?編修的“全局副手”劉恕——兼談?資治通鑒?編修分工的幾個問題》《讀司馬光?貽劉道原書?——再談劉恕參加?資治通鑒?編修的幾個問題》《從?通鑒考異?看司馬光求實精神》《?資治通鑒?編修分工及優良的編纂方法》等多篇文章。后來發現有多位先生都在研究司馬光,有的已計劃撰寫司馬光評傳,于是我就放棄將此作為今后的重點研究課題,另外考慮其他選題。后經過多方調查和研究,最終選定章學誠和《文史通義》作為自己長遠的重點研究課題。因為章學誠長期以來不僅沒受到人們的重視,而且還受到非常不公平的評論,加之章學誠又是浙江人,作為鄉土人物,也該重點研究。當然,最重要的還是想為其鳴不平,關于這點,后面我會詳細敘述。

我在做學問過程中第二個特點,是希望自己花點時間,對那些曾在歷史上做過貢獻的歷史學家作些研究和發掘,不要讓他們的貢獻一直埋沒而無人知曉。因為我國歷史悠久,產生過許多有作為、有貢獻的歷史學家,但是長期以來,研究總是集中在一些大家身上,而有很大一部分史學家一直被冷落,有的至今尚鮮為人知,其中最早發掘的便是明代大史學家王世貞。眾所周知,此人乃是明代文壇上文學大家,是“后七子”的領袖。也正因如此,長期以來他在史學上的貢獻被掩蓋而無人知曉。我也是在一個偶然的機會中才發現他。新中國成立前,我的一位姨祖父曾做過私塾先生,家中不僅有“四書”“五經”,還有一部“光緒己亥(1899)長夏”上海富文書局石印的《王鳳洲綱鑒會纂》,全書46卷,早年我曾確信為王世貞所編纂,這就引起我去查閱王世貞的其他著作,從而發現了《弇山堂別集》。從書名看,有些像文集,其實它是一部記載明代歷史的史學著作。因此,我在1983年出版的《中國古代史學史簡編》中就已經將它列入,當時是這樣介紹的:“是他編撰紀傳史的一種素材,它是史書而不是文集?!?991年,我在中華書局的《書品》第3期發表了《莫把史書當文集——讀王世貞?弇山堂別集?》。后來我又在《文獻》上發表了《明代大史學家王世貞》。從此,新出版的中國史學史著作有了王世貞一席之地。

在明代中葉與王世貞同時的還有一位學問淵博的學者胡應麟,在文學、史學諸方面都有所建樹,而他在學術上的最大貢獻,則是撰著辨偽學專著《四部正訛》,從理論上較為系統地論述了偽書產生的原因及辨別偽書的方法??梢赃@樣說,這部書的產生,為我國辨偽學的建立奠定了基礎,無論對史學、文學的研究還是古籍的整理都是功不可沒。

明清之際,由于社會的變動,產生了一大批野史著作,其中許多成果內容豐富,史料價值很高,對于研究這個時期的歷史有著無可替代的作用。如歷史學家談遷,以一個人的力量,編著了多達400萬字的明代編年史《國榷》,第一稿被盜后,已經年過半百的他,強忍悲憤繼續寫成,其精神實在感人至深。全書104卷,加上卷首4卷,共108卷,僅從該書卷一到卷三十二的引書來看,參考明人著作就達120多種,確實做到廣征博引、翔實豐富。

而以文學家而著稱的張岱(1597—約1689)亦以27年時間,編著了明代紀傳體史書《石匱藏書》220卷,記載自洪武至天啟的歷史,他自稱此書編寫曾“五易其稿,九正其訛”。康熙初年,谷應泰提督浙江學政,編寫《明史紀事本末》,他在此得見崇禎朝邸報等材料,遂補撰成崇禎及南明歷史,成《石匱書后集》63卷。此外,查繼佐的《罪惟錄》等,也都是很有價值的野史,我先后都將其寫入書中。至于明代以前的那些著作,就不再一一羅列了。

我在做學問中第三個特點,就是具有爭辨性,而所寫的文章大多也具有這一特點。所以曾有朋友對我說,由于我長期對章學誠進行研究,因而章氏治學精神中的某些特點也影響了我,如“善于辯”。這自然是客氣的說法,說白了不就是“好爭辯”?我倒認為,“好爭辯”未必是件壞事,對學術界的歷史懸案提出自己的看法,對學術界有意見分歧的問題提出自己的看法,對別人的研究結論自己有不同看法等,通過辯論搞個水落石出,有什么不好呢?做學問能發現問題,去解決問題,就是要通過分析辯論。我在研究好多問題上都是這么做的。我最初確定將章學誠作為重點研究對象,也就是從這一點出發。因為章學誠一生非常坎坷,由于他所從事的文史校讎之業,因而形成了“好辯”的習慣,當然也就得罪了一些人,以致死后也得不到公正的評論,直至新中國成立后也未得到改變。當然,我將他作為研究重點,目的自然就是為其辯護,為其辯誣,這樣做在當時來說,還有一定風險。因為史學界最大權威人物陳垣老校長,長期以來一直把章學誠說成“鄉曲之士”“讀書不多好發議論”的人,所以大家一直都避開??墒歉鶕业难芯浚@都不是事實。于是,我就冒天下之大不韙,還是進行研究。有人說章學誠在考據上斗不過戴震,所以就貶低戴震,我便寫了《章實齋和戴東原》,指出章學誠對戴震是褒大于貶,在當時真正認識戴震的學術價值的也只有章學誠。接下來有針對性地寫了《也談章學誠“六經皆史”說》《章學誠和浙東史學》等一系列文章。后來接到匡老(亞明)主持的中國思想家研究中心來信,約我撰寫《章學誠評傳》,于是便欣然應命,并約葉建華同志和我共同撰寫。我們在這部評傳中對章氏在中國古代學術文化史上的貢獻和影響,作出了實事求是的評價。同時書中也不回避矛盾,敢于旗幟鮮明地提出自己的學術觀點,與各種不同看法展開爭論,誠如南京大學中國思想家研究中心為本書所寫書稿評審意見中所說:“本書稿具有很大的爭辯性”,“直到現在還有人把章看作‘鄉曲之士’、‘讀書少的人好發議論’。基于此,本書稿在突出主體思想的同時,常為章氏辯誣,如章氏的‘六經皆史’說與王守仁相比,其說新在何處?章氏批評戴震是不是堅持宋學?是否就是章氏‘六經皆史’之糟粕?章學誠是對我國學術發展起著重要影響的學問家和思想家還是‘鄉曲之士’及‘讀書不多而好發議論’的人等等,本書稿皆以先人和時人的觀點為對象,以章氏本人著作為根據,參照有識之士(包括外國人)的論述,給予有力的辯駁。所以讀本稿能夠聞到章氏本人所持有的‘好辯’的氣息。”這就說明我研究章學誠要為其辯誣的愿望,在這部評傳中已經實現了。

其實,在我發表的許多論文中,還是以爭辯性內容居多。就以對司馬光和《通鑒》研究來說,所寫5篇文章,全部都是與別人爭辯的。如《?資治通鑒?編修的“全局副手”劉恕——兼談?資治通鑒?編修分工問題》,因為劉恕是三大助手中的關鍵人物,所謂“全局副手”,相當于今天的副主編。3個人收集資料,編寫長編,都是有分工的,可惜正式文字記載并未見到,所以長期以來常有爭論,我這篇文章也想談談自己的看法。這篇文章是為我校舉行的為慶祝新中國成立30周年學術討論會而撰寫的,因為文中對王曾瑜先生《關于編寫?資治通鑒?的幾個問題》一文提出了幾點不同意見,我的文章尚未正式發表,很快他又發表了《關于劉恕參加?通鑒?編修的補充說明》,對我提出的一些問題進行辯駁。我閱讀以后,發現王先生的錯誤在于對司馬光《貽劉道原書》理解有誤,所以我很快又寫了一篇《讀司馬光?貽劉道原書?——再談劉恕參加?資治通鑒?編修的幾個問題》。我在文中指出,王先生錯就錯在把信中的“前五代”誤解為“后五代”,這樣當然永遠都解釋不通,因為“前五代”指的是“梁、陳、齊、周、隋”,而“后五代”則是“梁、唐、晉、漢、周”。我的文章發表后,王先生看到了,自然就知道自己的錯誤所在。后來他在給我系一位老師寫信時說,這一次小辮子被我抓住了。我對這位老師說,我從來不抓人家小辮子,也希望王先生以后與別人爭論時要做到心平氣和,以理服人,千萬不要盛氣凌人。

在這次爭論中,我發現,對歷史上唐以前還有“五代史”這個名稱幾乎很少有人知道,連一些宋史專家尚且如此,其他人自然也就可想而知了。所以有位中文系先生在文章中居然還反問道,唐以前哪來什么“五代史”?為此,我決定撰寫一篇《唐前五代史和五代史志》,讓青年人能知道唐前五代史是怎么回事。因為大家讀過歷史,都知道唐代以后有梁、唐、晉、漢、周五代歷史,這是指五個朝代歷史,而唐前“五代史”因修五部史書而得名。唐初統治者很重視編修史書。貞觀三年(629),唐太宗下令修梁、陳、北齊、周、魏、隋六代史書,后因《魏書》魏收已修過,故決定只修梁、陳、北齊、北周、隋五代史。貞觀十年正月,五史修成,書奏進后,唐太宗十分高興地說:“公輩以數年之間,勒成五代之史,深副朕懷,極可嘉尚。”并對每位編修人員“進級頒賜各有差”。唐太宗已將這五部史書稱為“五代之史”,于是唐朝人便將梁、陳、齊、周、隋五史合稱“五代史”了。剛修成時,五史皆為紀傳,全無表志,因而典章制度均無記載,所以貞觀十五年(641)唐太宗又詔修《五代史志》,歷15年,到高宗顯慶元年(656)完成,共10個志,30卷,開始是單獨別行,稱《五代史志》。它與“五代史紀傳”相配合,因為是為五部史書合寫的,因此很難分割,而五史又各自單行,而志在編寫時,即按《隋書》的組成部分處理,加之“隋以五史居末”,后遂“編入《隋書》”,“專稱隋志”,于是有些不知原委的人反而批評“隋志”在編纂上“失于斷限”。所以我在這篇文章中,將這些內容來龍去脈加以說明,希望青年讀者以后不要再鬧笑話。

我寫《通鑒》的另一篇重要文章則是在為司馬光辯誣。1980年《人文雜志》第1期發表了《評?資治通鑒?關于商鞅變法的論述》一文,副標題是《論司馬光曲筆之一》。我讀了以后,很想等一段時間再看“曲筆之二”是什么內容。我覺得“曲筆之一”所講之事很難成立,而“曲筆之二”又遲遲不出來,于是我只好先寫反駁文章,并且標題是針鋒相對的《從?通鑒考異?看司馬光求實精神》。眾所周知,司馬光在《資治通鑒》編修完成的同時,30卷的《通鑒考異》也同時編好,這在歷史上是沒有過的。在《通鑒》開始編修前,司馬光對三大助手在選用資料上就有著嚴格的規定,這都有文字記載的。而這30卷《考異》也可以說是他與三位助手在資料選用上商量討論的記錄,從《考異》來看,所涉及的內容十分廣泛,人名、地名、時間、事件都有考訂。這就充分說明,他對于史料的取舍非常審慎,考訂精詳,體現了他在治史上實事求是的精神。我們沒有任何理由說他寫史曲筆!

對于司馬光,我還寫過一篇具有爭辯性的文章——《司馬光無神論思想剖析》。對于司馬光在史學上的地位,史學界評論雖或高或低,但總體上都一致肯定他的貢獻。至于他的思想,新中國成立以來史學界評論幾乎是全盤否定的,原因是他站在王安石變法的對立面,自然就是反動的,這就是當年評價歷史人物的邏輯,沒有第三種可能存在?,F有的思想史無例外地斥之為唯心主義、天命論。直到20世紀80年代出版的《中國通史綱要》一書還認定司馬光“是一個唯心主義的命定論者”。其思想是否有可取之處?從來無人問津,總認為他在思想上沒有什么長處可言。我認為這種評論未免失之過激。我當時就想打開這個局面,試圖對司馬光反對佛老、懷疑鬼神怪異的無神論思想略加剖析,為實事求是地評價歷史人物探索一條道路,而不能老是“非正必反”。文章寫好后,好多刊物都很感興趣。上海有個刊物最早來信,希望給他們,但是要求將《中國通史綱要》一書書名去掉。這個要求我當然不會接受,若將該書名拿掉,那我討論的對象不就沒有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們是怕得罪權威,因為這部書是由白壽彝先生主編。對于這一點,我向來認為,對于老一輩學者要尊重,但是對于他們的學術觀點和主張,有不同看法還是應當提出來討論,否則學術還要發展嗎?就如在上文中已經講過,盡管我要替章學誠辯誣,但對陳老校長我照樣非常尊敬。正在這段時間,東北師范大學學報編輯部主編顏中其先生來看我,得知此事后忙說,我們不講任何條件,若給我們,會一字不動地全文照發,于是這篇文章真的就給《東北師范大學學報》發表了。我在這里不厭其煩地講這么多,旨在希望當今各種學術刊物在發表文章時,首先考慮的是對祖國的學術文化發展,而不要眼睛只是盯著權威學者。

我在這篇文章中,講了三個內容:第一個是司馬光反對佛老;第二個講司馬光的喪葬理論非常了不起;第三個講《資治通鑒》“不書符瑞”。關于司馬光反對佛老,蘇軾等人都早已講了,君實“不喜釋老”,因為司馬光認為“佛不能為人造?!?。他在《通鑒》中對北魏太武帝、北周武帝及唐武宗三次反佛運動都記載得相當詳細,他借北魏太武帝之口,指斥那些信奉佛教的君主為“信惑邪偽,以亂天?!钡摹盎木薄K涊d了北魏胡太后“好佛事”,“民多絕戶為沙門”。李瑒上書,指斥佛教為“鬼教”,“安有棄堂堂之政而從鬼教乎”!特別是對杰出的無神論者范縝和竟陵王子良那場辯論,敘述得更為具體而生動。他編修《通鑒》本以敘述簡潔而見稱,但在這里詳細敘述雙方論戰,突出無神論者范縝富貴不能淫、威武不能屈的高貴形象,說明司馬光對于范縝的言行決不只是一般的同情,而是出于贊同的心情。如此詳盡的記載,自然不是出于偶然。

眾所周知,在封建時代,富貴人家對于喪事總是大操大辦,可是司馬光卻提出“葬具不必厚,葬書不足信”。在他看來,喪葬就是埋葬死者遺體,使祖先遺體不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腐臭,這是子孫應盡的一點義務,所以葬地只要高一些,土層厚一點,不致使墳墓被流水沖毀就好了。葬地無所謂吉兇,葬書所宣揚的一套迷信觀念,司馬光一概不信,“國之興衰,在德之美惡,固不系葬地時日之吉兇”,“子孫豈可因以求福!”不管是君主、老百姓死了,都不必擇地卜日,徒耗財力。他還特地寫了《葬論》一文,生動地介紹了他家族喪葬時不信葬書,不擇葬地,改變傳統的喪葬方式。我曾經提出過,《葬論》一文,即使在今天如果將其公開發表,肯定可以起到良好的作用,因為這是一篇優秀的無神論杰作,可以起到破除迷信、節儉辦喪事的作用。特別是今天社會上風水先生到處興風作浪的時候,發表司馬光《葬論》,可以起到針鋒相對的作用。讀過《通鑒》的人也許還知道,司馬光在《通鑒》中還記載了梁昭明太子為求吉地葬母,其結果“求吉得兇”。司馬光在文末評論說:“以昭明太子之仁孝,武帝之慈愛,一染嫌疑之跡,身以憂死,罪及后昆,求吉得兇,不可湔滌,可不戒哉!是以詭誕之士,奇邪之術,君子遠之?!边@個結論是司馬光對世人的懇切規勸。

當然,我們也知道在司馬光的思想中還存在天命論思想,也就是說,天命論與無神論兩種對立思想在司馬光身上是同時存在的。否定司馬光有無神論思想,判定他是天命論者是不公正的。我們怎能設想,一個天命論者卻能旗幟鮮明地反對佛教,并能對世俗的葬禮作如此激烈的批判;我們怎能設想,一個天命論者在《通鑒》編寫中能有勇氣貫徹“不書符瑞”“不語怪”的原則,不期待老天賜福,而懇切規勸君主“修德”,要重視人事。我認為對司馬光思想取其一,舍其二,必然有損于司馬光思想的完整性。只有不回避矛盾,把對立的兩種思想都加以研究,辨析哪一種占主流,只有這樣,才能把司馬光的真實形象描繪出來,使我們看到歷史人物復雜的內心世界,避免對歷史人物評價上的形而上學弊病。像司馬光這樣復雜的人物并不少見,所以評價歷史人物是帶有普遍性的問題。其實,歷史上的唯物主義者、無神論者都是不徹底的,他們或多或少包含著唯心的、迷信的思想,這與社會的發展、科學的進步程度有關。即使科學發展的今天,唯心論、迷信思想還是不可避免的,何況是古人呢?總之,筆者的意圖是想為克服歷史人物評價上形而上學的弊病試作一點努力。我認為,首先要從人物的客觀實際出發,從占有全面的史料出發,不要從主觀的結論出發。其次,不要回避矛盾,要承認矛盾,在此基礎上探求矛盾產生的原因,衡量矛盾的兩方,何方為主導方面,這樣做有利于克服片面主義,才能得出比較合理的結論。

為一本書而寫爭論文章最多的要推《越絕書》了。這部典籍全書篇幅并不多,而存在問題卻不少。特別是其書不署作者姓名和成書時代,都成為后世研究者爭論的焦點。加之萬歷《紹興府志》卷五十八又異想天開地說:“《地傳》具形勢,營構始末,道里遠近,是地志祖”,于是后來浙江有些人便附和并直接將此書稱為“地志之祖”。這么一來,“一方之志,始于《越絕》”便神話般創造出來。其實這本書全文具在,無論如何也無法把它說成是地方志。為此,我在1990年《歷史研究》第4期發表了題為《?越絕書?是一部地方史》的短文,從該書著作宗旨、著作體例、編纂形式、記載內容等方面加以論述,指出這是一部地方史,而絕對不是地方志。文章發表后,新華社還發了消息,中央人民廣播電臺在“早間新聞”欄目里作了廣播,《人民日報》(海外版)、《光明日報》、《解放日報》等多家國內報紙分別以《越絕書論述治國強兵之道》、《越絕書是戰國時論述治國的史書》、《越絕書談論治國強兵之道》等標題加以轉載。為了一篇短短的學術論文,驚動了如此眾多的新聞媒體,應當說還是不多見的,看來著眼點還是落在這部書的性質上面,因為從報道的標題可以看出,都肯定了這是一部研究當年治國強兵的史書,其影響之大可想而知。關于這部書爭論的另一個問題就是作者是誰。由于此書在流傳過程中未署作者姓名,因而成為一個懸而未決的疑案。直到明代楊慎用隱語析出為袁康、吳平二人。眾所周知,析隱語如同考證,其結論非得有旁證方能成立,可是,楊慎始終未能找到旁證,當然不能成立,加之,從東漢直到明代,所有相關文獻中也從未見過有此兩人的記載。我經過仔細研究,于1997年在臺灣《歷史月刊》3月號發表了《袁康、吳平是歷史人物嗎?——論?越絕書?的作者》,指出歷史上根本就不存在袁康、吳平這兩個人。而值得慶幸的是,2003年上海古籍出版社出版的武漢大學李步嘉先生的《越絕書研究》一書中也提出“袁康、吳平不是人名”。令人遺憾的是,清修《四庫全書總目提要》竟輕信楊慎之說,遂使兩個子虛烏有的人物堂而皇之地流傳。如今到了應當將其從所有歷史記載中清除出去的時候了,不應當讓其以《越絕書》作者名義再繼續蒙騙我們的子孫后代。對于《越絕書》作為文化遺產的歸屬問題,長期以來一直認為是屬于浙江,我覺得現在也應說說清楚,它的內容是記載吳、越兩國之事,而它的作者又是吳、越兩國的賢者,這是書中明確講了,既然如此,它就應當屬于蘇、浙兩省所共有,而并非浙江一省所獨有,一是一,二是二,不應再含糊其辭。以上這些問題,按理說都講得非常清楚,完全可以定論。可是,有些人向來就自說自話,他照樣還是說《越絕書》是地方志,照樣按楊慎的說法再重復一次,將你批評過的文章完全丟在一邊,也照樣有刊物會為他發表,就在前不久,還發表了兩篇。這雖然說來是不正常的,又有誰能管呢?希望學術界這種怪現象以后能盡量少出現。

20世紀80年代以來,我參與方志學界活動比較多,因而關于方志方面爭論的文章自然也比較多。因關于方志起源的奇談怪論比較多,所以曾先后發表了《論方志的起源》和《再論方志的起源》。而方志編修本是中國的文化傳統,可是方志學界卻有好多人都在說在國外好多國家也在編修,為此,我曾寫了《編修方志是中華民族文化中一個優良的傳統》,并在多篇文章中也都進行批評。有一段時間,方志學界流行著許多錯誤的說法或理論,于是我在《中國地方志》1994年第1期發表了《對當前方志學界若干問題的看法》,全文一共談了10個問題,又附帶講了3個問題,用打包方式,將好多問題拿出和大家一道商量。進入2000年,首輪修志基本結束,新的一輪修志即將開始,擺在大家面前的一個問題是:新的一輪志書如何修法。時任中國地方志指導小組常務副組長王忍之同志2000年7月26日在全國續志篇目設置理論研討會上的講話中提出續志編修的兩大任務,“一個任務是續”,“第二個任務是修”,“這次修志應該做到既修又續,不能偏廢”。對于第一個任務,修志界同人是容易理解的,也是容易接受的,但是對第二個任務,大家當時就很不理解,其實是很不接受。王忍之同志當時講得很清楚:

上一屆所修志書,總的說來,質量是不錯的。但也存在缺點和不足,甚至有錯誤。面對這種情況,怎么辦?是視而不見、聽之任之呢,還是重視它,盡可能地改正它?我想應該是后者?!靶蕖币彩切乱惠喰拗局匾摹⒉粦摵鲆暤娜蝿?,不能只講“續”,不講“修”?!靶蕖钡墓ぷ髁亢艽?,開拓工作難度固然大,要在百尺竿頭更進一步也不容易,也要付出大量勞動,要做很多考訂、補充、修正等等的工作。好的保留,錯的糾正,漏的補上,長的精簡,如果這些工作做好了,再加上時間上把它延伸,新的續上,新一輪的修志工作就完成得更全面。擺在我們面前的,將是一部新的、更好的志書,既有最新一段歷史的新的史料,又有對上一部志書的提高、修正。這次修志應做到既續又修,不能偏廢。王忍之:《在全國續志篇目設置理論研討會上的講話》,載《中國地方志》2000年第5期。

王忍之同志提出的辦法其實就是我國傳統的修志方法,為此,當時我就寫了一篇《千錘百煉著佳章——新志續修的一些想法》,目的在于解讀王忍之同志這個報告的精神。歷史上那些流傳下來的經典志書,都是這樣修出來的,即以已修的志書為基礎,再從頭修起。如著名的“臨安三志”,100年間修了3部志書,都是自為起訖,誰也不續誰,實際上后者總是得益于前者,《乾道臨安志》與《淳祐臨安志》相距80多年,而《淳祐臨安志》與《咸淳臨安志》相距還不到20年,盡管間距很近,照樣從頭修起。《咸淳臨安志》成為宋代流傳至今體例最完善、內容最豐富、史料價值最高的一部地方志,成為研究宋代歷史非讀不可的一部經典,所以能夠如此,正是由于有前兩部志書為其奠定基礎,特別是《淳祐志》成為該志編修的藍本。所以我們說《咸淳臨安志》的成功,前兩部志書的作者也都做過貢獻,當然在總結這部志書成功經驗時,這些重要因素都不應當忽略。我們再看看《景定建康志》,也是長期以來一直得到好評的精品佳志。此志編修之前,也曾修過兩次志書,即乾道五年(1160)修的《乾道建康志》和慶元六年(1200)修的《慶元建康志》,這兩部志書如今都早已失傳了,但是當年馬光祖、周應合兩人在修《景定志》時肯定都看到了,而且對兩部志書的利弊得失還作過對比。馬光祖說:“乾道有舊志,慶元有續志,皆略而未備,觀者病之。慶元今逾六十年,未有續此筆者?!敝軕险f:“舊志二百八十版,所記止于乾道;續志二百二十版,所記止于慶元,慶元至今當續者六十余年事,不敢略,亦不敢廢前志也。”這里講得很具體,連每部志書多少版都講了,同時又講了指導思想,即續寫慶元以來60年之事,又吸收前兩部成果而“不敢廢”。至于如何補、如何續,馬光祖也明確講了:“乾道、慶元二志互有詳略,而六朝事跡,建康實錄,參之二志,又多不合,今當會而一之,前志之闕者補之,舛者正之,慶元以后未書者續之,方為全書?!边@就告訴我們,這部志書的編修,是在吸收前兩部志書成果基礎上進行的,先將兩部志書“會而一之”,對其“闕者補之,舛者正之”,然后再續之,這就是全過程。從這全過程來看,與王忍之同志提出的續修要求何其相似。我可以明確告訴大家,我國傳統修志都是如此,正因如此,方才修出精品志書。一部經典志書,總是要經過反復錘煉的,而好的文章、好的著作也都是經過多次修改的。我在文章開頭還列舉了歐陽修修改文章的故事,想以此啟發修志同人,可是,當時大家就是聽不進去。我在這篇文章最后講了這樣一段話:

王忍之同志提出的“修”與“補”的任務,修志界同人已經是很難理解,很難接受,而我的一些想法又有誰來理會呢?作為一介書生,由于人微,言再重也肯定不足以動修志界同人之視聽。盡管如此,作為方志理論工作者的我來說,在修志工作面臨轉軌的重要關頭,何去何從,為了對方志事業負責,對子孫后代負責,我不能不說,否則就是我的失責,就是對方志事業和子孫后代的不負責任。講了無人理會,那就不是我的責任了。

15年過去了,二輪修志也已經告一段落。據有的同志統計,全國90%以上地方,所編修的志書都是“斷代式”,因此,首輪修志中沒有修進的和錯誤的,既未補上,也未糾錯。事實上,首輪修志過程中至少存在三大問題:第一,民國時期的內容記載太少,有的基本沒有記載;第二,對三年大災荒內容很少記載(即“大躍進”、人民公社的副作用);第三,關于十年“文化大革命”,許多志書都是空白。再加上首輪志書中還有許多錯誤。王忍之同志作報告時,本希望通過二輪修志加以補上和糾誤,現在看來,這個希望全部落空了。這個任務留給誰來做呢?這個責任誰來負責呢?難道就這樣不明不白地不了了之嗎?!當年對王忍之同志報告“很難理解、很難接受”的那批省市修志領導,如今為什么一個個都不吭聲呢?面對這樣的結局,難道你們個個都心安理得嗎?據有關同志透露,上一屆指導小組似乎已經承認堅持“斷代式”續修是錯了。我從報刊上也看到,去年山西運城市二輪修志啟動儀式,朱佳木同志和指導小組秘書長李富強同志都參加了,該市市長還親自主持會議。一個地級市為什么如此“興師動眾”?原來該市二輪修志是貫通古今的重修,而不再是“斷代式”續修了。這是用實際行動來糾正原來的錯誤,可惜的是為時已太晚了。當時,我寫這篇文章的目的非常明確,就是希望方志編修工作能夠健康地發展下去,千萬不能讓承傳已近2000年的優良文化傳統,斷送在我們這一代人的手中。如今二輪修志未能完成的任務,如何能完成,自然又成了一個懸案。

譜牒學和方志一樣,也是史學發展的分支,因而也是我的研究內容之一。而在這個領域存在的問題也很多,有的還在胡說八道,在看不下去的情況下,我又得發表意見,這么一來,又要對別人進行評論。所以,我早就講過:“對錯誤的說法和觀點,聽之任之吧,是對學術發展的不負責任;發了文章,必然給人一個感覺,似乎我這個人到處在批評人家,就像一個消防隊員。因而深感學術評論之不易,文學、史學如此,方志學、譜牒學又何嘗不是如此?!?/p>

曾有青年學人問起,應酬文章寫不寫?我說這得具體分析,因為生活在社會上,相互之間交往很多,一概拒絕自然是不可能,全部答應又受不了。因此,我的文章中有許多是出于請托而寫。如《地記與圖經》,就是浙江古籍出版社建社20周年之際,出的一本紀念集,他們邀請一批學者撰文章,不限內容和選題,而是自己選定的。以前曾經有人以此題寫過文章,并且發表在《歷史研究》上,那篇文章并未能講到問題的實質,僅僅羅列了一些現象,并且不少說法很不準確甚至錯誤,因此乃以此舊題新作,我想這樣的請托何樂而不為呢?有的則是老朋友,并且人家本來就是名人,如原臺灣大學歷史系主任陳捷先教授,有鑒于大陸經常在放“戲說康熙”“戲說乾隆”等影視劇,把清朝幾個皇帝的形象完全歪曲了,為此,他從歷史真實的角度寫了《康熙寫真》《乾隆寫真》《雍正寫真》等,“莫讓‘戲說’誤導學習一位被人塑錯了的形象”。而其中《乾隆寫真》前面“推薦人的話”則請我來寫。我在通讀全稿以后,經反復考慮,結果寫了《?乾隆寫真?使你認識真實的乾隆》。而這套書還有一個很大的特點,是采用紀事本末體裁來撰寫人物傳記?!肚懻妗芬还擦辛?0個專題,第一個是《乾隆皇帝的生母》,最后一個是《乾隆之死及其身后劫難》。在清代的帝王中,乾隆皇帝在民間影響最大,而近年來社會上銷售的清代帝王之書或電影電視作品中,有關乾隆的也特別多,但其內容大都是傳說的乾隆、虛構的乾隆、編造的乾隆,而不是歷史上真實的乾隆,因而就形成了一個假象。在人們心目中,乾隆乃是一位“風流天子”,給人的印象就是整天陪著幾個貌美的女子游山玩水、風花雪月,沉溺于女色之中。其實這些都是被人虛構出來的,而不是真實的?!肚懻妗芬粫ㄟ^對乾隆一生重大事件和瑣碎生活的系統敘述,從正面回答了這些問題。全書通過10個問題,從正反兩方面進行論述,將一個真實的乾隆皇帝展現在讀者面前。它告訴人們,乾隆是中國歷史上少見的文武全才的君主,一位在政治、軍事、文化上都有建樹的君主。該書由臺灣遠流出版公司出版,浙江文藝出版社曾將該寫真系列中3種引進出版,建議讀者讀一讀,肯定會有不同的收獲。我受邀為其寫了“推薦人的話”,亦獲益匪淺。這種“推薦人的話”,實際上就是我們為一本書所寫的“序”。這也說明,同樣寫應酬文章,并非都是負擔,為朋友、學者而寫,照樣從中受益。還有一種應酬文章,我可以利用其作為平臺,來發揮我的觀點,同樣也是樂意接受的。最典型的莫過于為《越絕書校注》和《方志資料審核論稿》所寫的序。關于《越絕書》,以前我雖然已經寫過多篇文章,而在為張仲清先生這部書所寫的序中,則是將所有這方面的內容全部聯系起來,包括相反意見,讓讀者閱讀后能夠進行比較,究竟哪種說法更為合理、更接近于歷史的真實,而不是只聽一面之詞,以達到傳播真實歷史知識的作用。而《方志資料審核論稿》一書,我在序開頭就是這樣說:“當我第一次看到平陽縣地方志辦公室主任林順道同志的《方志資料審核論稿》書稿時,就本能地感覺到這是一本好書,好就好在它有實在的內容,而這些內容又很顯然將有益于修志界同人。它與時下流傳的有關方志理論的書全然不同,后者的內容則是從理論到理論,看了以后使人一頭霧水,不知所云,似乎理論非常高深莫測。說穿了就是將許多原來非常簡單的問題盡量復雜化、抽象化,就如同市面上出售的膨化食品,幾十粒玉米就可以膨化出一大包。這種理論價值何在?正因如此,當林順道同志提出請我為之作序,我毫不猶豫就答應了。我覺得我有責任將這本有用的書向廣大修志同人作些介紹,使其在新一輪修志中發揮作用。明末清初大學者顧炎武早就指出,撰寫文章,著書立說,都不能脫離社會現實,不能無補于國計民生,否則將毫無價值。他還指出:‘文之不可絕于天地間者,曰明道也,紀政事也,察民隱也,樂道人之善也。若此者,有益于天下,有益于將來,多一篇,多一篇之益矣。若乎怪力亂神之事,無稽之談,剿襲之說,諛佞之文,若此者,有損于己,無益于人,多一篇,多一篇之損矣。'《日知錄》卷十九,《文須有益于天下》。就是根據這一精神,所以我會欣然為之作序?!碑斎唬谡撌鲞^程中,每每都要發表自己的觀點,這就叫為我所用。因此,像這樣的應酬文章,自然一般都是接受的。當然,還有一些國際間的學術交往,同樣也是少不了的。如我曾應美國斯坦福大學倪德衛教授之約,為他的《章學誠的生平與思想》一書中譯本寫了序;應韓國忠北大學邀請前去講學,第一次講了《章學誠的教育思想》,第二次則是講《中國的傳統史學與史學傳統》。前者是他們事先提出的要求。從以上介紹中,讀者可以了解到章學誠在國際學術界是一位相當有影響的歷史人物,不僅在美國、韓國,在日本、法國等也早就有人在研究,他們的評價都相當高。

最后,向廣大青年讀者提個建議,希望大家坐下來認真讀點書,特別是將來想做學問者,更應當讀幾部經典名著,以便打好基礎。記得當年我在培養研究生時,規定三年中,前兩年必須精讀四部史學名著:趙翼的《廿二史劄記》、司馬遷的《史記》、劉知幾的《史通》和章學誠的《文史通義》,每個學期讀一部,并且要寫出8000字以上的讀書心得。這樣做下來,效果很好,為今后從事研究工作打下良好基礎。如今許多青年人拿到一篇古文,連句子也斷不下來,將來如何從事研究工作?當然僅是上面所述四部書顯然還是不夠的,司馬光的《資治通鑒》起碼也得有所了解吧?美國一位著名華裔學者早就提出,中國的大學生,不僅文科學生應當知道祖國歷史上曾產生過著名的二司馬,就是理工科學生也應了解祖國歷史上的二司馬,否則,讓他們熱愛自己的祖國都是空話。

以上這些都是在向大家說明我在做學問過程中的一些特點,至于在學術研究中的心得體會,早在《我與中國史學史》一文最后已總結出兩點,我想還是用這兩點體會來結束這篇序言:

第一,做學問不能趕風頭,因為風向是常在變的,你永遠也趕不上。章學誠說得很有道理:做學問必須專心致志,切忌三心二意,要做到“世之所重,而非吾意所期與,雖大如泰山,不遑顧也;世之所忽,而茍為吾意之所期與,雖細如秋毫,不敢略也。趨向專,故成功也易;毀譽淡,故自得也深”《文史通義新編新注》外篇三,《與朱滄湄中翰論學書》。。這些都是經驗之談,做學問必須按照自己的志趣、愛好和條件去努力,千萬不要隨波逐流,以趨時尚,否則就很難得到高深的造詣。第二,不要貪多,一切圍繞著自己的研究中心做文章。這里我還是引章學誠的話來說明,他告訴大家:“大抵文章學問,善取不如善棄。天地之大,人之所知所能,必不如其所不知不能,故有志于不朽之業,宜度己之所長而用之,尤莫要于能審己之所短而謝之。是以輿薪有所不顧,而秋毫有所必爭,誠貴乎其專也?!?img alt="《文史通義新編新注》外篇三,《與周次列舉人論刻先集》。" class="qqreader-footnote" src="https://epubservercos.yuewen.com/449A43/14037548303228806/epubprivate/OEBPS/Images/note.png?sign=1756443933-UrDc5RsvIHmmYo72049WOTtyQGZuZxwy-0-94b568227e422c5ea807ced3fb26b90e">

2015年12月1日寫于浙江大學獨樂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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