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濱呆呆轉頭看向深邃的走廊,那邊只有兩個模糊的剪影,像是兩個外星人踏著時光隧道而來。
完全是出于本能,杭濱立刻將卡片藏進上衣口袋里。與此同時院長也發話說:“今天我要接待領導,等我有時間了再叫你來。”
朱嘯林同樣意識到事情再次超出學校的掌控范圍,再這樣發展下去學校怕是真的要關門了。
朱嘯林一個急中生智,上前幾步對著杭濱裝模作樣怒斥道:“為什么不在宿舍整理內務?擅自離開宿舍違反校規,現在就回去學兩千字檢討!”
杭濱心里有委屈,嘴上卻是不敢辯駁半句。他縮了縮脖子,打算先逃離這個閻羅殿,其他事情以后再說。
“等一下。”可惜杭濱還沒走出三步,秦秩直接攔了小胖子的去路。“這個問題我挺感興趣的,小同學不妨跟我探討一下?”
院長眼見是太不妙,她走出辦公室,貌似不經意間把杭濱擋在身后。“秦處這么忙,我們校內教學上的事情就不勞煩秦處費心了。”
秦秩哪里有那般好糊弄,他直接把話說的不留余地:“我這人的確才疏學淺,不過我們單位的兩個同事是這方面的專家。我叫他們過來,我們一起探討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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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濱如此機靈一個人,方才被秦秩當場抓住的時候他確實是被嚇了一跳。不過現在人一多,他很快就緩過氣來。
秦秩別有興致地看著杭濱,想象著六年前的林震是不是也和現在這個小胖子一樣,跟著院長參透了什么東西。“杭濱同學,麻煩你給我們說說,你理解的生命是什么?”
杭濱不慌不忙,有條不紊說出一句話:“Life is a self-sustaining chemical system capable of Darwinian evolution.”
秦秩腕上手表一閃,他收到同事傳給他的一條信息。低頭看過信息后,秦秩別有深意一笑。“杭濱同學,你剛才說得這句話上個世紀就有人說過。我猜你想對院長說的話不是這一句吧?”
杭濱心里一沉,他之所以把NASA對生命的定義拿出來搪塞秦秩,便是因為他發現這個秦秩來者不善。而且瞎子都能看出來院長并不想讓杭濱把真實的想法講給秦秩聽,所以杭濱找來NASA的至理名言糊弄秦秩。
但是秦秩并非獨自前來,跟秦秩一起來的幾個人都不是什么善茬。杭濱話才一說完,其中一個坐在秦秩身后的男人就給秦秩手表發了信息,當場揭穿杭濱。
杭濱索性咬緊牙關死賴賬,“我能想到的就是這個,只不過我覺得這個說法有不完善的地方。”
“具體哪些地方不完善?”秦秩問。
杭濱正思索著到底要怎么跟秦秩周旋,院長終于插話說:“秦處,你這么做違反學術道德。我的學生還準備拿他的新發現寫論文發表,在他正式發表論文之前你不能用強制手段強迫他交出學術成果。”
秦秩一愣,他頓時意識到自己有些心急。“抱歉,我無意竊取你們的學術成果,只是……那個……”
秦秩一時語塞,他突然沒了主意,不知該怎么把場面圓回來。
院長再次插話說:“秦處,有什么話我們可以先談。如果你覺得我給你的信息不夠,你在考慮審問我的學生也不遲。”
審問兩個字震得整個辦公室內的氣氛更加尷尬,杭濱清清白白良民一個,肯定達不到提審標準。但是秦秩現在做的事情確實跟審問差不多。
院長提議說:“先讓我的學生回去,我們先談。如果你們覺得不滿意再吧杭濱叫過來,你覺得我的提議是否可行?”
“好吧。”秦秩終于松了口,“杭濱同學先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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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院長辦公室走出來的時候,杭濱兩條腿軟得幾乎站不直。
學校為什么會停課,其中原因杭濱多少是知道些的。之前吳穹就是被這個叫秦秩的男人抓去抽血,沒想到今天秦秩又把目標鎖定在杭濱身上。
杭濱險些癱軟在地上的時候,一雙大手及時從旁扶了杭濱一把。杭濱轉頭一看,心里頓時踏實幾分。“白師兄,你是來接我的嗎?”
“是。”白木天帶著杭濱迅速往電梯口走,下到一樓后白木天才說:“一接到院長的信息我就趕過來了。”
杭濱嘆口氣說:“昨天林震已經被好幾個國家定性為恐怖分子,國際輿論壓力那么大。我猜現在只要是跟林震長相、言行有相似之處的,都會被調查。”
白木天啐一口惡氣道:“你們幾個連林震的面都沒見過,能跟林震扯上什么關系!”
杭濱心情越發無奈,“這大概就是風聲鶴唳、草木皆兵。其實我現在最怕的不是今天來調查的這幾個人,我就怕其他國家也會來秘密調查我和吳穹。”
白木天頓覺事情不妙。配合國際警察打擊罪犯是每個公民的義務。但是學校里有那么多核心實驗,萬一有些別有用心之人借機竊取學校實驗數據那就麻煩了。
況且,白木天發自內心不愿意相信林震是壞人。或許林震有迫不得已的苦衷,更或許林震真正在做的事根本不是外界傳聞的那樣。
白木天心里很矛盾,水火不容的矛盾。他真想親自見上林震一面,親口問問林震他這些年到底去了哪里,到底在做什么?
最終,白木天強迫自己收起患得患失的心思。除了林震以外,他還有很重要的工作要做。他是細胞學院的保安隊長,他的職責是守護學校一方凈土不生事端。
“以后你和吳穹都不要單獨行動。”白木天交代給杭濱,“遇到任何事情利馬給我發信息,每天早中晚都要用手表跟我打卡一次。”
杭濱一顆頭點得像小雞啄米一樣,“嗯嗯嗯!我回去就跟吳穹說。”
“還有。”白木天猶豫片刻后問:“你能不能告訴我生命的本質到底是什么?”
杭濱愣了一下,猶豫間還是將想法說了出來:“2015年,密西根州立大學Christoph Adami教授曾提出一個顛覆性的觀點——生命的本質不是化學,而是信息。”[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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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KEVIN HARTNETT, The Information Theory of Life[N], Quanta Magazine, November 19, 20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