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37年6月25日。

天一門人周雪與宮廷大統領伏傾危調查牧野異變時，有人襲殺大妖寒王的子嗣，這頭暴怒的王獸帶著麾下大妖殺直撲昆玉城邊境，雖然天一門人與宮廷大統領暫時擊退獸群，兩人也因此耗損太大撤退。

加之同樣棲息牧野的其它妖王召集附屬妖魔種群，同寒獸一起襲擾邊境，以昆玉城為首，近期整個秦土自北至南全線完全開啟“邊墻”，準備迎擊妖群進攻。

南北十二主城關與眾衛城山雨欲來，獵盟對低境職業者進行了大規模的轉移撤退，一時之間所有邊境城市氛圍變得壓抑凝重。國內各家族、宗派及民間組織的職業者從四面八方陸續趕到昆玉城協防。

昆玉城中，白山書院的廚子李非凡一手一個掐住兩名青年的后頸，摁在地上道：“妖王都還沒來呢，那些人已經跑了，真夠快的，你們兩個既然沒跑，還讓我逮住，跟我一起去軍部報道，否則我就把你倆丟回書院等小師弟出關。”

兩人正是當初帶白乙上山的王印和顧禹成，他們對自身處境不管不顧，對李非凡的話充耳不聞。

王印嘗試站起來，但掙扎幾下無法擺脫扼住后頸的大手，便不再反抗，猶如咸魚一般趴在地上跟另一條咸魚聊天：“禹成，你說你家那些老不死有沒有攪和進來？”

顧禹成稍作思考便扭頭答道：“我不知道，自從安排我到白山求學后，家里就沒有再聯系我了，除了前幾天叫我回去接管金陵城里的兵器制造。”

聞言王印盯著滿臉土灰的顧禹成，不再多說什么，顧家在秦土政軍商都是龐然大物，顧家子弟成年后就要開始競爭，顧禹成是顧家嫡系，被安排在金陵城開始也屬正常，但顧家將兵器制造這么重要的產業交給他，就表示他們支持改革，對夫子并無惡意，當然也沒太多善意，不然不是叫顧禹成回去，而是派人來協防。

“哼！你們這些王侯大家占據了那么多資源，需要用到他們的時候還真就好意思一個五境都不來！”

“我乃王家長孫，這種守國門的事自是當仁不讓，幾位嬸嬸與安寧也會來此參戰。”

李非凡聽在耳中，一屁股坐顧禹成背上，巴掌扇向王印后腦勺。

被扇一巴掌的王印傻呵呵地爬起來，也坐在了顧禹成背上，還趴在地上的顧禹成抿嘴不語，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王印的爺爺為三公之首，當朝丞相，丞相的三個兒子全部戰死，只留下了一眾女眷和王印及堂妹王安寧，現在連丞相府的女眷也要踏上戰場了。

他們難道就沒有想過王印和王安寧要是死在這里……

顧禹成如鯁在喉，最后也只憋出來一句：“你們倆聊夠了沒有，聊夠了就去軍部報道，別去晚了安排咱們三個在城頭當吉祥物。”

三人到軍部時，登記參戰職業者的簿子翻開在第一頁，不過三五十人，他們神色悲凄卻也沒多說什么，領了身份銘牌就去軍營待命了。

一般來說，征召令發出這么久，王侯公卿也好，世家門閥也罷，多少會派些人來應付一下，這回到現在非但不支援，各家還將人全部撤回了。

他們的目的再清楚不過。

夫子！

大勢已至，宮廷、門閥、宗派以及國府與天下蒼生，都需要且不得不進行思想變革，但人心狹窄，無法接受一位活著的圣人來主導思想變革下的社會實踐。

夫子早就預料到這樣的結果，她不死，她所講的全是歪理邪說，只有她死了，那些逼死她的人才會捧起她的書奉為圭臬。

城主府

上首位的白衣少年面色陰沉，身旁兩柄寶劍雖未出鞘，卻讓室內茶水結冰，站在下首位的兩位白發老人肌膚上也凝成一層薄霜，兩人戰戰兢兢聽著少年詰責。

“顧元豐老城主，你們門閥子弟的作派真是讓周某大開眼界，青州王不戰而逃，諸軍聞征召而不動，你應該慶幸伏傾危不在，否則當場治你個玩忽職守斬你祭旗都是輕的。”

少年正是給夫子送去玉杖金冠的天一閣門人周雪，通知昆玉及周邊衛城做好迎敵準備后，便專心閉關調整身體狀態，補充心核元能，今天出來一看，青州王帶人跑去金陵了。

門閥各懷鬼胎，戰前互相推諉，顧家的城主調不動陳家的兵，陳家守將撤退城主沒有辦法留人，加之一州兵馬只聽青州王調令，若非如此，他早一劍劈了這老家伙。

“他們都跑了，你倆留下是想進王山？”

“這里截止到昨日的戰報，殿下請過目。”下首位昆玉城主顧元豐低眉順眼，小心呈上備戰資料。

王山陵，所有為人類戰死五境及封王的葬身之地，是王侯最高的榮耀。

但氏族子弟通過傳承“核”進行官位世襲，如果死在前線，“核”讓妖物吃了氏族的實力就會被削弱，按照過往慣例，本家家主判定邊城守不住會直接召回職業者，放棄守關，任妖物進關食人，用平民喂飽了妖物，它們沒有死斗的意志時才會組織軍隊進行驅逐，不會為了這些虛名讓職業者死戰。

顧家留他們兩個在這里也是在向少帝表態，顧家是秦國的顧家，不參與朝廷的門閥派系斗爭。

見這倆老頭副半截入土的樣子，周雪不說什么了，好歹是五境的巔位者，有決死之志，多少有點用。

接過備戰資料隨意翻看幾頁，少年手指揉搓眉心。

已探明的情報，昆玉城至少要迎接四個妖物族群，兩頭妖王的進攻，五境及以下妖物一眼望去密密麻麻數百萬頭，青州王帶兵去了金陵，現今城中只留他一位封王與兩位五境巔位者，能召集來的守軍也不過三千余人。

顧元豐、顧元吉兩人清楚備戰資料中的內容，歷來一頭妖王沖進關內都足以屠盡一州生靈，昆玉城外有兩頭，其中一頭名為萬川之寒王的可怕存在，更是想想都會令人脊背發涼的程度。

“殿下，若局勢危急，我們兩個老家伙會為您爭取撤退的時間。”

“我若死在昆玉城，師傅自會送我衣冠進王山陵。”周雪擺手“寒王交給我，夫子舊傷未愈，你們兩個協助她拖住另一頭妖王，將其攔截在昆玉城外。”

“撐到伏傾危解決完金陵的事情，無論結果如何，他答應我，會提著青州王的腦袋過來！”

周雪沉默片刻，還是決定提醒一下顧家。

“看在你們顧家人還有點血性份上，現在通知顧家鎮守在外的人不要去金陵送死還來得及。”。

顧元豐、顧元吉滿是褶皺的老臉僵硬，心頭巨震，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的美貌少年。

少帝允許建立國府劍指“心核傳承體系”門閥貴族的根基，四大家族為首的守舊派逼宮，以此迫使改革派妥協讓步，阻止改革或者閹割改革內容。

天一閣主為首的改革派勢力也不及門閥聯手，也不擅長結黨談判，教育改革最終大概率又是紙上空談。

如今天一門人說以伏傾危為首的宮廷近衛這些中立派會破壞有史以來的政治默契下場支持變革，這是一個非常可怕的政治信號。

朝廷也要變天了。

金陵將有一場至少涉及數位封王的生死戰！

最重要的一點，各州封王非詔進金陵會被宮廷近衛視作謀逆斬首示眾！青州王就是被選來殺雞儆猴的那只雞。

難道夫子的那個東西已經成功做出來了？

這件事情要立即匯報給主家！

兩個老人對視一眼，來不及告退便急匆匆離開了。

周雪隨意將資料丟在案上，出門前往城樓，顧家只有兩位封王，靠商業發家，不僅沒什么政治話語權，還要每年給其余三家奉上大量的資源當保護費。

現在形勢比人強，顧家那兩位一直騎墻的封王知道該怎么站隊。他對顧家既是提醒，也是拉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