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散伙飯現稀客 謝建偉嘆怪事
- 東莞大道
- 白茅
- 3045字
- 2019-06-06 17:46:12
莞太路和運河路之間的銀豐路,大大小小的飯館一家挨著一家。區亮曾驚嘆:短短幾百米竟然開了七十五家!全國各地的美食幾乎都能在這里找到。夜幕降臨,華燈初上,忙碌了一天的人們,不論本地人還是外地人,都匆匆趕來,尋找各自心儀的美食。有的情有獨鐘,只吃家鄉菜;有的換著口味吃,東西南北中,一個不放過,吃了萬三蹄,再吃麻辣燙;吃了叉燒包,還吃狗不理。區亮他們幾個挨門逐戶一路吃過去,最終選定了肥媽川菜館。館子門臉不大,菜品一般,桌子板凳土里土氣,也不知道為啥,他們就是喜歡。謝建偉早上說吃散伙飯的老地方就是它。
謝建偉總是第一個到,今晚的散伙飯也不例外,他五點半就到了。他今天不是一個人,他把那老鴇也帶來了。區亮他們四個都知道有這么個女人,卻從沒見過。謝建偉想到散伙后很難聚齊,在離別之際把老鴇介紹給大家認識一下,也算是對大家都有一個“交代”。
老鴇不像老鴇,穿著打扮樸素而時尚,臉蛋身材那沒得說,配人高馬大帥帥的謝建偉都還有剩余,開顏吐語也都十分得體,怎么看都是一大家閨秀。看毛點,也就二十來歲。若容人細看她眼角的魚尾紋,那沒辦法,三十肯定出了頭。
仇小華第二個到。他在門口遇到了肥媽。肥媽神秘兮兮地告訴他來了個“稀客”,他的興奮勁一下就蹦到了腦門,好像稀客就是這餐桌上的一盤菜,他也有份似的。他原本很興奮,他找到了滿意的工作,做生產主管,在樟木頭邊上的惠州。他上午談好條件就去工廠考察了一番,十分滿意。他見到謝建偉和老鴇,張口就喊:“嫂子好!”
老鴇不認識他,看向謝建偉。謝建偉一時沒反應過來,捋了捋,才笑著說:“別客氣,叫黃姐就好。”說完,轉頭向黃姐介紹:“小仇。”黃姐皺起眉頭看著謝建偉不說話,謝建偉琢磨琢磨,趕緊補充:“就是仇,報仇的仇。”
“你好,仇先生!”黃姐站起身來,把手伸給仇小華,笑盈盈的。
這是一只光潤纖長的玉手,挺展得像一把匕首。仇小華這輩子還從沒握過女人的手,就連他老婆的手都沒握過,他這人天生不懂浪漫,結婚就結婚,上床就上床,不整那些拉拉扯扯、嘰嘰歪歪沒用的。面對這只玉匕首,他斷然不敢擅自做主,他怕傷著自己,也傷了別人,他問過自己嘭嘭亂跳的心,也拿眼神反復問了謝建偉。他原本站得筆挺有力,只要把手掌伸過去,微微彎曲一下五指就完事。可他偏不,竟軟塌塌地坐了下去。
黃姐不勝尷尬,以為仇小華嫌她臟,要真是匕首就好了,甩出去,把這該死的不懂禮貌的二貨給斃了。可她甩不脫,收了半天才入“鞘”,一氣之下竟把笑容、話匣子都入了鞘。
謝建偉也不勝尷尬,也以為仇小華嫌她臟。可他面不改色,嘴上不亂:“小華你的手還抽筋嗎?我家那小狗,去年抽筋是因為缺鉀。建議你去看看醫生,看要不要補鉀。喝兩瓶氯化鉀口服液就沒事了。”
其實不然。仇小華沒有嫌她臟。他根本就沒把她當老鴇看,他真把她當大家閨秀青春美少女看了。他得了激動膽怯別扭鬼使神差綜合癥。他也很尷尬。一坐下就后悔了。所幸,謝建偉幫他打了圓場。他明明知道謝建偉罵他是條狗,卻也只好借話說話:“平常沒事,一激動就抬不起手來。剛才太激動了,不好意思啊,黃姐。”
“沒事。那就等你不激動的時候我們再握吧。”黃姐是個聰明人,知道謝建偉說的是圓場話,卻也不計較,初次見面,不想把場面弄尷尬。她說這話時,雖面帶微笑,可仇小華還是聽出了譏諷之意,還感到了她的盛氣凌人居高臨下。他的小氣之氣開始在心里一點點生成。
謝建偉平息了尷尬,順帶辱罵了仇小華,心情自然好多了。可他沒想到仇小華的回答竟如此巧妙。他想,仇小華要不這樣回答,等會兒吃飯恐怕該用腳拿筷子了;黃姐更棒,一語三贏,既平了她自己的尷尬,也諷刺了仇小華,還順了我的意。于是他當仇小華不存在,面帶微笑,深情地看著黃姐,可心里卻有波濤洶涌:啊!她的錢!她的色!她的才!
黃姐是北方人,前夫是一富翁,離婚后帶著兒子來到東莞,在借酒澆愁的日子里,糊里糊涂就干上了鴇母。幾年干下來,感覺不好也不壞,感情上的事,不聞也不問,像個圣女。自從遇到了謝建偉,那愛情的小火苗才又徐徐燃燒起來。早已離婚的謝建偉當初只是想玩玩,可玩著玩著就動了心思。一來二去,不出半年,他倆就同了居。同居后,他從黃姐朋友口中得知,黃姐的存折上至少有七位數。于是他對黃姐的體貼更入微。
黃姐一直想到辦事處看看,當然是希望謝建偉把她介紹給他的同事,以此來證明謝建偉對她是真心的。可謝建偉總是想方設法用盡甜言蜜語一推再推,他擔心同事們不會說話,壞了他的好事。今天帶她來讓大家認識,是謝建偉主動提出來的,他想到吃過這頓飯,大家都散了,以后自然沒啥交往,壞不了啥事。黃姐對此很高興,見到同事們就像見到謝建偉的娘家人。
楊志瑜和樂紅不約而同走到了一起。樂紅早上被區亮推出會議室后,也去了人才市場。她也找到了工作,去企石一家生產無線鼠標、無線鍵盤的公司做會計。她坐企石到虎門的公交車在南城醫院站落地,走到肥媽川菜館,不期然在門口遇到剛從出租車上下來的楊志瑜。
楊志瑜和樂紅見到黃姐,并不驚訝。他倆打招呼都叫“黃姐好”。黃姐很高興,心想,看來老謝早把我介紹給他們了,我在他心目中是有地位的。可事情并非黃姐想象的那樣,謝建偉不想黃姐再次尷尬,分別給楊志瑜、樂紅和區亮發了短信,講了同黃姐共進晚餐的事。
女人和女人碰到一起,不同男人和男人,似乎都是見面熟,天生有話說,總能聊到一塊去。三個男人聊社會聊經濟聊發展聊未來,兩個女人就聊眼前的發型面膜高跟鞋……黃姐夸樂紅膚白有彈性,樂紅就贊黃姐有氣質;黃姐夸樂紅短發精神,樂紅就贊黃姐大波浪長發有女人味;黃姐夸樂紅胸大,樂紅就贊黃姐腰細……夸完贊完,就討論心情口紅,口紅顏色隨心情好壞而變化,好心情淡且亮,壞心情濃且暗;黃姐說假香奈兒不耐久,半把個小時就沒了香味,樂紅就說美甲燈還是愛比麗的好用,光聽這名字就讓人心動;黃姐說洗澡后擦上橄欖油睡覺有益皮膚健康,樂紅就說冬天出門也要擦防曬霜;黃姐說每年去越南洗個兩三次泥漿浴挺好的,樂紅就說去溫泉之鄉韶關的曲江泡泡溫泉也不錯……
樂紅和黃姐聊得正起勁,見區亮走進來,也就不聊了。黃姐不住地打量區亮,一種莫名的親切感立馬涌上心頭,她騰地站直腰,張口就來:“區總,你好!”邊說邊伸手。區亮不管那么多,重重地滿握了“匕首”一把。啥感覺都沒有。邊握邊說:“黃姐好!該叫嫂子了吧?”
“不——不——就叫黃姐吧。叫黃姐親切。”謝建偉說這話有些結巴,不是故意放慢節奏,而是緊張。黃姐把手一伸出去,他就在心里罵:“臉皮厚!”他十分擔心脾氣有些古怪的區亮,也同小氣的仇小華一樣,不握她的手。
“親切是親切。可問題是,我兩難啊。你說問問她年齡吧,女人的年齡保密,問不得!不問吧,也許人家的年齡比我的還小,叫人家姐,萬一把人家叫老了怎么辦?”區亮故作難受狀,逗樂了大家。
“這有什么不好問的?問吧。嗨!太亂了!不用問了!我直接告訴你吧,三十六!”黃姐心直口快,絲毫不扭捏,笑呵呵的。
樂紅說不信。仇小華張大嘴巴不說話。楊志瑜悶著,他還在回味他最后和的那把杠上花。謝建偉豎起大拇指,給區亮狠狠地點了個贊,心想,算你狠!。區亮笑了笑,嚷道:“那是該叫黃姐!來來來,我們一起敬黃姐一杯!”
黃姐這幾年做鴇母把酒量練大了,五十三度的白酒,兩個瓶子,啤酒少說一箱,二十四瓶裝的。而區亮、仇小華和楊志瑜酒量都不大,樂紅敢舉杯,可一舉就醉。黃姐還沒喝盡興,幾二爺就梭到桌子底下去了。
這散伙飯吃得有驚無險,正合謝建偉的意。他丟下幾個醉鬼,拉起黃姐就回到了他倆的溫柔富貴鄉。這一去,兩年后才見,連股份轉讓都沒來,區亮只好找到他之前的簽名,貼到玻璃上,臨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