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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作者聲明

  • 審判薩達姆
  • (美)約翰·尼克松
  • 6886字
  • 2019-05-30 17:59:17

本書涉及作者的多位前任同事。他們中有人尚在中情局工作,有人則已離職。在他們的要求下,作者將書稿交給中情局“出版物審定辦公室”進行審查,以免泄露情報和機密。《審判薩達姆》先后歷經兩次嚴格的審查,由此帶來兩個后果:其一,書籍面世的時間不幸延后;其次,各位讀者在書中看到的“刪除”[1]字樣都是中情局方面要求修改的地方。由此造成的不便,本人深表歉意。此外,由于刪除內容大多并非機密,在此也表示遺憾。

約翰·尼克松

John Nixon

“參與歷史事件的人,對于歷史的記錄總能有那么一點關鍵的貢獻。因為他明白,在那紛繁的思考當中,是哪一種想法導致了他的決定;眾多的史料擺到面前,他也能準確地從中找出反映事實的那一份;他可以想到那些他看重的意見,也會憶起被他遺忘的觀點。歷史學者一定能夠通過親歷者的回憶錄找出事件的真相。即便(特別是)隨著時間的推移、證據的涌現,事情的更多方面擺到眼前,也不會扭曲它。”——摘自亨利·基辛格所著《白宮歲月》。

伊拉克境內宗教極端主義的濫觴,本是一場可以避免的災難。倘若美國布什政府能夠容忍伊拉克總統薩達姆·侯賽因(Saddam Hussein)繼續掌權,打著“伊拉克和大敘利亞伊斯蘭國”[2](Islamic State of Iraq and al Shams,簡稱ISIS)旗號的宗教極端分子也不至于如江河決堤,泛濫成災。況且,那時的薩達姆不但年歲漸老,手中的權柄也不如從前那般牢靠。筆者絕不是要為薩達姆辯護或鳴冤,許多年來,此人面臨著各方面的指責,他也確實并不清白,薩達姆其人,就是一個無情而殘忍的“獨裁者”。很多情況下,他的決策都讓不少地區局勢陷入混亂,甚至導致流血沖突的連續不斷。

不過,無數美國青年浴血征戰、英勇犧牲換來的新局面,似乎比薩達姆統治下的境況還要不堪。更別提,伊拉克的重建工作已經花去了足足3萬億美元。至今,我們仍在為此買單。兩相比較之下,當初啟動戰端就愈發地顯得不劃算了——當然,這一切都是“馬后炮”。

2003年12月到2004年1月,我正在伊拉克執行公務,要負責一場為時長久的內部審訊工作,而對象正是薩達姆·侯賽因。自他淪為階下囚以來,我是第一個正式聆訊他的美國人。

此前的5年,作為中央情報局分析專家的我,一直在搜集伊拉克和伊朗的相關情況。審訊開始的時候,我以為還是很了解薩達姆的。幾個星期過去,卻發現美國方面對這個人有著大大的誤會。而且,美方還錯判了薩達姆與伊斯蘭世界里宗教極端潮流之間的關系。其實,他一直是宗教極端主義的強硬對手,即便是遜尼派(Ahl a1—Sunnah)[3]中的極端分子也把他看作眼中釘。

美國的新保守主義者(Neoconservatism)[4]一直在竭盡全力,要把薩達姆打成“9·11”事件的案犯、“基地”組織的同伙,而薩達姆本人卻覺得美國世貿中心和五角大樓遇襲是一次契機,可以拉近伊拉克復興黨[5](Ba'th Party)政權和華盛頓當局的關系。這樣的認識上的“反差”真是極具諷刺意義。在薩達姆看來,面對宗教極端主義,美國和伊拉克兩國是天然的盟友。他不明白,為什么美國方面沒和自己“心有靈犀一點通”。這個疑惑,他在被審訊當中多次提及。

作為遜尼派,薩達姆的復興黨秉持阿拉伯民族主義[6]和社會主義[7]。他認為,遜尼派宗教極端主義會危及自己的權力根基。薩達姆一向以“無畏”自居。不過,他多次告訴我,他很畏懼伊拉克境內日益壯大的宗教極端主義勢力。這一點,出乎我的意料。薩達姆很清楚,自己的暴力機器大都由遜尼派組成,而自己的對手所鼓吹的遜尼派原教旨主義又極具煽動性。要想仰仗前者去和后者交鋒,其難度和危險性可想而知。

根據以色列學者阿瑪吉亞·巴拉姆(Amatzia Baram)的觀察,薩達姆一向警惕伊拉克國內那些可能與他爭奪權力的勢力。無論是宗教勢力,還是世俗主義者,“對手”就是他的威脅。薩達姆覺得,伊拉克只能有一個領袖。他還曾經警醒自己:“你要記住:全伊拉克的人都在算計你——特別是那些什葉派(Shi'ites)[8]!”

1958年,伊拉克爆發革命,結束了君主制時代,建立了伊拉克共和國。如果各位讀者了解此后的歷史,就一定知道薩達姆所言不虛。在此期間,伊拉克政壇一直處于派系斗爭之中。好幾次,薩達姆與敵對勢力都鬧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

人們總以為,薩達姆并不信教。或者說,他只是利用宗教以便達到自己的政治統治目的,而且,他的這點伎倆似乎還很拙劣。其實,薩達姆對于宗教本身并無惡感。他只希望伊拉克境內的一切宗教活動都在自己的掌握之下。他是個信徒,只不過他還有他自己的一套準則。因此,他又和一般信徒有所不同。1991年海灣戰爭[9]結束后,伊拉克的公眾生活之中,宗教色彩愈發濃厚。這,顯然出自薩達姆的授意。

但薩達姆對宗教的寬宏態度也是有限度的。聆訊期間,他向我坦承:“我向宗教人士打過招呼,他們想要守護信仰,我完全接受。不過,他們要想利用宗教來干預政治,我是萬萬不會答應的。”他口中的“宗教人士”實際是指什葉派。其實,對于遜尼派的原教旨主義分子,他的原則也是如此。在前面那番話中,他特地點了穆罕默德·巴克爾·薩德爾(Muhammad Baqr al-Sadr)和穆罕默德·薩迪克·薩德爾(Muhammad Sadiq al-Sadr)這兩名什葉派宗教領袖的名。兩人都和他關系不和睦,甚至曾經發出威脅,準備掀起一場“伊斯蘭革命”來推翻薩達姆政權。同樣的事情,1979年曾在伊朗上演。伊朗國王也因此下了臺。最后,兩位宗教領袖都被薩達姆殺害了。

過去20年來,“瓦哈比思想”(Wahhabism)[10]在海灣地區阿拉伯諸國國內得以迅速傳播。這種思潮源自沙特阿拉伯,其追隨者的宗教信條內容質樸、嚴苛(類似的信條曾在先知穆罕默德[11]的時代大行其道)。薩達姆對“瓦哈比主義”的威脅有著深刻見解,對于伊朗沒有打壓的恐怖主義活動,以及伊朗當局與伊拉克境內的什葉派宗教極端分子之間的關系,他的看法同樣令人信服。在他的構想當中,伊拉克就像阿拉伯民族的第一道防線,抵擋了從伊朗而來的波斯人。而且,伊拉克也是遜尼派的防波堤,可以控制境內人口占多數的什葉派信眾不會生事。

不過,自打20世紀90年代以來,瓦哈比分子在伊拉克境內開始落地生根。這些情況,薩達姆看在眼里。他還風聞,瓦哈比分子正在他的國家開辟據點。在同我的交談之中,薩達姆曾經發表過一番頗具先見之明的看法:“瓦哈比主義席卷阿拉伯各國的速度,將會超乎一切人的料想。原因在于,大家都把瓦哈比當成一種思想,當成抗爭的工具——伊拉克將變成一片戰區,人人都會為了反抗美國而拿起武器。現在,面對面的交鋒已經迫在眉睫了。”

薩達姆的倒臺留下了一片權力真空。真空中,伊拉克的教派沖突演變成為血腥沖突。一開始,什葉派人士只想通過選舉獲得權力。正因如此,面對阿布·穆薩卜·扎卡維(Abu Musab al-Zarqawi)[12]等遜尼派宗教極端武裝分子的暴行,他們尚能克制和忍受。不過,由于遇難者人數的節節上升,什葉派武裝終于也開始了報復行動。

2010年10月,突尼斯爆發了后來被稱為“阿拉伯之春”[13]的“群眾起義”。到了2011年,這股風潮相繼吹到埃及、利比亞、敘利亞、也門、巴林、沙特阿拉伯和約旦。而后,埃及的軍事政變和也門、利比亞經歷的內戰,又開啟了一段“阿拉伯之冬”[14]。當然,敘利亞的內戰,才是“冬日來臨”的最大信號。

2011年,敘利亞國內爆發示威活動。人們走上街頭,反對總統巴沙爾·阿薩德(Bashar al-Assad)的極權統治。總統方面選擇了武力鎮壓,內戰由此一觸而發。最初,反對派還只是一群比較溫和的遜尼派信眾。一年過后,“穆斯林兄弟會”(Muslim Brotherhood Emblem)[15]加入了反政府的陣營。較之“溫和派”,“穆斯林兄弟會”的武裝色彩更為濃厚。當然,他們和“伊斯蘭國”宗教極端武裝分子相比卻又相差甚遠。遜尼派信眾人口眾多,占據敘利亞總人口的四分之三;巴沙爾所屬的阿拉維派[16]則是什葉派的一個分支,占敘利亞總人口中的比例不足十分之一。

到了2013年底,敘利亞大規模內戰造成的動蕩不安局勢,已經吸引了大批“基地組織”成員和“伊斯蘭國”宗教極端武裝分子加入其中。2014年2月,“基地組織”與“伊斯蘭國”領導層又因為理念與戰略方面的不合而分道揚鑣。5個月后,“伊斯蘭國”頭目自命為“哈里發”(Khalifah)[17]。來自中東和西方的宗教極端分子,紛紛投靠到了“伊斯蘭國”的帳下。“伊斯蘭國”發布的視頻影像,記錄了大量砍頭與集體殺戮的內容,就好像“色情片”一樣令這些新加入的成員欲罷不能。

除以上描述的混亂境況之外,這段歷史讓人不堪回首:長期內戰使成千上萬的人失去生命,數百萬敘利亞人失去家園,流離失所的百姓差不多占到了全國總人口的一半;宗教極端組織的“伊斯蘭國”在伊拉克和敘利亞竊據了大片土地,成立了“伊拉克和大敘利亞伊斯蘭國”;同時,參與這場多邊戰爭的“玩家”也越來越多——美國、土耳其、伊朗扶持的什葉派武裝——黎巴嫩真主黨[18]相繼登場,當然,其中最重量級的角色大概要算俄羅斯。

試想一下,薩達姆或者他的繼承人——尚在伊拉克屹立不倒,歷史又會呈現出怎樣一種面貌呢?我們不妨做一番推演:顯然,薩達姆尚能掌權,他的武裝力量也不會分崩離析;他手下那些重要將領也不至于投奔“伊斯蘭國”,以至于大大提升了極端武裝分子的軍事能力;面對伊拉克國內的宗派關系,薩達姆也一定會出手整治。綜上所述,我們完全可以得出下面的結論:如果美國沒有出手推翻薩達姆政權,伊拉克、敘利亞、埃及、利比亞等阿拉伯國家的強人統治不會松動分毫。各地民眾固然不滿,也只能“忍氣吞聲”地“維持現狀”。

薩達姆對于敘利亞境內“穆斯林兄弟會”的秘密贊助可謂為時長久。那么,他的舉動是不是出自理念上的相識相惜呢?答案并非如此。阿薩德家族[19]一直在和薩達姆爭奪阿拉伯復興運動的領導權,而“穆斯林兄弟會”則是阿薩德家族的反對者。出于打擊敵人的考慮,薩達姆方才選擇向“穆斯林兄弟會”伸出援手。“穆斯林兄弟會”的反抗活動一旦指向薩達姆,肯定會迅速遭到后者的鎮壓。

薩達姆并非知識分子。對于外部世界的局勢,他甚至也有些陌生。美國政府對這根“肉中刺”的種種舉動與態度,最是令他困惑不解。當然,某種程度上說,這也不怪薩達姆懵懂無知。對于他,美國政府的舉動與態度反復無常。“兩伊戰爭”[20]期間,美國還和他站在一起;到了“海灣戰爭”和伊拉克戰爭[21]時期,雙方卻又反目相向。

正是這種不連貫的政策,讓薩達姆昏招迭出。最終,他在2001年上了喬治·沃克·布什的黑名單,成了美國新總統“必須鏟除”的對象。我并不是要為薩達姆開脫,在薩達姆執政期間,他的罪行“罄竹難書”;在外交與軍事方面,他的種種舉動尤其顯得失策。

古希臘人認為,上帝在對某人施加懲罰之前,必先讓他最為渴求的事情成為現實。從1990年到2009年,華盛頓方面一直渴求推翻薩達姆政權。至于其后的結果,美國政府卻未曾考慮過。我們并不了解薩達姆的世界觀,更不清楚他是如何壓制了國內政壇的洶涌暗流。伊拉克戰爭之中以及其后的占領時期,美國方面都因為無知而連連吃虧。

我認為,我們的無知,折射出美國外交事務方面的嚴重缺陷。自打建國以來,這層缺陷就一直困擾著我們的國家。面對外部威脅,美國的反應總是顯得那樣盲目無措。無論威脅來自俄羅斯還是阿拉伯世界的統治“強人”,我們似乎都不知道如何權衡利弊,根據現實作出考量。要讓美國的領袖站在國外統治者的角度之上思考問題,實在困難。如果那位統治者是個說一不二的獨裁者,要想達成理解那就是難上加難。

2009年,貝拉克·侯賽因·奧巴馬執政的第一個年頭,我讀到了一本名叫《災難的一課》的書。作者麥克喬治·邦迪(McGeorge Bundy)借此書表達了自己對于美國干涉越南事務的觀點。當時,這本書在華盛頓引發了轟動。那一陣,奧巴馬似乎正要向阿富汗增兵,歷史好像因此又會重演。對了,讓我捧起《災難的一課》還另有一個重要原因:我上大學的時候,正在邦迪門下攻讀。他這個人,我很欣賞,從來不固執己見。要知道,邦迪在擔任肯尼迪和約翰遜兩位總統的顧問期間可是個鐵桿鷹派。那時的他,一直在為美國出兵越南竭力辯護。四十多載光陰逝去,他卻把批評的矛頭指向了當年的自己。正是那時的草率決策,讓美國陷入了戰爭泥潭。邦迪的誠懇給了我啟發。

回望自己這13年的中情局生涯(我在中情局位于弗吉尼亞州蘭利的總部做過情報分析專家)以及那一段伊拉克前線經歷,我也察覺到了同樣的思想變化。如今我的想法竟和當年相去很遠,對于這一點,我自己也十分驚奇。回憶之中,我還發現了美國政府的種種失誤,那是一場我們主動發起的戰爭。不過,戰前布什政府卻并不真正了解伊拉克的“政治生態”。對于當地宗派沖突的真實情況,更是一無所知。

薩達姆擁有頑強的意志力以及敏銳的政治嗅覺。他能爬上伊拉克的權力之巔,正有賴于這兩種本事。能夠奪取權柄的薩達姆,自然也精于詭計和欺詐。不過,在許多其他方面,他卻知之不多。畢竟,薩達姆出身貧苦家庭,從未接受過正規的教育。因他喪生的伊拉克人不計其數。他挑起的“兩伊戰爭”,更是奪走了70多萬條生命(其中包括十多萬平民)。為了達到目標,他不惜動用化學武器,并因此落下“巴格達屠夫”的惡名。即便如此,面具之下的薩達姆·侯賽因也是一個復雜的生命體。我們必須了解他的為人以及他行事的驅動力。本書中,我們將面對面地審視他的好惡,觀察他的世界。

我試圖一點一點地還原歷史,不過,我也明白,毫無漏洞而又連貫的歷史故事很難建構,回憶和重建往事本身就勞心費神。而且,雖然一些親歷者已經說出了他們的故事,歷史的記錄卻還是難以完整。完整、真實的薩達姆是什么樣的?2003年12月13日落網之后,他又有過什么樣的自白?相關的信息,幾乎是一片空白。那段時間,我正和薩達姆待在一起,而且,在這之前已經對薩達姆研究多年。正因如此,我將盡我所能填補這個空白,希望自己的一點工作能夠幫助未來的歷史學家撥云見霧,掘出薩達姆的真實面目。

有人經常向我發問:“薩達姆到底是個怎樣的人?”他們還很好奇:“他算不算是個瘋子呢?”在這個世界上,涉嫌“殺人狂”的確實不少,但在審判期間,根據我的觀察,薩達姆的精神狀況是相當正常的。美國政府對于打倒薩達姆的執著著實令人好奇,而且,打倒他的理由似乎已經非常明顯。我個人覺得,美國政府始終沒能預計到:薩達姆政權倒臺后,中東局勢竟會變得如此混亂。誠然,薩達姆的那些恐怖“事跡”我們都耳熟能詳——他曾在伊拉克南部屠殺了10多萬什葉派信徒;海灣戰爭當中,他殺害的庫爾德人也同樣眾多;對于政治異己,他待以化學武器;“兩伊戰爭”期間的多場屠戮,也需要他負主要責任。不過,我們在注意到他罪行的同時,卻忽略了他在中東地區局勢中的穩定作用。等到大家醒悟過來,他已經命喪黃泉。

2004年1月,我們結束聆訊回到國內。那時,許多同事都很好奇,想知道我和我的團隊在薩達姆口中挖到了什么東西。不過,覺得聆訊毫無用處的批評家也大有其人。實際上,我們知曉了不少薩達姆的統治之術。他過去一些行為,也由此現出了原因。我們的一些發現,甚至可以為伊拉克戰爭作出辯護,同時也是美軍推翻薩達姆政權的重要理由。但有一個從來沒人問起,自然也就沒有答案的問題,在我看來,又是尤為重要——美國到底該不該推翻薩達姆?其實,美國發動伊拉克戰爭的種種理據都是子虛烏有的。這個說法,白宮的決策者們,還有在中情局大廈7樓辦公室的各位領導可都不是那么歡迎。我曾經打過多次報告,想要把本書的內容匯編成冊,僅供中央情報局內部參閱。不過,有關人士大多擺出一副“這不是我們該做的事情”的態度。即便有人表現出了一點興趣,也明顯是出于不便推辭的原因。

伊拉克戰爭期間,美國國務院的政策計劃主管一職由理查德·哈斯(Richard Haass)擔任。而后,他又到外交關系協會出任主席。哈斯也不明白,為什么美國政府要選擇卷入伊拉克戰爭?面對記者喬治·帕克(George Packer),他講出了心中的這點疑惑。回首往事,哈斯對于美國決意出戰那一刻印象深刻。一切“仿佛就在眼前”。在自己的回憶錄《必要之戰,選擇之戰》(War of Necessity,War of Choice)中,哈斯還曾有過一番高論。他認為,一場戰爭可以分作三個階段:在第一個階段,大家通常會因為是否出兵的問題而爭論不休,這通常發生在戰爭開啟之前;至于第二個階段,當然就是戰爭本身;到了第三個階段,各方人士又會本著各自對戰爭結果與意義的不同理解,開啟又一輪爭辯。按照哈斯的這種說法,這本“小書”就是對第三個階段的貢獻,字里行間的內容,大都來自我聆訊薩達姆的所得與所獲。

最后,我們要談一談本書的主角,也就是薩達姆·侯賽因本身。沒錯,他確實給美國在中東利益帶來了很大危害,而中東地區又是美國政府維護權益的關鍵所在。在薩達姆掌權之前,伊拉克社會欣欣向榮。由于他統治不力,整個國家淪入了“黑暗的深淵”。執政后期的薩達姆,特別著意地想要青史留名。因為太過沉溺其中,他甚至很少參與外交決策。他這么做,仿佛是要彌補自己因為出身卑微而帶來的遺憾。他和那些退休無事、沉迷歷史頻道的老年人有太多相似之處。他們都是那么酷愛歷史,卻又難于以史為鑒。由于薩達姆的這點疏忽,伊拉克的外交決策權落入了鷹派分子的手中。這些人包括副總統塔哈·亞辛·拉馬丹(Taha Yassin Ramadan)、“革命指揮委員會”(RCC)的副主席伊扎特·易卜拉欣·杜里(Izzat Ibrahim Douri)和前副總理兼外交部部長塔里克·阿齊茲(Tariq Aziz)等。他們缺乏變通能力卻又態度強橫。其結果是薩達姆政權始終未能打破國際制裁和封鎖。與此同時,薩達姆卻在關心國內的安全問題。而且,他還抽出許多時間,去追逐自己的休閑愛好。哪怕身陷囹圄,他仍以伊拉克總統自居。不過,他也常常自稱是個“作家”。總之,人生后期的薩達姆,已經不是當初那個“巴格達屠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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