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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流落

“你今天不是要得償夙愿嗎?那便來吧。”

明白今天這劫是躲不過,也不會有人相助,我干脆放寬了心態,心淡如水。

“難得有情郎,愛卻無自知。可笑這世上還有對情愛如此遲鈍的男人,我今天可算是開了眼界了。看樣子要盡快將你處理掉,不然等那人反應過來就算有那個小丫頭相助。等等,真要打起來,那個玉鯉幫誰還不一定呢,那個女人可狠毒厲害地很。”

亦邒一邊胡言亂語著說話,一邊將魄羅放在了結界上。

魄羅花急不可耐地伸展,偌大的花蕊鮮紅地招搖。那蠕動的大瓣花朵,像是舔了滿滿鮮血的舌頭,妖冶可怖。它向著我而來,晃動的身體顯示它的興奮與饑渴。

“想要我的血嗎?”我看著它,如看腳下的螻蟻蚊蠅一般,滿眼蔑視。

或許是沒想到我臨死還敢如此囂張,亦邒失笑:“都要以這副無眼以看的丑陋鄙顏死去,變成一副干枯的尸皮,你居然還能保持你那可笑的高傲?倒還不如釋放你的恐懼卑微一些,或許魄羅不會那么折磨你死去活來,讓你在安樂中死去。”

魄羅搖擺著錯雜相交的枝葉,花蕊蓄勢待發,在我身體周邊晃動游離,似是想引起我的恐懼。

“我說過,我不會畏懼死亡。”我看著亦邒,一字一句,明明白白。

“哥,你救救璃茉,快想想辦法,她并沒有做錯什么事情,不應該這么屈辱地死去。如果你不去救她,我就去!”祁慕哽咽著,吼道。

遠遠傳來的聲音,我卻很是安慰,畢竟還是有人關心我的死活,只是他救不了我而已。

我感覺身邊的感知越來越弱,失血過多導致我的頭我的身體都變得像是飄起來一般沒有重量,沒有依附。風中有刺鼻的血腥味道,我知道那是我的血,那是我的血的味道。

恍惚中我看到向我跑來的祁慕,他不忍地看著我,臉上寫著對自己無力的厭棄。祁遇張大了嘴巴似乎在說些什么,我已經聽不到了,只看到他還有祁慕還有那個聞秀秀三個人糾纏在一起,似乎是在阻止祁慕過來我身邊。

真好,我不希望自己拖著將死的身軀還連累無辜的人受傷,只要拉住他就不會受傷了。

我的眼睛有些沉了,細長的花蕊在我身上開了許多口子,我迷蒙的眼睛只能看到像是巨獸一般毫無饜足進食的魄羅和它已經幾近瘋狂的花刺花瓣,在我身體汲取鮮血,勢要吸干我的每一滴血。

“真是令人憂心吶,龍女!”一聲嘆息似乎從天外傳來。

我艱難將眼睛睜開一絲縫,卻是什么都沒有看見。

難不成將死之刻,我出現了幻覺?

黑如暗夜的一顆珠子破空而來,它如入無人之境闖入了魄羅的結界,生生將結界撕成了兩截,小小的空間里,有細小的血珠化作暖暖的氣飄在空中,不一會就在魄羅的結界圈里變成一陣細雨,灑在平鋪的小碎花上。那些沾了血的花兒都被突現的明火灼燒變成焦黑的塵灰。就連來不及收勢的魄羅也被燒到,本來已經由亦邒運功治好的新綠傷口又變成一只黑炭跌落泥里。

這便是我墮入白霧間之前看到的最后一副場景。

我在虛無的霧氣中分辨不得方向,拖著重傷的身體在變幻萬千的森林景象中徘徊曲折。

但是說也奇怪,這地方祥和安寧,云彩伸手可取,且林間跳躍的小兔子小鹿都不怕人,圍住我,好奇地上躥下跳。

我捻住一朵不知從何處飛來的飄絮,仔細端詳它的經絡生長葉脈。卻猛然意識到現在并不是悠閑在林中享受安寧的時候。我還記得那顆乘風而來的珠子,它撕破結界的時候我很清晰地看到了它的模樣,是之前被困在霧海流金洞的龍王的右眼—欲望之眼!

“欲望之眼,我知道是你,我都見過你的真容了,你何必躲躲藏藏呢。雖然我不了解你為什么突然出現,但是我能看出來你沒有惡意的,對嗎?”

一剎那,連空氣都靜止了。

黑色的漩渦在頭頂盤旋,將周圍的的云彩都驅散了。

“我作為龍王的眼睛,龍王卻以視物來相懲罰。我未曾見過你,篅諸卻說我會害你,真是讓我百思不得其解。你放心,龍王給我過下過禁咒,生生世世都是龍女忠實的仆人。只是我尚且高傲,只在你瀕死,你的死靈氣息在天地濃郁之時我且出手一救。”

漩渦處傳來的聲音,切實就是我曾聽過的欲望之眼的聲音。

“我們曾經見過,你還帶我去了太古之地,你忘記了?”我發問,滿是不解。

“小小龍女年紀不小,記憶都有問題了?我存于世間何止千萬年,但凡我遇過的見到的經歷的無一不刻在憶海。我不曾見過你,如果不是你今天散發的死靈氣息太過悲慘凄涼,我絕定會視而不見的,就當我不曾知道此事。這也算不得對你加害,也就不算破了篅諸那家伙的禁咒。”

不曾見過我?這眼珠子是老眼昏花了還是故意再跟我繞呢?

或者還是因為篅諸,因為我之前將欲望之眼的事情告與他,后來他做出了一些措施,才改變了欲望之眼的命運,也導致它不再有攻擊我的記憶?

“那我能問問,這里是什么地方嗎?你要對我做什么?”

“自然是救你。可惜我現今受限于篅諸的禁咒,無法控制我的術法。所以,最后會去什么地方你就自求多福吧。我救你也耗費多年心血修煉,又得要在不知道什么犄角旮旯睡個千年萬年才能補回來。所以我才討厭篅諸,我本無欲無求,卻偏偏強迫我參與這萬象綺麗麻煩的俗事。我只愿化為塵土,飄散在篅諸的金色盔甲上,終究是無可實現。”

欲望之眼竟變成一個無欲無求,思想覺悟還這么高的眼珠子。我簡直是在心里佩服死了篅諸這家伙,這得是要怎樣調教才可以將思想淫邪惡心的右眼變成文藝小青年啊。

“罷了,你這種小丫頭,連七情六欲還沒體驗完全呢,也不懂我這長存世間里的無奈煩悶。你這就去吧,我也不知道會打開哪個時空流,或許會送你到現世一個安全的地方,可以療療傷,或許會到天外天也不好說。這是我第一次用這空間力量,之前為了救你著急一時就情急將你拖進了空間流,現在你就準備好所有最壞的打算出發降落就可以了。”

欲望之眼的一番話是將我潑得心都蔫涼蔫涼的。

什么叫第一次使用?什么叫不清楚情況?貨物出售也要寫好詳細信息告知顧客的好嘛,這么隨便不好吧。

霧乘風而去,漩渦慢慢消失在天際。

有清脆的笛音響起,這曲音凄苦無奈,道盡主人的心酸離愁。

我閉了眼睛,在萬物寂靜中被一股強大的氣壓壓得我整個人變成一張薄薄的白紙,毫無重量地浮于空中。我身體彷佛是被什么鎖住了一樣完全無法動彈,想要看看周圍的情境判斷是否安全也無法做到,因為我的瞳孔在星星點點的暗影中,被壓得只能看到泛著黑色的彩虹光,不停變幻著模樣,直到將我的腦海也晃得暈沉昏迷。

我聞到海的味道,風拂面的時候帶著咸的味道。

緩緩睜開眼,只看到濺得老高的海浪。

搖晃的船只,我緩緩坐起身,就看到被胡亂堆在船艙里的哀鳴的人們,有小孩也有老人,他們在空氣并不流通的空間里撐著還能微弱呼吸的身體,照料著一旁已經陷入昏迷的親人們。我的臉上不知道被誰用了一塊破布遮住了還留著瘡疤的傷痕。身上的衣服也換了換成了并不怎么合身的藍色粗布衣,將我疼痛慢慢明顯的身體遮得嚴嚴實實。

“小姑娘,你可醒了。”

一位滿頭花白的老婆婆靠近我,從層疊的襯裙下拿出一個已經有些發黃變硬的饅頭,遞給我,臉上慈祥地笑出溫和的褶子。

“給,拿著。這官老爺一天就管我們兩個饅頭,我怕他隨時給我們斷糧,我這就藏了一個在身上,你都昏了一整天了,該餓了吧,吃點。”

我揉了揉發昏的額頭,險些又再次栽倒到地上。

老婆婆心疼地看著我,將我扶著,像是對待一個脆皮的沒有任何防護的玻璃小杯子。

“小姑娘也不知道是得了什么病,瘦成這樣,臉上的傷口破了又破,連結痂的時間都沒有,也沒有一點血色。我給你換衣服的時候都不忍心看,身上怎么會有那么多傷口,而且還在流著血,都堵不住,我還沒見過傷的這么嚴重的人還能活著的。不過這也說明了你是有福氣的,上天庇護著你呢,一定要堅強一點。”

老奶奶拍干凈手里沾上的灰塵臟末,將饅頭撕成小小的條狀,穿過那隔著臉的布,喂到我嘴邊。

“我看你也沒什么力氣,不如我來喂你。小姑娘不用害羞,我以前也經常這么照顧我家那個調皮挑食的孫女兒。要不是這亂世,我們也不會流離失所,親人離散。所以我們能互相依靠就依靠著吧。”

老婆婆傷感地嘆了口氣,眼眶微微濕潤。

我看著老婆婆,猶豫再三,還是被饑餓打敗,吃下了嘴邊長得并不美味甚至有些臟兮兮的饅頭條,一口一口,慢慢咀嚼吞咽,直到吃完了半個我便不再吃了。

見我真的不愿再張口,老婆婆將手里的小塊饅頭小心地放在嘴里,再將剩下的只有雞蛋大小的饅頭殘余部分收好,放到裙子內襯,小心地拍了拍。

“這是哪里啊?”

沙啞的嗓子沒有半分好轉,甚至有種更加嚴重的感覺。我每說出一個字,喉嚨就跟磨出了血一樣,刺得我的嘴巴又干澀又疼。被嘴里的血腥咸味嗆得咳嗽好幾下,我掩住嘴,轉向無人的一邊。

“你這嗓子怎么了,難受成這樣?我們現在在海上,在去墨云城的路上,這船上的尊貴人不愿與我們呆在一起,就站在船頭呢。聽說那路程不遠,差不多明早就到了,到時候才有水喝,這淡水在這里可是比饅頭還要精貴,他們一天還給我們派兩次饅頭,但水啊一天就給提供一次。我們都趕了三天半的路程了,你這一路上一直不醒,那官爺都以為你死掉了。每每進來都躲你躲得遠遠的,生怕你身上長上小蟲子,一直都想把你扔下海里去呢。還好老婆子我機靈,一直跟他們講說你還活著呢,你看現在這不就好了,到了墨云城呀,貴人會給我們安排住的地方,以后就不用再忍餓受凍被欺負了。”

老婆婆像是有很多的話要說,一直念叨著,頭歪歪偏向木頭鏤空的窗戶,懷著未知的美夢,嘴角有一絲勾起。

我搖搖頭,放低聲音,這樣讓喉嚨的壓力不至于太大,也不會特別難受。

“沒事的,我不渴。”

我舔舔干燥的嘴巴,望向外邊的波浪起伏,有些不真實。

“我們這是要去墨云城啊,我們為什么要去那里?我怎么會在這里的,婆婆你知道嗎?”

墨云城?怎么這個名字這么熟悉,我是在哪里聽到過嗎?可是看身邊的人們的穿著,這分明不是我熟悉的時代,那么我怎么會這么熟悉呢這三個字呢?

“說來也很奇怪,我們一直住在朋霖城,朋霖與墨云隔著大海本無任何瓜葛。朋霖太小了,但凡是個人都敢來踩上一腳,所以我們一直處于被攻伐,得虧我們還算有個好國師,地理位置也很難攻,所以就一直這樣半生不死的存活著。前幾日國師帶著貴人找到我們落腳的小村,說是墨云那邊來的貴人,要帶上一批難民去墨云,這是墨云城的善意,還聽說如果去了那里就不會再過現在這樣的日子了。所以國師點了村里最弱的最小的還有正處于病痛的,大約三十號多人吧。你是在后山我采草藥的時候發現的,村里我沒有親人,一直一個人生活,這亂世我既然救了你,就不會將你孤自丟在那個魚蛇混雜的村落,所以就帶著你上了船的。你來時的那套衣服已經沾了太多的血,我怕惹上什么麻煩就幫你換了。”

我點點頭,低聲說了句:“謝謝婆婆善意相救。”

“呵,還真有傻子相信我們這是要去過好日子了。義堪那個狗屁國師就是一個偽善的混蛋,居然還有人推崇他,世界上不再有比他還虛偽的東西了。”

對面一個男人冷諷的聲音傳來。

我看了他一眼,他大約二十歲上下,生的濃眉大眼,如果沒有臉上的沾污,應該是也是十分秀氣才是。我又打量了一番周圍,才發現好像除了他,這擁擠的空間再沒有一個非老弱病殘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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