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智慧教育
第26日 2012年1月26日 星期四
“錢學森之問”問到了教育:“為什么我們的學校總是培養不出杰出人才?”他又說:“人才要熟悉科學技術體系,要熟悉哲學,要理、工、文、藝相結合,要有智慧。”他的后一句話是對前者的回答。
人才和教育、教育和智慧之間有密切互動關系。這里的教育不僅僅是知識技能的學習,還要激發更深層次的內在智慧。智慧教育實質上是智慧能力的教育。知識技能是智慧的基礎,通過知識技能學習,使之上升為智慧能力。我過去曾對美國人文科學教育進行考察,在《光明日報》1984年10月12日《教育科學》版發表了《美國高等文科的智能教育》一文。此文提出了“智能教育”的概念,特別談到其核心是:不要亦步亦趨,要獨立思考,要發展,要創造。現在看來,要具體化這種教育哲學思想,還必須加強問題意識,即在學習、運用知識技術能力的過程中,發現、提出、分析和解決問題,并且在這個過程中提高智慧的能力。
在標點符號中,這個“?”(問號)富有“問題意識”的指向意義。問題有真偽之分,即使有偽問題,那也是存在著問題。對諸如“李約瑟問題”、“錢學森問題”,無論理解上各有歧異,但總是問題。各說并存,為探研提供了多向視角和廣闊思路,也為培養智慧開辟了路徑。把智慧同教育聯系在一起,是人類文明交往自覺的規律性問題。《辭海》對“智慧”的解釋是:“對事物能認識、辨析、判斷處理和發明創造的能力,猶云聰明。”這個解釋雖稍顯簡約,但也把人類的智慧力具體概括為認識能力、辨析能力、判斷能力、處理能力和創造能力這幾項文明交往的自覺性內容。尤其是“猶云聰明”的說法,正好是人類對自然、社會、人的自我身心三種基本交往中“知物之明、知人之明和自知之明”的“聰”而“明”的點睛之言。聰明,是人類的才智,與智慧教育中的人才觀相通。聰本指聽覺敏銳,但又與視覺的明徹相關,同時又與學習上的慧敏相連。荀子《勸學》中有“目能兩視而明,耳能兩聽而聰”。這就是兼視則明、兼聽則明的智慧。聰明既有天資高的含義,也有智力強的內容,唐代大詩人杜甫的《不歸》詩中即有“數金憐俊邁,總角愛聰明”的憐愛智能的吟詠。《史記·蔡澤傳》中,提到“夫人生百體堅強,手足便利,耳目聰明而心圣智,豈非士之愿歟?”更是把聰明與身心、與心智的緊密結合內在聯結為一體。明察多知的聰哲、聰明機靈的聰敏、聰明多知的聰慧,都是對“問題意識”的表述。問題即矛盾,對問題的本質、規律的洞察意識,就是解決事物矛盾的智能的力量所在。智慧教育激發學生去發現和尋求解決問題的答案,這就是在培養問題意識。
人類的特性最主要的是“智慧”,用拉丁文表示,就是Sapien,人被稱為“有智慧的人”(Homo Sapiens)。從文明交往力上說,就是“智力”。古希臘哲學家亞里士多德說過,智慧對人類社會的繁榮至關重要。智慧對人類社會文明的發展有著普遍的意義。在普通人的生產和生活中,都有選擇力、判斷力這樣的智慧問題。利益往往需要平衡長期、短期、長遠、眼前的智慧選擇力和判斷力。人類社會的群體中個體的智慧選擇與判斷越多,整個文明程度就越高。美國芝加哥大學教授、智慧研究計劃負責人那希本認為:任何人都可以擁有智慧,每個人都可以在生活體驗的種種細節中增長智慧,智慧不是超能力、神話或者少部分精英的專屬品。這個認識很有啟發性,它為智慧教育在實踐中培養智慧開拓了廣闊的前景。它說明生活是智慧之師,智慧可以通過教育來培養,通過對問題意識的自覺來開發的。智慧對普通人的生活、對人類文明交往有著潛移默化的影響。無論哪一層次的教育,都有義務為每一位受教育者尋找、確定發光點,都有責任使每一位受教育者煥發智慧的活力,讓他們迸發出自己的異彩。
智慧與美是互為表里的,藝術教育與智能教育是相互融通的。音樂家王洛賓在1994年8月同畫家李保存的談話中,針對孩子不懂得禮貌的現象提出社會美德教育問題。他深有體會地說:“要讓孩子懂得,美不美不能只看外表,主要的是懂得什么是真正的美。有句老話叫秀外慧中,秀外是講外表,慧中則在講心靈,沒有好的心靈,如同繡花枕頭,再好也是一包糠。”“秀外慧中”一語,是他對智慧與關系美的體會。他認為自己一生就是用音樂美去感染人、影響人的心靈的。尤其是“秀外慧中”的提法是很深刻的。
智慧不限于知識和智力,它還受社會環境和道德品質的制約。人與自然交往、與社會交往、與自我身心交往之中,要恪守自然律、社會律、道德律,使交往處于良性的和諧互動狀態,對人格的形成和智慧的提升至關重要。美國心理學家馬斯洛對此深有體會地說:“只有在真誠、理解的師生人際關系中,學生才敢于和勇于發表見解,自由地想象和創造,從而熱情地吸取知識、發展能力,形成人格。”這也就是把培養“大智慧”作為智慧教育目標的原因所在。因為一個道德上缺失的人,絕對不能稱為智慧的人。“大智慧”總是把道德判斷放在首位,其次才是價值判斷、認識論判斷。道德、品格、情操等品質是智慧的最重要的因素。大智者是品德高尚、毅力堅韌、學習執著、性格開朗和對自己事業充滿興趣和愛好的文明化的人。可見,人的智慧不僅是智性,還包括德性。錢學森有“大成智慧學”的提法。他把人的智慧分為“量智”與“性智”兩部分,并認為:“一個有才智的人,應當具備廣博的知識和高尚的情操,這是不斷激發智慧的根基和動力。”英國曼徹斯特大學的校訓把“知識、智慧、人道”聯系在一起,作為學校對學生培養的基礎教育理念;成立于1477年的德國圖賓根大學有“我敢做”的校訓,培養出黑格爾、開普勒、謝林、荷爾德林等大學者。博學而篤行,慎思而明辨,是中華文明教化智慧教育的目標。當然智慧教育也不只靠學校教育來獨自完成。學校教育只是為未來的杰出人才的成長打好基礎,而社會教育才為此目的創造良好條件和機制。此外,家庭教育也為此目的起著不可忽視的作用。智慧教育是一個綜合工程,不能靠學校教育單打獨斗,也不能把學校教育視為萬能的。
智慧歸根結底是實踐的智慧。美國學者巴里·施瓦茨·肯尼斯·夏普在《遺失的智慧》中把實踐智慧的作用歸結為:“在特定的情況下,針對特定的人,在特定的時間,以正確方式做正確的事情。”實踐智慧是教人們如何做好父母、好醫生、好士兵、好公民或好政治家。智慧并不神秘,實踐可以使智慧在課堂、法庭、醫院以及日常生活中取得令人振奮的結果。這正如亞里士多德所說的:“優秀是一種習慣”,“道德的德性是通過習慣養成的”。智慧也是如此,要成為一個有智慧的人,必須有行動,必須在實干中踐行。實踐智慧與智慧實踐是相互作用的,當智慧在實踐中成為選擇取向的多次鍛煉之后,習慣就積累出優秀、卓越,智慧就會在交往力上放射出燦爛多彩的光芒。日常生活中智慧的人做了智慧的事,這種平常的訓練就會積小智慧成大智慧。智慧之為智慧,其實質是人們在與自然、與社會、與自我身心的交往實踐中的反思與自覺的結果,它體現了人的內在價值要求,是一種人類的文明自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