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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農門小戶(3)

上輩子的應氏是深宮嬪妃,雖說生活不得意,好歹吃穿不愁,對比之下的這輩子……

慘了點兒吧?

回了一趟現代又來到一個陌生的世界,木棉只覺得迷惘又彷徨。

仿佛不知來處,更不知往何處去。

她直覺她這一次又一次的輪回恐怕別有意義,譬如那些黃色光點,雖不知是什么,但總該有個來處——或許就是因為她穿越過去改變了應氏和皇后的人生呢?

如果在不同的世界幫助他人可以治好自己的身體……她倒也是很愿意的。

只是沒有人能告訴她一個期限,心里總有些不得勁兒……

木棉想,罷了,好歹自己也是大好一條人命,費點心思也是應該的。

等價交易罷了,她不虧。

如今寄身的這個出生于農門小戶的原主陸木棉,比應選侍慘多了。

她是一個紅顏薄命的女孩兒。

陸木棉出自農家,因小時候家里窮,便長得有些瘦骨嶙峋。

但那年頭的孩子,又有幾個不是如此呢?

七八歲的時候,陸家里境況方稍好些,卻是飛來橫禍,父親徭役去修河堤時不幸被上頭落下的石料砸斷了腿,從此家里斷了收入,哥哥陸博小小年紀就得支撐家業,然而有個病患在家,陸博也不過是個少年兒郎,哪里支應的開?于是,家里無奈,便賣了她。

窮苦人家總是如此,揭不開鍋了,都是要賣兒賣女的。

陸吳娘下不去手賣親女,便交托了自家交好的二嫂,二嫂便讓自家機靈的小兒子陸小山去辦這事。

須知那時,陸小山方是個十七八歲的半大小伙,這位二伯母,該是有多不上心,才能讓個孩子去賣了自家的堂妹?

暈暈乎乎被人騙了也不知道,陸木棉被賣去了秦樓楚館,家里卻只得了三兩銀子。

好好的女兒家入了賤籍,進了那等地界,能有什么好下場?

不用看,木棉也能猜到陸木棉該是如何的煎熬。

陸木棉在秦樓里呆了整整十五年,方才攢夠了贖身的銀子,可回到家,已是物是人非。

陸喜在她被賣后不過數日便因腿斷,不想拖累家人,自絕而亡;陸吳娘沒了丈夫女兒,受不住打擊,沒兩年也去了;剩下一個陸博,也早沒了幼時的聰敏機靈,因無錢娶妻,只得娶了隔壁村里的傻大姐,生了個傻兒子,日子過的渾渾噩噩。

陸張氏一家,卻在那之后跟著做小生意掙了錢的大兒子,搬去了鎮上居住,再無音訊。

陸木棉贖身回家,陸博與傻嫂嫂沒有嫌棄妹妹,然而她卻禁不住村里的指指點點,指桑罵槐。

旁人總覺得不過是三兩句嫌言棄語,卻不知那是奪人命的利刃!

陸木棉心灰意冷之下,將多年攢下的財物留給了哥哥嫂嫂,本打算青燈古佛的了此殘生……卻在陸博送陸木棉去庵堂的路上,被一幫二流子攔住!陸木棉看得清清楚楚,她那好堂兄陸小山居然也混在其中,瞧見是他們,竟然偷偷的跑了!

那幾人不顧陸博警告欲要強占了陸木棉,她絕望之下拼命反抗,陸博對這個妹妹心有虧欠,護著她時出手重了些,傷了人命。

那人家里哪里肯罷休,將兄妹二人告到了縣衙。

衙門判了陸博斬立決,又將她判了徒刑,也就是所謂的流放。

直到流放前,她都不曾再見到陸家任何一個人。

最后,她死在了流放的途中。

陸木棉死后如她一般,不曾直入輪回,瞧見了傻嫂嫂與傻侄兒被那窮兇極惡的二流子家人搶走家財,從此流落鄉間受盡苦楚,不得善終。

陸木棉死的不甘,她一輩子過的糊涂,卻也知道,這一生,實在冤屈。

陸木棉被賣時才八歲,正是懵懂的年紀,她不知道什么婦德,不知道什么貞潔烈女,她只是想好好的活著。浸淫花樓十五年,她從未忘記自己最初的愿望,是賣身掙錢治好父親,以后贖身了,好回家看一眼。

然而,他們一家,最后卻是那般慘烈的結局。

方才見到陸張氏時,心底涌出了難言的怨氣。可見原主心底,對那陸小山,陸二伯家,甚至對整個陸家,都是怨極的。

木棉想,這個可憐的女子,最重要的財富,大約就是親人了。

這才會,將她帶到悲劇剛剛要開始的時候。

木棉托腮,一雙黑白分明的杏眼微微瞇起。

一個十七八歲的農家男子,早就下地干活,陸小山業已娶妻生子,會不懂青樓與牙行的差別?

錯賣?誰信!

他結交一班狐朋狗友,臨了卻為她這個堂妹勸說一句的勇氣都沒有。

就如同如今的陸木棉這頭臉上的傷痕,村里五六歲大的孩子已經知道放羊割草喂豬了,陸勇為了她外祖父給的一塊麥芽糖,就動手推了陸木棉,這只是不懂事?

呵!可見其家中品行教養如何惡劣。

再過半個月,就會傳來陸喜服役時被落石砸傷的消息。

讓陸喜中斷徭役馬上回家,木棉自認沒有這個本事,便是本縣的官長(舊時行政單位的主管官吏,泛指官員)也是做不到的。

那么,就只有去找他。

想方設法,去避開這場災禍。

木棉被吸入原主的身體之時,就得到了她的全部記憶,說是記憶,卻又清晰可見,仿佛是她親眼看見了陸木棉的一生。

當時陸喜應是直接被落石砸中,雖然避開了要害,沒有立刻斃命,但卻傷了腰腿,恐怕難治。

說句不好聽的,他這樣的重傷,以這里大夫們的醫術,還不如直接砸死了來的干凈——吃藥花錢不說,人癱在床上,半死不活的要不了多久就得抑郁成疾。

當然,不是說木棉希望陸喜被砸死。

哪怕作為一個旁觀者,她也希望他能活下去。

只是,哪怕有官家賠償的銀子,想要治好他,也是遠遠不夠的。而這一筆養傷的銀錢,陸家是拿不出來的,便是略富余一些的吳家,怕也只能干瞪眼。

這個年代,男人的命總比女人值錢些。

這也是為什么陸吳娘即使忍痛要賣了女兒,也要救治他的原因。

然而這并未能挽回她的家庭悲劇。

小兒子家里窘迫到要賣兒賣女了,陸母卻無動于衷。

這卻另有緣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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