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术网_书友最值得收藏!

第31章 【章三十二】流民亂

  • 西沉記
  • 阿今今今今
  • 5121字
  • 2019-04-08 04:01:08

【西沉記章三十二流民亂】

許完愿之后,我和東升都起立在佛前香爐里上了一炷香,起身之后,便隱約聽得前面正殿有了喧鬧之聲,桐生趕忙道,“是縣令大人的車馬到了,我要到正殿去,三位若不介意,先去我的僧房坐坐。”我們三人應了,桐生便急匆匆往前面去了,待他走遠,我悄悄拉過棋莞和東升道,“我才不要去什么僧房呆著,那多無聊,依我看,我們三人飛到房梁上呆著,等下正好那縣令來進香,我倒要看看是個什么排場。”

“可,可是桐生跟我們說了讓我們去僧房的。”棋莞死腦筋,有些局促地道。

“你怎么就聽那禿驢的話啊,”我皺皺鼻子,“去僧房呆著有什么好玩的?你若是想去,那你一個人去好了,我和東升要留在這看進香。”

聽我這樣說了,棋莞還是有些猶豫,我給東升使了個顏色,于是我倆先跳上了房梁,只有棋莞一個人站在下面手足無措,想走不走,想留不留,眼看著外面聲音越來越大,顯然是縣令那一群人朝這里來了,棋莞這才下定決心,可他長久地不念騰云訣,一時又緊張得了不得,只在下面打轉,急得直冒汗卻也跳不上房梁來。看著他那副滑稽樣子,我真真是笑得不行,但外面聲響越來越大,我也不再作壁上觀,跳下房梁,一把拉住棋莞的手,又念起訣,一陣風起帶著他竄到了房梁之上,就在我們著落的一瞬間,那門開了,真是好險,棋莞被我拽了上來還在大喘氣,我使勁捂著嘴才勉強不笑出聲。

“沉沉你真是的,偏偏到最后才拉我上去,我可要被嚇壞了。”棋莞抱怨,“要是再遲一點,我就又要被逮住了。”

“那是你平時疏于練習,關鍵時刻掉鏈子了吧?”我壓低聲音道,“還怨我呢。”

“桐生明明說讓我們去僧房坐著,是沉沉你硬要留在這,我這不是慌了神才一時忘了口訣,”棋莞鼓起臉來了,“你摸摸,我心臟砰砰跳。”

“你啊,這膽小怕事的毛病,什么時候才能改一改?”

我揉揉棋莞的腦袋,再往下看,殿中已經進來了好些人,除了我認得的方丈住持,還有許多官員打扮的人,看來就是縣令一行,旁邊站著好些捕快官兵。那縣令從方丈手里取了一支香,握在手里,對那佛像三鞠躬,然后將那香插進香爐之中,又在佛前蒲團上拜了三拜。平日里這位縣令雖說不上魚肉鄉里,盤剝百姓,但也不是什么兩袖清風之流,只能算是個平庸之輩,我伏在梁上看著,然后湊到東升耳邊道,“你看,這縣令現在是在這祈福,指不定回了府衙就收拾包袱跑路了呢。依我看,他可不是什么死城之士。再說了,流民起義軍都要打來了,他還在這祈福,排兵布陣,安撫百姓什么的都不會,一看就是個庸才。”

“將俗事全托付給神佛,看來也的確是無計可施了。”東升道,“不過這縣令在這已經做官做了快二十年,一直沒有戰亂之事,這回怕不是慌不擇路。”

殿中進香完畢之后,又是十幾個和尚一起聚在里面念平安經,木魚之聲也是此起彼伏,我看了一會覺得也沒什么意思,便又對東升道,“東升,你剛剛許了什么愿?”

“你許了什么愿?”東升反問我。

“我才不告訴你,我先問你的,你要先告訴我。”我自然不會這樣容易上鉤。

東升轉過臉來看了看我,然后略略思索一下,道,“好,那我先來猜猜你許了什么愿,若是我猜對的,那也不算是你告訴我的。”

他突然這樣說,我有點措手不及,但我也不怕他猜,便道,“好啊,你猜。”

東升轉了轉眼睛,思考了一下,然后道,“你一向沉不住氣,又總貪心,所以肯定不止一個愿望。要我說,你的第一個愿望,肯定和修九尾有關,指不定是什么讓佛祖保佑你讓你跟狐仙一樣,是不是?”

“我才沒有那樣貪心,”我撇撇嘴,“雖然我是想和狐仙姐姐一樣,但我只是希望佛祖保佑我修行順利而已。”

“那還是算我猜對,”東升笑笑,“可不是跟修九尾有關么?”

“那就算你猜對好了。”我看著他道,“我是貪心,不止一個愿望,還有兩個,你還能猜到嗎?”

東升聽我這樣說,又稍稍思考了一陣,然后又道,“城里戒嚴這么多天,你已經連著在宅子里吃了二十幾日的素齋,依照你的性子,莫不是許愿流民之亂趕緊過去,好出去吃糯米雞和松鼠鱖魚。”

“猜錯了,”我沖他吐吐舌頭,“我才沒有這樣膚淺呢。你當我這樣好吃嗎?”

“不是我當你,是事實。”東升小聲道,“怎么,難道不對嗎?”

我不得不承認我平日里是好吃,但我還是有點惱東升這樣看我,于是我撅起嘴來,道,“是,我是好吃,但我可不會在菩薩面前許這樣的愿望。你可真是沒良心,我另外兩個愿望可都是關于你,你卻只以為我好吃。”

“是么,那你許了什么愿望?”東升不動聲色,問道。

“第一,我許愿菩薩保佑你修行也平安無虞,第二,我許愿我們莫失莫忘,不離不棄。”我扳著手指道,“看到了吧,這才叫愿望,許愿要吃的算什么愿望嘛。你可真是白眼狼,我許了三個愿望,兩個都跟你有關。”

東升笑了笑,他伸出一個手指來,朝我道,“要你這樣說,白眼狼是你,不是我。我只許了一個愿望,這一個愿望是關于你的,跟我自己有關的愿望一個也沒有。”

聽他這樣說,我不由得心里一動,抿了抿嘴,用胳膊肘推他,問,“是嗎?那你告訴我,你許了什么愿望?”

“我嗎?我許了一個愿望,希望菩薩保佑你得償所愿。”東升輕聲道,“無論你想什么,都得償所愿。”

我正要說什么,突然一旁棋莞道,“沉沉,你倆在說什么悄悄話啊?在這里看這些老和尚念經實在是沒什么意思,我們還是走吧。”

聽棋莞這樣一說,我再往下一看,的確,那些縣衙里的人都走了,只剩這些個老和尚在打坐念經,看著實在沒有興致,又聽桐生說了這經要念十四天才完,便同棋莞東升悄悄竄下了房梁從后門出來,繞到前面正殿,只看那些香客們都一個個進來進香,平日里求功名、求富貴、求姻緣的簽和紅繩總賣的最快,今日人人卻都只買平安簽了,想是也是因為流民起義的事。而桐生今日又在正殿前排誦經,這經是要誦一天的,我是沒有興致在這里聽一天,便拉著東升棋莞要走,棋莞卻不肯走,硬說桐生讓他去南邊僧房里等,我同他說了這經要念一天他也不肯讓步,我拉他回家也不肯回。我記起后日便是桐生生辰,又哄棋莞說后天可以叫桐生來蘇宅玩,但他還是很堅持。我又想到之前棋莞二十幾天在蘇宅都是一副霜打了的茄子的樣子,今天他好容易出來,不愿意就這樣回去也是可以理解,便也不強求,只留他在無業寺中,提醒他到了晚上一定要回來。棋莞應了,我便與東升先回去,走出無業寺,往回走的一路上都能看到許多背著包袱的人,大多都拖家帶口,一路朝著長陽城并明都的方向而去,其中也不乏曾在街坊里見過面的人,我看著他們遠去的背影,心里還是止不住地有些心酸。

回到蘇宅之中,秋坪爹依舊沒有回來,也不知他去哪里逍遙。或許他又是跟哪位天界的大仙去下棋了,這天上一日,人間一年,他兩盤棋的功夫頂下界兩三個月了,今日怕也是等不到秋坪爹回來。而我們在人界也經歷過戰火之時,人界之事我們不可插手,都是暫且躲避,等戰火一過再出去,并不覺得有多么可怕。我還是照常煮了晚飯,又去折了合歡枝到馬廄里喂了月兒,他已經可以完全站立起來了,我便帶著他在院子里走了走,又取了井水來給他洗了皮毛,用干凈毛巾擦了一遍,洗得月兒身上一塵不染,銀色斑紋塊塊發亮,我一邊洗一邊摸著他的頭道,“月兒,你的傷可算是好了,只是最近外面鬧流民,沒法帶你出去。不過你到底是哪位神仙的坐騎,為什么你家主人都不來尋你?”

東升靠在檐下看著我挽著袖子給月兒擦洗,也不來幫忙,就看著我道,“嗔嗔你這話問得有意思,你是希望那位神仙來把月兒尋回去,還是不希望?”

我翻了個白眼,又揉揉月兒的頭,回答,“我當然不希望那什么神仙來尋月兒回去了,現在月兒可是我的鹿,名兒是我取的,又是我救下來的,花了我足足兩百文呢!就算是有神仙來尋,我也不給。”說完,我又抱住月兒的脖子,月兒伸出小舌頭舔了舔我的臉,我瞧著東升道,“看到沒有,月兒也喜歡我,他可舍不得離開我的。”

就在我們說著的時候,棋莞從無業寺中回來,我本以為他今日與桐生玩了之后會很是高興,但并沒有,反而顯得有些無精打采似的。我問他怎么了,他起初也不說話,只在院子里合歡樹下坐著,半晌才道,“我同桐生說了,現在流民起義軍已經打下附近兩個鎮子,下一個鐵定就要來鳳棲鎮了,我想讓桐生趕緊逃命去,他說我是膽小鬼,還說他鐵定不會離開無業寺的。”

我聽他這話說得十分委屈,便道,“莞莞你也是真夠膽小的。我們都在人界呆了幾百年了,在寺中也躲過不少戰火,你怎得還怕成這樣?”

“不是我要逃命,我是想讓桐生趕緊逃命,”棋莞更是委屈,低著頭道,“沉沉,你也知道打起仗來是什么樣,桐生跟我們不同,他是個凡人,他也不會變身術,也不會騰云……我,我很害怕,我不想他出什么事……”

“你這是杞人之思,可不是么?”我又拿了毛刷來給月兒梳了梳毛,一邊梳一邊道,“莞莞,有句話我不知該不該說,但你既然明白桐生與我們不同,就不該操心他。他是個凡人,凡人命數天定,若是他命里該出事,無論逃到哪里都逃不掉,如果他命大,那在哪里都無虞。你我是地界修行之人,不能過問人界的事。”

“沉沉你根本不懂!我不要跟你說了!”

讓我意外的是,棋莞忽然騰地站了起來,大聲說了這么一句,然后就跑回了屋,把屋門一摔,他這一摔把我摔得有點不明所以,也不知道他為何這樣激動。我本想再去看看他怎樣,但東升卻拉住了我,道,“讓他自己冷靜冷靜吧。”

我心里雖然還是有些擔心棋莞,但東升這樣說了,我也就沒有再去打擾他。牽著月兒回了馬廄,我又同東升在院中擺了一盤棋,只是我心中總還想著棋莞的事,下得有些心不在焉,而宅子外又是一片死寂,好像周圍的人都已經離開了似的,連往常打更的人都沒有出現。東升看出我心里有心事,也不再同我下棋,把棋子都收好,一邊收一邊道,“你還在想棋莞的事,但你操心也沒有用,這要他自己想清楚了才行。只是他之前與桐生交往甚密,此刻難想通罷了。”

“莞莞定是覺得我冷情。”我看著東升把棋盒蓋上,又拉住他的手,另一只手撐著下巴道,“可是他性子太犟了,我如果話不說狠些,說明白些,他指定不會聽。自從桐生救了他一命之后,莞莞便比什么都更在意桐生,我只是覺得這樣不好。”

我倆正在說著,忽然聽得院子中一陣騷動,再看的時候正是那已經好幾日不見的土地老頭兒從墻角爬了出來,胡子上還沾著土,我見了他,高聲道,“土地爺爺,真是好久不見了,不過今天你來得不巧,秋坪爹不在。”

“不妨事,不妨事,”土地老頭兒把那根拐杖也從土里拔了出來,走到石桌旁坐下,道,“老夫此番來也不是來找秋坪。”

“您不是來找秋坪爹,莫非是來找我們的?”我歪著頭問,“這倒奇了,您一個土地公,這么厲害的神仙,會來找我們幾個小狐貍?”

“你這丫頭擺明是在嘲笑老夫,”土地老頭兒胡子都吹起來了,他清清嗓子,“老夫不過是來這里小住幾日而已,快去給老夫弄點吃的來!”

我也不走,看他那副樣子,問道,“小住幾日?您不是回修好的土地廟去了么?怎么,土地廟又被官軍的馬踩塌了?”

土地老頭兒本就有點氣呼呼的,聽我這話更是氣得吹胡子瞪眼,他把拐杖往地上一插,雙手抱在胸前道,“你這小狐貍專會揭老夫傷疤!罷了罷了,我也實話實說,流民之事你們應該都知道,今早他們同官軍在距離鎮子幾百里的地方交戰,你說好死不死就打到我土地廟附近,老夫本還在午睡,覺沒睡成,廟塌了,那些流民軍還放了把野火,若不是老夫跑得快,就要被燒屁股了!”

我聽他說起流民之事,正中我下懷,我趕忙問,“那官軍可擋住了流民起義軍沒有?”

“咳,”土地老頭兒擺擺手,“就憑鎮子外面那幾百個官軍,怎么可能擋得住?怕不是這幾日就要打到鎮上了,你們幾個小狐貍可不要隨便出門,還是避避風頭得好,雖說這流民勢力成不了大事,但現在剛剛起勢,風頭正盛呢!不說這個了,老夫可餓得慌,快去給老夫弄點吃的去!”

土地老頭兒話音剛落,棋莞忽然打開了門,轟隆一聲,驚得我和土地老頭兒都回頭看了一眼,只見棋莞站在房門口,二話不說就往屋外沖,我一把把他拖了回來,“你要做什么去?你還想去無業寺,去找桐生去,是不是?”

“流民起義軍要打到鎮上了!我要去告訴桐生讓他趕緊逃命去!”棋莞使勁掙扎,想要掙脫我的手。

“不許去,你哪里都不許去,”我強迫棋莞坐下,死死扣住他的手腕,沖他道,“從現在開始到流民之亂結束,你哪里都不許去!”

棋莞手被我緊緊攥著掙脫不開,他起初還掙扎了好幾下,但依舊沒辦法掙脫開我的手,他呆呆地看著我看了一會,然后便突然趴在石桌上抽泣起來,肩膀不停地上下聳動,看得我于心不忍,可又狠下心來不許他去,棋莞一邊哭著一邊口齒不清地道,“沉沉你為什么不讓我去,流民軍,流民軍一來,桐生就會有危險,他,他救過我,我也想救他……”

“你別說傻話了,桐生他是佛門弟子,肯定化險為夷。”我也不知該怎樣安慰他才好了,只能一邊拍著他的背一邊這樣講,“你都是自己亂想才會這樣擔心,我送你回屋去,你好好睡一覺,就什么事都沒有了。”

可無論我怎樣說,棋莞還是自顧自地哭個不停,整個鎮子是這樣地安靜,只有棋莞的哭聲那樣清楚,一直在這小院中回蕩著,又回蕩著。

主站蜘蛛池模板: 长丰县| 牙克石市| 自治县| 杂多县| 永德县| 武乡县| 句容市| 日照市| 泰安市| 浦城县| 绍兴市| 佛冈县| 蓬莱市| 大新县| 佛山市| 天长市| 神木县| 彰武县| 延庆县| 翁源县| 双城市| 大庆市| 锦州市| 宜君县| 上犹县| 遵义县| 彭泽县| 连江县| 黄浦区| 南华县| 穆棱市| 志丹县| 平昌县| 翁牛特旗| 晋州市| 浦江县| 潜江市| 利津县| 临邑县| 闽侯县| 宁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