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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章三十一】金佛

  • 西沉記
  • 阿今今今今
  • 5149字
  • 2019-04-07 02:26:38

【西沉記章三十一金佛】

八月十六是鳳棲鎮上的大日子,只因為這是每年無業寺最大香會的時候,全鎮和周圍鄉甸的人都會來拜佛進香。往常我們在無業寺中的時候,每逢八月初八都要提早跑出去躲著,唯恐被人發現。但如今已經得道化了人形,今年的香會,我和棋莞早就說好要去看看熱鬧。又因為桐生告訴了棋莞他今年受住持方丈賞識,能夠在正殿前排誦經,似乎是個莫大榮耀,棋莞更是答應了他一定會去香會玩。

只是今年自從七月底起,鎮上衙門便貼出了告示,因流民之亂漸成氣候,官軍雖去追剿但卻不敵流民暴亂,當下暴亂已經漸漸演化成流民起義,竟已經接連打下了邊關的兩個鎮甸,當下鳳棲鎮上除了一些鹽鋪藥房之類的商家,其他攤販均不能擺攤售賣,全鎮居民除了午時時分可以出門之外其余之間無許可不得出家門,幾個傳言中的流民聯絡點也都被官府查封了,因此今年的香會是否還能如往常一般實在是說不準。但我、東升和棋莞在人界幾百年,什么戰亂沒見過,這點流民起義根本不算什么,況且之前的落霞樓曾聽那申公豹說起這事,雖然天機不可泄露,但他也說了流民之亂成不了大事,秋坪爹也一直沒有回來,我們也不想招惹麻煩,便關了屋門,日日呆在蘇宅之中。雖然呆在家里不能出門是有些無聊,不過我終日里總跟東升呆在一塊兒,他在書房寫字的時候我就坐在一旁看淘來的小人書,他看那些古書的時候我就伏在一邊榻上拿著九連環之類的東西玩,有時也跟東升下棋,可他總是贏我,我又不想他讓子,因此玩得不多。又或者是兩人一起去后面馬廄看月兒,喂給他合歡樹葉吃。養了快一個月,月兒腳上的傷已經好了不少,漸漸可以站立起來,也比之前受了傷的時候更神采飛揚,我看著心里甚是高興,只盼著這流民之亂快過去,我好帶月兒出去遛彎。只是我和東升在一起日日都開心得很,倒是棋莞懨懨的,每日只是呆在自己屋子里無事可做,對看書下棋也毫無興趣,要么就是打打絳子,我知道大約是寺廟門禁,他沒法去找桐生玩的緣故。又想棋莞挺喜歡玩簸錢,可我和東升陪他玩幾次他就又倦了,說沒意思便回了屋,如此幾次之后我和東升也不帶他玩了。

“今天我做的莼菜粥和菱角糕,莞莞也沒怎么吃,往日里他可喜歡吃菱角糕了。”

午后時分東升靠在榻上看書,我就躺在他膝蓋上玩孔明鎖,這孔明鎖甚是難解,我已經搗鼓了好幾天了,我一邊玩一邊對他道,“我真有點擔心他了。”

“后天就是香會,香會一到他去找了桐生就好。”東升似乎并不擔心,翻了一頁書,然后捋捋我的頭發,道,“他是悶壞了。”

“香會還會照常進行嗎?”我一聽他這樣說,一下子坐起身子來看著他,把孔明鎖也放下了,“最近流民之事鬧得那么兇。”

“正是因為流民之亂甚是緊迫,今年的香會似乎連縣令都要去拜佛進香了。”東升一邊繼續看書一邊道,“當下也不過是戒嚴而已。前幾日聽說又有官軍往鳳棲鎮及周圍幾個要緊鎮甸調度,大約是過幾日就會平亂的。”

我聽他這樣說,略略思索了一下,然后道,“不過之前聽桐生說,都是因為當朝天子大興土木建宮殿陵寢,大肆搜刮民財又苛捐雜稅沉重才引發了這流民之亂,如今大批官軍前來鎮壓,豈不是又要殘害他們了?那些流民也不過是要個活路而已,實在是可憐得很。”

東升拿手里的書敲了一下我的頭,然后看著我道,“你啊,還是太天真了。那些流民原先的確是因為交不起賦稅而不得已殺了官府的人,如你所說,不過是想求一條活路。然而流民勢力越來越大,當中總有一兩個想要建功立業的人物出來振臂一呼,原先的流民就成了一股勢力,目的也從原先的求活路變成了造反。你怕是沒有聽說吧,就在鳳棲鎮北邊的那兩個鎮甸,流民起義軍一到,也是燒殺擄掠,無惡不作,比起官府那些人是有過之而無不及。不過人界之事都是天定,是要給當朝天子一個警醒,你剛剛說流民可憐,要我說,也沒什么可憐的,辛苦的只有普通百姓。”

東升這樣說了一番話,倒是我之前沒有想到過的。我只是覺得之前看桐生和小石頭挨打,又聽他們說了流民的事覺得很可憐,卻不想如今流民之亂已與起初不同。可無論是流民也好,百姓也好,又或者是坐在金鑾殿上的天子也好,他們的命運都掌握在天界那一本命薄之上,人界的人總喜歡說什么人定勝天,可人又哪里能勝天呢?

三日之后的八月十六,無業寺的香會還是如往常一樣進行了,只不過滿街都有官府的捕快和衛軍把守,大約是因為縣令大人要親自來進香祈平安的緣故。我、東升和棋莞也早早出了門,只因為好幾日不出大門一步實在憋悶壞了,所以走在路上我和棋莞都有些興奮。通往無業寺的路上也可以看到不少手里拿著貢品和香燭的善男信女,只是與往年不同,今年大家臉上似乎都沒什么歡喜的神色,人人都在私語議論流民起義的事情,聽他們說流民中出了一位首領,有些帶兵打仗的能耐,又很得擁護,糾結了好些流民勢力,攻略了附近的幾個鄉鎮村甸,而那些人又是窮怕了的,進了鎮子和村莊就是大肆搶劫,青壯年都被抓去也做了起義軍。又有人說那些流民起義的人把前幾個鎮子上的州縣衙門都砸了,有一個地方的縣官老爺沒來得及逃跑,被抓了個正著,當街斬首示了眾。如今周圍這些村莊鄉鎮的百姓聽到流民起義都人心惶惶,甚至已經有膽小怕事的已經拖家帶口開始準備提前逃命了。

“蘇姑娘,你可聽說了流民起義的事?”走過古董街,便遇上了那位賣麥芽糖的大娘,她一見了我,便拉住我道,“實在太可怕了,我自從聽說了之后日日都睡不著,我和我老伴并孩子們已經開始準備離開鎮子了,你們也要抓緊啊!”

“大娘,你放心,我們不會有事的。”我拉住大娘的手笑道,“大娘,你今天也要去無業寺進香么?”

“可不是,我跟老伴本準備前幾日就走了,但又想到今日香會,還是去給佛祖上柱香保佑我們平安,”大娘手里正拿著幾束檀香,她又一看我手里沒有拿任何香燭,便塞了一束給我,道,“蘇姑娘,你怎么拜佛也不帶香的,來來,拿著大娘的這香,趕緊拜拜求平安哪。”

我本不想要,但看著大娘懇切,也就接下了,又想大娘這下怕是真要離開鳳棲鎮,以后恐怕見不到她了,便又握住大娘的手,道,“謝謝您,往后您也一切小心。”

大娘應了幾聲便忙不迭地走了,看樣子她是想要趕去正殿前搶個前排位置,早些上香給佛祖。我把那香遞給棋莞讓他拿著,看著大娘的背影道,“大娘也準備離開這里了,怕是今后無緣再見了。”

東升聽我這樣說,握了我的手,道,“我們畢竟同人族不同,早晚都是一別。”

我心里明白這個道理,可大娘畢竟也是我在這鳳棲鎮上為數不多交往密切一些的人族中人,這樣離別,我心里還是有一些牽掛,便只點點頭,三人從無業寺的后門進了去,又向南邊僧房去,棋莞輕車熟路便帶著我們到了桐生的僧房前。我本以為桐生還住在大殿值夜僧房里,但棋莞告訴我們如今桐生已經搬去南邊方丈僧房旁邊的屋子單獨住了。

“桐生同我說了,是他誦經講學都有很大進步,方丈師父很賞識他,又看他年紀小,之前總被師兄弟欺負,因此便帶他同自己在南邊住了。”棋莞一邊走一邊道,他說這話的時候口氣十分驕傲,“桐生還告訴我,等他明年滿了十六歲,方丈師父便有意讓他做個監寺呢。”

雖然我并不明白做監寺有什么好驕傲的,不過是每日查看眾僧僧房和誦經情況而已,無聊也無聊得很,但看棋莞這樣講,我也只得附和。就在這時候桐生從僧房里出了來,他今日穿了一件全新的紅色袈裟,連里面的灰色僧袍似乎也都是新做的,不像往日一樣有個補丁,整個人似乎也比之前精神了很多,我看著他如此便道,“桐生,真是刮目相看,好幾日不見,你倒全然變了個樣子。我聽莞莞說了你受方丈賞識的事,你是時來運轉,要有好事發生啦。”

“多謝西沉姑娘吉言。”桐生依舊禮數周到,向我們各行了一禮,“也都是師父慈心提攜了我,桐生心中感念師父的恩德,必定不負師父和眾位的期望。”

“才不是呢,”棋莞上前握住桐生的胳膊,看著他道,“都是桐生你誦經好,吃得了苦,學東西又快,方丈師父才會格外青睞你。你同我說過,只要有一顆善心,又有宏愿,一定能成事,如今你看,可不是么?”

棋莞這樣一說,我倒也想起了之前與桐生談話時他表明過的宏遠志向和建功立業的心愿,當時我覺得他勇氣可嘉,只是還有些心里遺憾他已入佛門與塵世無緣。但如今看來,桐生小小年紀能在寺中受方丈賞識,日后早早做了監寺,之后說不定還能成了方丈住持,如此看來也算是一番功業了,便道,“桐生,我之前不就對你說過,只要你心里有這樣的愿望,哪怕時間多些,困難些,也總能達成所愿的。你說是不是?”

“是,是,當日西沉姑娘一言,給我極大激勵。”桐生抬抬手,“桐生再次謝過西沉姑娘。”

我擺擺手表示不必,我們又說了幾句閑話,又聽得寺外鑼鼓喧天,當是縣令大人的轎馬到了。桐生對我們道,“縣令大人今日來進香,是要進頭柱香的。不過進香之前他總是會先去側殿,同方丈師父說幾句話,又有許多禮節,還要耗費不少時間。三位不如隨我去二進殿中,一來是先拜佛進香,二來也有樣寶物給三位看。”

拜佛進香我倒不在乎,但他說有寶物看,我倒十分感興趣,于是拉著東升同棋莞桐生去了第二進的大殿里,桐生拿了鑰匙,帶我們從側門開鎖悄悄進去,殿中打掃得一塵不染,只因此刻誦經和尚都在主殿,二進無人,周圍也靜悄悄的。桐生引我們來到佛像前,對我們道,“諸位,這一尊地藏菩薩像是我們無業寺的鎮寺之寶,只因是純金打造而成,且蓮座上又鑲嵌九九八十一顆東海夜明珠,因此格外貴重,若非有重要人物前來是不會開二進寺門供奉的。方丈師父處事低調,這寶貝平日里都是放在地下的密室里,大多香客也都不知道無業寺中有這樣寶貝,我也是偶然得知的。”

不要說別的香客了,就算是我,在無業寺的雜貨屋子里呆了好幾百年,我也都不知道無業寺里有這樣的一尊純金鑲夜明珠的佛像,今日也算是開了眼界。桐生接著道,“只是今年與往年不同,縣令大人親自前來進香,又因為有流民之事,全寺都要祈福誦經,因此請出這尊地藏菩薩像,要連續在佛前誦經十四日方成。尋常人是見不到這尊佛的,不如我們在這尊佛前進香許愿,一定心想事成。”

要說往日,我們與尋常人族中人不同,是從不拜佛求神的,但今日卻有些不同。我想到之前在無業寺中過了那么些年,又偷吃了菩薩那樣多的貢品,實在心里過意不去,也該拜一拜表示敬意。又想著這金佛像難見,若真能心想事成,拜一拜也缺不了什么,便點點頭。桐生先在佛前蒲團之上跪下,連拜三拜,又誦了一段經文,又雙手合十許愿,棋莞也上前一步在他身旁跪下磕了幾個頭,然后也學著桐生的樣子雙手合十,半晌兩人站了起來,我笑問他們許了什么愿望。

“我本有建功立業列土封疆之心,但如今已入佛門,只希望如今能夠在佛法之上有所精進,不負師父厚愛,又愿本寺平安長久,且以善心勸導世人。”桐生道,“若能再有知己二三,便是更好。”

“我,我可以做你的知己。”棋莞忽然開口道,他說這話的時候呼吸很急,好像迫不及待似的,卻又有點結結巴巴,望著桐生囁嚅道,“我,我可以嗎?”

“當然可以。”桐生朝莞莞笑道,“往日里莞莞總與我交往甚歡,自然算得知己。”

他這話一說,莞莞立刻笑逐顏開,樂得了不得,他前幾日跟病貓似的,今日反倒打了雞血,果真是東升說中了,還害我白白擔心一場。桐生與莞莞說完之后又看向我,道,“之前西沉姑娘與我一言,與寺中旁人不同,又有激勵之語,桐生心下感懷,若說知己,西沉姑娘卻還是首位。”

他突然這樣說,我倒一時有點驚訝,但還是很快反應了過來,沖他擺手,道,“你說哪里的話嘛,我可搞不明白你那些佛法啊,史書啊什么的,哪里算得上你的知己呢,又沒有莞莞那樣常與你在一處,這樣說來,莞莞才是你知己,我可不算。”

聽我這樣一說,桐生還想再說什么,但卻還是沒有開口。我便拉了東升的手,對他道,“東升,我知道我們往日里都不拜佛求神,但今天也算是難得的機會,也給菩薩上一炷香,好不好?”說著我又湊近他耳朵對他輕聲道,“我吃了菩薩那樣多的貢品,也沒有謝禮,拜一拜菩薩感念他的恩德,可還行么?”

東升本站在一旁已經半天不開口了,聽我這樣一說他卻被逗得笑了笑,我知道他是笑我這心思太過簡單,但他還是道了聲“好”,于是我倆也上前在佛像前的蒲團上跪下行了禮,我雙手合十在胸前,閉眼許愿。我悄悄在心里對菩薩說,“百年前我在寺前拜您保佑我修了三尾,如今已經功成,又受了您這么多年的照顧,吃了您那么多的東西,實在是感念得很。我蘇西沉是只狐貍,沒有別的愿望,希望您可以保佑我修行平安順利,得道功成。”想到這,我又偷偷睜了眼看身旁的東升,他也雙手合十,但沒有閉眼,反而是看著那尊金佛,我不知道他許了怎樣的愿望,但我在心里對菩薩說,“我還希望保佑東升也一生平安,修行得道,希望您保佑我們,莫失莫忘,不離不棄。”

我在心里說完,又在佛前拜了拜。我之前從未正兒八經地拜過佛,但此刻我心里卻有些明白了人族拜佛時的心情,也知道了秋坪爹為什么說人族拜佛就是拜自己,這一拜總還是帶著希望和愿景,有了希望和愿景,所做的一切才是有意義的。我再次拜了拜,好像這一拜下去,所有所求之事就能成真一般——我如此希望著,如此,殷切地盼望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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