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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暗涌深藏各人心

  • 風月寡婦刀
  • 百步殘陽
  • 3232字
  • 2019-03-22 07:31:10

紀情走近,這才發覺大錯特錯。

來此“迎接”她的,不止是鐘正英,還有崔明、孟無憂、嚴望、馬游空。

以及從未見過的劉定山。

嚴望接過紀情提著的人頭,笑道:“你的確與眾不同。”

紀情面無表情,一言不發。

她瞥視了一眼劉定山,記下了劉定山的面孔。

這個劉定山生得一副憨厚的面貌,體態也極其的臃腫。

劉定山笑了笑,說道:“紀姑娘,初次相見,勝于耳聞。”

紀情打量劉定山兩眼,正視他的眼睛道:“你是牛頭?”

嚴望忽的咳嗽起來,咳得眼淚都將流下,說道:“紀情,你能花七年的時間去殺一個人,在鬼門不出其二,讓我想想,我該如何賞賜你呢。”

嚴望停止說話,又咳嗽幾聲,問道:“對了,你會武功嗎?”

紀情搖搖頭,還是沒有表情。

嚴望掃視著幾人,將目光定在崔明身上,笑道:“正好,今日崔判官在此,你就趁著空閑時間跟著他學習學習。”

長大后的崔明已與以往不同,如今的崔明更像一具行尸走肉,變得更加不愛言語,甚至連眼睛也極少眨動。

他的一雙眼睛似乎是灰色的,極度陰寒的,仿佛永遠都不會疲倦。

這時候崔明緩緩抬起頭,死死地盯著紀情。

紀情下意識避開他的目光,垂首說道:“多謝嚴老大。”

嚴望點點頭,對鐘正英說道:“現在紀姑娘在這里,你想說什么盡管說吧。”

紀情緊縮的心張開,扭頭看向鐘正英。

說什么?莫非是葉尋和吳雙?

鐘正英的情緒不太愉悅,他皺著眉頭說道:“自從周定入了鬼門,似乎這三兄弟多了一層面紗。三年前刺殺貪官寧可為的時候,周定明確表示不愿再做殺手。”

嚴望捋著胡須,說道:“哦?”

紀情心下嘆息,暗自擔憂:小定啊,你還是這樣性子魯莽,橫沖直撞的,你遲早要吃大虧。

鐘正英繼續道:“所幸,那個葉尋明事理,心思深沉,勸服周定留在鬼門。我見葉尋難得,便重用葉尋,并傳授三人絕藝,使他們三人能夠祛除異心,忠于鬼門。”

“九爺見識深遠,實在不愧為鬼門諸葛。不過,九爺若是從諸葛孔明變成司馬昭,再培養出個司馬懿出來,可就有好戲看了。”

說話的是孟無憂。

紀情聽到這個聲音,就像被鐵絲穿進耳朵,難受之極。

回鬼門到現在,紀情才發現完全蒙面的孟無憂居然也在。這孟無憂如同游魂一般,光是聽聲音便能使人心驚膽戰,若是看到她的容貌……紀情不敢再想下去。

鐘正英看也不看孟無憂,只是說道:“長年以來,鬼門從未出現內訌。你孟無憂莫非要做司馬光?”

兩人明嘲暗諷,顯然關系不好,但嚴望非但不阻止,反而還面露微笑。

紀情本打算,在鬼門待一陣子完成一些事情,而后想方設法脫離出去,現在看來,這鬼門到處是鬼,想要脫離只怕是癡心妄想。

孟無憂說道:“我知道,九爺是鬼門中最循規蹈矩的人,鬼門的規矩每一條都記得清清楚楚。只是九爺包庇屬下叛逃之心,不施加懲罰,反而傳授絕學,如今又想將紀情收于麾下,無奈卻不能明著與崔判官搶奪,心中憤懣,該當何罪?”

其余人除了嚴望之外,都沒有想到孟無憂竟敢這樣說話,直接戳鐘正英的脊梁骨。

她憑的什么?

紀情不明白兩人在玩什么花招,只是心中起疑,總認為兩人突然的斗嘴是與自己有關。

崔明走開九步,穩穩地挺立在九步之外。

“嚴老大,明年我會再來。”

崔明背對著嚴望,語氣低沉卻有力。

嚴望望著崔明,說道:“你的年紀也不小了,該找個女人。”

崔明垂首看著地面,說道:“不必。”

話說完,又走出九步遠停下。

嚴望看向紀情,笑道:“去吧。他是我鬼門第一高手,也必定是最好的師傅。”

聽到第一高手四個字,馬游空顯得十分不服,冷哼了一聲。

紀情說道:“可是,我根本不了解這個人,我……”

嚴望搶道:“他是個死人,從出生的那一刻開始,就已經是個死人,你不必了解他,任何人都無法了解他。”

紀情不再多問,懷著迷惑的心情瞥視了鐘正英和孟無憂一眼,跟上崔明的腳步。

鐘正英沒理會孟無憂,權當她是個瘋女人,是個不可理喻的女人。

嚴望說道:“你們二人是我鬼門精英,想不到懂的事情倒真不少。老九,無憂,那紀情可不同于葉尋,葉尋雖然深沉,卻是出于生活所迫,以及對紀情的感恩之心生出的保護欲,尚無大礙。紀情不同…大不相同…”

鐘正英看了看孟無憂,轉頭道:“我實在看不出,紀情有什么不同,還望嚴老大告知。”

嚴望說道:“七年前,紀情的意志力和壓制力、隱忍力便已是非同凡響,善惡觀清晰,是非觀也算明了。倘若她當初因強暴而崩潰,因強暴懷有身孕卻下手落胎,或者直接殺了展雄風,那我也就沒有留她的必要了。”

鐘正英眉頭一皺,說道:“的確不錯,這個紀情絕非常人,光是在七年之后還能割下展雄風項上人頭就已比同齡的許多人強出得多。換做別人,是斷斷不會下手的。即使下手,也決計不會再回到鬼門。”

嚴望滿意的點頭。

“一個剛剛二十的女人,就懂得謀算將來,呵,九爺,我覺得,你應當放下手中照膽,趕緊去學漁樵耕讀吧。”

孟無憂得理不饒人,轉個彎子又說到鐘正英頭上了。

平時多話的馬游空今日卻老老實實閉上了嘴,乖乖的站著。

劉定山羨慕不已,眼前的這些人,個個都腦子好使,倘若自己也有他們的一半,便不枉此生。

鐘正英似乎從未將孟無憂放在眼里,對著嚴望說道:“嚴老大,之前說的去拜會神殿,不如就交給葉尋如何?我認為,把葉尋派出去給神殿送禮,實在太合適。”

嚴望沉聲思索片刻,說道:“神殿主人張不二雖是個鐵骨錚錚的漢子,但心機并不深,甚至沒有多少心機。讓葉尋去也還合適,只是,張不二雖沒有心機,卻是個很聰明的人。你讓葉尋和謝常安去吧。”

孟無憂插嘴說道:“讓那個心狠手辣的黑面鬼去?嚴老大,我認為不合適。”

嚴望道:“我知道你想讓范海龍去,可是這范海龍瀟灑慣了,很厭惡鮮血,讓他去勢必會適得其反,釀成大禍。”

孟無憂不說話了。

鐘正英撇了孟無憂一眼,說道:“這樣吧,吳雙和周定暫時讓你看管吧,如何?”

孟無憂想也沒想,說道:“好啊!”

嚴望禁不住搖搖頭,孑然遠去。

————

通往黃泉路的地方霧色漸濃。

臨近初春之際,卻猶如嚴冬般寒冷。

紀情跟在崔明身后,身子更是出奇的不適。她流浪街頭凍慣了,想不到那種情況跟現在比,完全是天壤之別。

這個崔明寡言寡語,走個路都是一板一眼,活脫脫一具僵尸,實在非常無趣。

紀情回憶起趙子桐的話,細想也的確如此,她如今倒真有些怨趙子桐。

丟掉的木雕也不知丟在哪里,這讓紀情很是擔心,時而會為這件事憂慮重重。

她不解母親為何留給她木雕,這木雕簡直沒有任何稀奇之處。

以母親的性格,應當不會留個木雕當做紀念品的。

“你很冷?”

崔明坐到了河邊,順手提起魚竿。

她沒想到崔明會開口問她話!

紀情盡量控制住身子不抖動,說道:“不冷。”

而后又問道:“不用魚鉤能釣到魚嗎?”

她當然知道崔明并非在釣魚,卻還是忍不住要問,問多一些,知道的就會多一些。

崔明說道:“不能。”

紀情轉動眼珠,說道:“這釣魚,也是一門技術活,不過像你這樣,是永遠釣不到魚的。”

崔明沉默不語。

紀情試著走過來,忽的崔明便扭過頭!

比刀刃還鋒寒銳利的眼珠仿佛刺入紀情心口,頓時間,紀情退出兩步,險些喘不過氣。

“我…我也想過來釣魚不行嗎?”

紀情呼出一口氣,語氣加大許多。

崔明回過頭。

崔明提起魚竿,揮手甩往河對面,釣絲徑直纏在河對面的樹枝上。

樹枝很細很直,很光滑,崔明輕輕一拉,這根樹枝瞬間斷裂,從河對面飛到紀情的面前。

紀情撿起樹枝,欣然一笑,大步走到崔明的身旁坐下。

崔明眼中冒出殺氣,沉聲道:“你找死!”

紀情沉下心,忽然說道:“什么找死?我哪兒得罪你了?”

崔明的手已放在腰間軟劍劍柄上,說道:“立刻退到九步之外!”

紀情明白過來,笑道:“哦,原來你不許別人靠近你九步之內呀。可我現在跟你的距離,的確有九步。”

她一邊說著,兩根手指已放在地上,似走路般移動了九步。

崔明忽然捏住紀情的手。

“啊,痛!”

紀情疼得大叫。

崔明輕輕一推,紀情退出九步之外。

“還有下次,死!”

崔明的眼色似乎有了變化,很少眨眼的他在片刻內眨了兩次眼睛。

紀情甩了甩手,心中好奇。

她見過的人并不少,但絕沒有見過崔明這樣的人,既冷靜得像一塊冰,又孤僻又傲慢又沒有感情,神秘得令人捉摸不透。

這個人仿佛是陽光下灰色的影子,沒有過去,也沒有將來,有的只是現在。

這個人冷冽如霜,對嚴望卻是忠心耿耿,無謂的釣魚只不過是在思考,在等待。

誰也不知道他在思考什么。

只知道他在等待嚴老大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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