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節 寫作人的動力探討
高峰體驗無疑是寫作者個體最大的寫作動力。本處力圖從人“類”的層面探討如何釋放引導寫作的動力。
一、人是社會的動物,要重視環境營造。中國文學的輝煌舊路告訴我們,一個寬松的環境無疑會大大地促進文學的發展。要營造一個寬松和諧的氛圍,決非旦夕之功,而要經過不懈的努力,并且還得有紀律與法規的保證,方能日見其效。1980年2月23日到29日召開的黨的十一屆五中全會通過的《關于黨內政治生活的若干準則》二十一條,其中第六條就明確規定:“由于認識錯誤而講了錯話或者寫了錯誤的文章,不得認為是反黨反社會主義而給予處分。要嚴格實行不抓辮子、不扣帽子、不打棍子的‘三不主義’。所謂‘不抓辮子’‘不扣帽子’‘不打棍子’,就是禁止夸大一個人的錯誤,羅織成為罪狀,并給予政治上、組織上的打擊甚至迫害”,還強調指出:“把思想認識問題任意扣上‘砍旗’‘毒草’‘資產階級’‘修正主義’種種帽子,任意說成是敵我性質的政治問題,不僅破壞黨內正常的政治生活,造成思想僵化,而且易于被反黨野心家所利用,破壞社會主義國家的民主秩序,這種做法必須制止?!薄稖蕜t》公開發表后,在黨內外引起了強烈的反響,受到社會各方面的由衷擁護,文藝家們更是歡欣鼓舞。文藝家的面前展現的是廣闊的藝術創造天地,他們可以在這個寬松和諧的環境里自由馳騁了。45
二、在“人”的理論中去尋找文學變革的理論動力。應該把文學還原到文化背景中去做整體性考察,我們可以借以分析與發現敘事文學中的人類普遍要素與文化特殊要素,以及描述這些要素在敘述者與讀者間相互作用的過程。誠如現代派詩人埃茲拉·龐德告誡年輕的學詩者那樣,去尋找一種尚未有人寫過的文化吧,詩的靈感就會降臨。瓦格納以痛苦為例,說明痛苦可以是清晰地感受的,但未必獨特。因為被主體感受到的東西無法同感受它的主體區別開來。痛苦既是感受到一種狀態,亦是感受此種狀態的方式,就像快樂、狂歡、出神等其他心理體驗那樣,這種體驗深藏于個人的宇宙之中,無法直接地予以交流傳達。人的思維決定作文之道的根本在意象,只有通過立象,將它體現在語言的或非語言的意象中,把這種感覺的意義置換為一種感覺,成為過程中預期的意義,才可傳達于他人。比興便是引出此類感覺的意義的常用手段,內在的感覺只有通過另一種比喻在他人心中被誘導出來,用生命的、體驗的、再想象的方式方能把握它們。46
三、重視感動的作用。
(一)感動乃推動人從事創造性活動的必備情感品質。近代以來,有關人類行為動力的研究成果表明,感動作為人類情感的普遍形式,在日常生活語境、歷史文化語境與現實情境中,總是莫名地被體驗著,它強力地改變和優化著人的心靈結構,使生命的心理環境獨具詩性。
在創作者那里,感動已被個體所收束、沉潛,內化為了原創的主要精神動能。感動是兩個動詞的組合,“感”是“動”的前提和基礎,是“動”的原因背景?!案小币蛞话闵跏菑碗s,呈現為多因素的集合?!皠印笔恰案小毙睦砘顒拥恼寡樱恰案小迸缮龅碾A段性成果。此種成果有很多,譬如: “感受”“感情” “感悟”“感染”“感喟”“感發”等。其中,“感受”“感情”和“感悟”可視為成果的最高級別,它們業已包蘊了生命中的某次經驗或某種收獲?!皠印本哂袠O大的差別性,總體而言,可分為輕度和深度兩個層次。輕度感動呈現為心的波動,包括內心微瀾、漣漪、顫動、驚喜、慨嘆等,具體指向贊美、欽佩、仰慕、同情等情感。它們在人的心靈留下遺存,只是印記不那么深,容易被人疏忽、遺忘?!膀嚾换厥?,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呈現為對美的企慕,這種即時性驚喜,就屬于輕度感動的層次。深度感動顯現為內心震撼,包括悲憫、虔敬等情感。深度感動不僅導致人的體征變化,伴隨著外顯行為,而且還會造成心靈的持久運動,在人的心里刻下深層烙印。它有利于改進心靈的面貌,增進心理的深度,成為心靈的財富,這是一種內含一定價值取向的長效性感動層次。威廉·??思{明白地告訴文學青年們:“在重新去學習描寫人心目中的永恒真理前,一個文學青年仿佛被人類末日所浸染,眺望著人類的末日那樣去寫作?!庇诖耍?思{凸顯的是一種浩大深沉的感動,其內核為悲憫與虔敬。在這感動情境里,人的內心似退潮大海,平靜安詳而又浩瀚無垠。
(二)深度感動聯系著個體的生命心理環境,它能持續強化寫作信念和寫作事業心。
拜倫式的憂郁,川端康成式的苦悶,郭沫若式的迷狂,都與多情深刻地關聯著。維吉利奧·弗雪拉說:“我寫作是為了活著,我寫作是為了存在?!庇旯た寺逭J為:“我寫作則我生存?!卑徒饎t說:“我是在作品中生活,在作品中奮斗?!?/p>
1.感動是生命詩性萌發的起點和具體內容,能加濃、加重、加深生命的詩性。詩性激揚的情境,總伴隨著深長的感動。佇立于荒郊高臺,我們驚駭于時間的剝蝕,可能想到“彼黍離離”,想到“天地之悠悠”;緬懷往昔,我們感嘆歷史如煙,“西風殘照”;眺望遠方,我們可能感受到“大漠孤煙”“長河落日”,也可能想起“蒼茫大地,誰主沉浮”,或“暮春三月,江南草長,雜花生樹,群鶯亂飛”。
一旦感動缺席,生命的詩性便萎縮了。傾軋、挫折、猜忌、煩惱、忌妒、矛盾、沖突慢慢蝕化,物質世界肆意誘惑,身體機能日益萎頓,情感的退潮、思想的功利、想象的平庸和意境的蒼白讓人變得冷漠、僵硬。
2.感動是寫作原創的心理前提,它分為觸動、感動和沖動幾個環節。
觸動是感動的先決條件,乃感動的前奏,感動則是觸發的情感部分的延伸和發展。沖動并不是感動的結果,而是感動的一種極端形式。
感動應該是在觸動之后(有時和它同步)、沖動之先存在的一種具有接續和生長力量的情感,它雖無觸動的突發性和沖動的高潮性特征,但它乃推動情感運動抵達巔峰的基礎性、彌散性的情感,豐盈的心靈將人置于愛和美、夢想與追求的詩性狀態。難怪杜勃羅留波夫說:“詩是以我們內在的感情,以我們內心對一切美麗、善良并且理智事物的向往作為基礎的。”“向往”由感動激發而成,它乃達成寫作沖動的有生力量之一,成為感動中的一種最有色彩、生氣與張力的情感質。
寫作沖動乃生命沖動形式,它具有強烈性、高潮性、痛快性、短暫性特征,具有生命高峰體驗的一般性質。沖動乃原創具有決定意味的建設動能。
3.日常語境中的感動比較,寫作感動在具備其愛和美的特質的同時,還具有三個特性。一是它和個體氣質、個性、處境、襟懷相關聯,當面對某種共同情境時,不同個體引發的感動差異鮮明。譬如古典詩歌離別情境中的“感動”:《夜雨寄北》體現為“茫?!?,《渭城曲》呈現為“依依”,《別董大》則表現為“開解達觀”,而《黃鶴樓送孟浩然之廣陵》彰顯為“情江同流”。二是它以自我感動作為起點,力求引發人類的心靈共振。個體絕不自足于一己之心旌動搖而能內省感動。排除偶然和私密成分,它還追求共鳴的最大化。三是它還是一種需要節制的感動。人深陷于某種感動往往會妨礙其理性分析和綜合,進而影響到對事物性質的評判。故而須將其節制、沉潛,內化為動能,構成寫作感動本質。貝納德·鮑??麑⑹挛镆l的主觀心理感受視為事物的第三級屬性。在這一級次里,個體的精神霸權越過了事物自然實在模式的約束,“以人的內在固有的尺度及建構于這個尺度之上的詩意化審美精神去點染、解釋由客觀事物發出的刺激”。審美是一個心物交融、主客一統的世界,人飽含著巨大熱情來展開審美。M.C.比爾茲利曾經問曰:“宇宙究竟能給予我們什么?我們可以用宇宙的給予來實現什么?”文學說,宇宙能給予人類無窮無盡的感動和夢,人將其納入思維的河床,推動精神升騰,最終走向原創。47
四、重視提高“人”的思維能力是改善寫作能力的有效策略。
(一)變重演繹式寫作為重過程式寫作。演繹式的寫作過于注重構思預設,剝掉了應有的情感。太強的目的性,太多的分析,太多的直達目標,很容易讓一個故事變得枯燥、無趣和蒼白。沒有過去,沒有未來,每一次寫作都是唯一的。第一次的創作,不需要研究過往,不需要展望未來,每一次都是純粹的,這才是文學的魅力所在。每一次過多地思考寫作的目的、寫作的效果、已知的寫作手法云云,都會破壞創作的流暢度。
重視寫作過程模式的作文訓練的基本維度包含兩個方面。
一方面語圖互文,像以文載。培養文學寫作能力,不外乎立意、立象(像)、意象關系鏈接等方面,要訓練寫作者解意、儲意、立意的能力,言與意相互轉化的能力,感知、辨識、儲備象的能力,想象和聯想的能力。通過因果關系和類比關系進行意句之間的推理訓練、意象之間的融合訓練,寫作者能抽“象”出“意”并轉“意”成“象”,作文便可做到言之有物,言之有物后便可訓練意象關系,做到言而有序。
另一方面以問題為先導的任務驅動思維訓練。在寫作者由生手向熟練者轉化的過程中,寫作者設定的目標、形成問題的能力起主導作用。而目標的設定、形成問題由目標導引進行記憶搜索等,不僅僅是寫作知識、語言技巧的問題,也與寫作者的思維能力緊密相關。把高水平的寫作過程視為問題解決的過程,寫作者可運用各種問題解決的方法來處理寫作任務,教師可以把“目的手段分析法”“反推法”“制訂簡化問題的藍圖”等問題解決的方法作為寫作的策略,教給學生,以指導學生有效完成寫作任務。
形成問題和認知閾限相關,因而豐富寫作者的知識內容與經驗是提高寫作能力的基礎。經年累月的寫作實踐,可使創造性的寫作問題解決轉變為只需檢索一下儲存的經驗就能解決的常規問題。故經常性的寫作訓練、寫作實踐乃提高實際寫作水平的有效途徑。48比如美國的中學微型文寫作就較好地貫徹了這個原則。訓練寫作者圍繞一個清楚一致的目的,通過相對有邏輯感的組織結構,使用適合目的的語言來表現因果關系,詳細描述加強情感的深度,支持自己的論證。
(二)將心理學常識引進課堂也有助于提高寫作水平,尤其是現代小說或后現代作品創作。在小說家、詩人、劇作家等作家這里,講述某個故事,塑造某個人物,安排劇情的發展,闡述自己對社會、對人生、對世界,乃至對宇宙的思考,需要來往于真實生活和虛擬的故事之間,耐心地編織一個又一個細節,最終將它串成故事,實現他渴望慰藉自己和他人的心靈,或者對社會提出正見的目的,他需要很長很久的耐心,需要不那么著急地把自己想要表達的內容說出來,甚至他可以選擇晦澀不明地表達。選擇寫作的作家理應具備一部分對心理的了解,不管是有目的的學習的還是自發地偶然獲知的。當然他呈現自己的人物和故事的時候,仍舊最好將這些心理學的內容拋開,自由地投入寫作中去,同時忘記“正確的寫作方式”“正確的寫作規范”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