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論正義
- (英)赫伯特·斯賓塞
- 1657字
- 2020-08-19 14:37:03
第三十一節
每一種進化都是從模糊到明確;這其中的一個意涵就是,一種清楚的正義觀念只能逐步出現。我們已經揭示了,在實踐中承認正義這一進步暗含著關于正義之理論認識的相應進步。每個人采取自我保存的行動要受到其他所有人類似行動的限制,我們在這里更嚴密地考察這種意識的發展過程是可欲的。
首先,讓我們指出一個很可能已經恰切地包含在上一章結尾處的事實——在人們只接受和平社會生活之規訓、不受社會之間的相互敵對所必需的規訓之干擾的地方,人們很快就發展出了這種意識。完全和平的部落——有的是未開化的(就這個詞的通常意義而言)——顯示出了構成衡平的一種意識,他們的這種意識要比開化民族展現出來的這種意識明晰得多;在開化民族中,工業生活的各種習慣或多或少在很大程度上都受制于軍事生活的慣習。親切而善良的雷布查人注17(Lepcha),盡管并不希望自己被殺死,但絕對會拒絕協助殺死他人;充滿社會品德的霍人注18(Hos),如果被懷疑偷盜,幾乎可能會被逼自殺;社會品德稍低的森林維達人注19(Wood-Veddah),幾乎無法想象一個人可能隨意傷害他人或者拿走不屬于他自己的東西。這些民族與各式各樣的其他民族表明,盡管沒有足夠的才智去型構有關基本社會法則的觀念,可是卻也具有回應這一法則的強烈情感,并且能夠理解這一法則的具體運用。哪里的環境本身并不要求尊重部落同胞之權利主張的同時頻繁地踐踏部落外成員之權利主張,哪里的每個人就會同時逐漸形成對自己權利主張與對其他人權利主張的尊重。(51)
只有在友善倫理與敵對倫理相互纏結的地方,有關的思想才會為折中的必要性所困擾。侵略外部社會的習慣既與內部社會中不侵犯的習慣不可調和,也與對不侵犯所暗含的法則之承認不可調和。有的民族,授予其士兵“國家保衛者”這一委婉的頭銜,卻專門把他們用作其他國家的侵略者——有的民族,如此珍視生命的價值,以至于在國內禁止職業拳擊賽;但是卻在國界之外為了替一條生命報仇而奪走無數生命——有的民族,無法容忍國內“弱者就應忍受自己的弱所帶來的不幸”這種思想,但是,他們在國外卻無論是否需要都使用子彈和刺刀去征服未開化的民族;并且,他們對此并不感到羞愧,反而聲稱弱者就應當被強者取代——這樣一些民族,必定扭曲了是非對錯的終極原理。一會兒宣布合乎其國內政策的法典,一會兒又宣布合乎其國外政策的法典,這無法容納一套連貫一致的倫理觀念。想要讓最強者占據地球的上述民族沖突的過程,始終一直是通向高級文明的一個初級階段,這些必然形成一套不和諧的信念、并使得一套和諧信念難以被接納的活動將繼續存在。(52)
然而,一旦條件允許,正義觀念就會在某種程度上緩慢地發展出來,并建基于近乎正確的表達方式之上。在希伯來人的戒規中,我們可以發現,一些禁令盡管沒有公開承認正義的積極要素,但是卻詳盡地肯定了正義的消極要素——具體規定行為應受的限制,通過規定這些適用于所有希伯來人的限制,無言地堅持每個人的生命、財產、美名等都必須受到尊重。以一種不區分慷慨與正義的形式,“己所欲,施于人”這一模糊地暗示了人們權利主張之平等性的基督教箴言,由于其認為沒有理由不平等地分配分別適合于人們的善,因而實際上也以一種徹底的方式暗示了正義的消極要素:這一箴言并沒有直接承認每個人必須接受其行為結果的任何主張,只是默認了其他人的此類權利主張,并且含蓄地規定了界限。我們這里不考慮正義觀念的中間形態,僅以康德所考慮的那種現代形態的正義為例。康德的律令“僅遵照你能夠,并且同時也必能成為普世法則的箴言而行”實際上是上述基督教箴言的同素異形的形式。其他任何人都必須被設想為與提議者相同的方式行為,如果某一行為可能引起痛苦,那么就不應實施該行為(注意,康德被認為是一位反功利主義者!),前一建言連同后一暗示一起間接地假定,其他人的福祉應分別被認為與行為者的福祉具有同樣的價值——這一假定在涵蓋了正義之基本條件的同時,還包含了更多的東西。
現在,讓我們離開那些從宗教立場或倫理立場討論這一問題的人們的信念所具有的暗指意義,轉而考量那些從法律的角度來討論這一問題的人們的信念。(5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