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宗海伉儷都生氣了。
程水根一看:壞了欠思考,沒有考慮到兄嫂的感受,這一來就走,兄嫂的臉面也掛不住。這江湖的人情世故,人面、情面、場面要多考慮周全,尤其是在民國時期,更講究。
程水根這個書生氣濃厚的博士生,在人情世故方面欠缺,要多磨練。
想到這里,程水根趕緊站起來:“哥嫂在上,小弟收回剛才的話,愿陪哥嫂多些日子,我太多考慮在鄉下的生意了,也太自私,請哥嫂諒解?!彼蚋缟┳饕拘卸Y。
“行啦,你能體諒哥嫂的一片情誼就成。怎么樣?吃得差不多了,那就回家去吧?!?
梅宗海見程水根愿意留下,就什么氣都煙消云散了,江湖就是這樣,大家給面子,給個臺階就下,否則……
“好,走啰,回家去?!?
“……”
程水根跟隨著梅宗海伉儷回到鎮守府,已是晚上9點多了,剛進大廳,梅宗海就與程水根道晚安了:
“賢弟,你的客房在二樓,你嫂子已經和吳媽去準備了,你在客廳等一下,她們會叫你,然后好好洗了澡,早點休息,其它事情明天再談,好嗎?”梅宗海吩咐完水根,他直接上三樓書房去了,還有些事務要處理。
“嗯,哥你也早點休息?!背趟c梅宗海道別后,就在一樓大廳的沙發上坐等。
一支煙功夫,傭人吳媽過來了,“程爺,客房收拾好了,夫人請你過去。”
“嗯!”程水根頷首。
“程爺,請跟我來?!眳菋尩皖^哈腰地引著水根進到二樓客房,女傭小翠將換下的舊被套等全部抱了出去。
“小弟啊,全部換成新的,香噴噴的你就能睡個好覺啦,二樓浴室的洗澡水都已燒好,拖鞋、睡衣什么的都給你準備就緒,嫂子幫你都檢查過了,沒問題,咯咯咯!”
唐怡麗對程水根這次到H城來,也是喜出望外,對他的生活起居十分重視,都親自檢查,搞得傭人們不勝唏噓。
“謝謝嫂子關心!”程水根有些受寵若驚,不太習慣。
“那我先走了,晚安!”
“晚安,嫂子!”
唐怡麗嫣然一笑,移步上三樓去了。
程水根習慣性地環顧四周,客房裝飾得很洋氣:
烏金色的彈簧床,罩著淺蘭色條紋狀的床單,被套和床單是一整套的。
粉白色的紗倫帳子,帶著滑輪可以拉動,好似窗簾的結構。一整套淡黃色的實木家具,全部都是最新式的歐式風格。
程水根倒是蠻喜歡的。
程水根一屁股坐在床上,床立即就反彈起來幾下,有點像小時候跳的那‘蹦蹦床’。
從鄉下農村的木板床稻草墊,突然一下子變成西洋彈簧床,真是天上和地下的差別,這一下子還真不能適應,真有些受寵若驚的感覺。
程水根在床上坐了一會,也覺得有些疲乏了,畢竟早起趕路,然后又與兵痞子折騰一下午,斗智斗勇的……
算了,去浴室沖個澡……回到房間,脫了衣服就鉆入松軟順滑的被子里,水根聞著一股淡淡的熏香草味,漸漸進入夢境中。
程水根昨晚睡得很香,一覺睡到天亮,醒來時已是8點左右,咦,這是水根起得算晚的一次,他一個鯉魚打挺起身穿衣,小步跑到衛生間洗漱完畢,下一樓去餐廳。
一樓的傭人們好像都在打掃衛生,見程水根下樓就停下低頭行禮:“程爺早!”
“你們早,我不算早,晚了!”程水根自嘲式調侃。
這時,女傭小翠走到跟前,“程爺,請隨我來!”
程水根一進餐廳,傭人已準備了滿滿一桌子早點,非常豐富:
糯米芝麻團、西洋蛋糕、小桃酥、小湯包、饅頭、油條。
生煎雞蛋、米粥、牛乳。
豬肉松,醉方腐乳
哇噻,糯米芝麻團我的最愛。
程水根左手端著碟盤,右手拿著筷子,正夾著麻團往盤里裝,突然,唐怡麗帶著梅品良和梅秀瑩鬧了進來,水根一愣神,夾著的麻團“啪”的一聲,掉進剛倒出來的牛乳杯中,濺在桌上乳花四溢。
她們母子仨瞧見程水根哪囧相,忍不住嗤嗤抿笑。
“瞧你這傻樣,緊張什么嘛!”唐怡麗還在抿笑不止。
“我沒有緊張,只是全神貫注地在夾麻團,你們一進來,一不留神……”程水根通紅著臉辯解著,有點像小學生不小心打落粉筆盒,被老師同學們抓個現場。
唐怡麗有時覺得程水根的憨態挺可愛,就是個大男孩,但有時又像個智慧的成年人,她的心里升起一股愛憐之情。
“呵呵,小哥哥臉紅啰!嘻嘻”梅品良在一邊起哄。
“品良,這么沒禮貌,沒大沒小的,這是小叔叔,不是以前的小哥哥?!碧柒愒谝慌约m正。
“姆媽,他就是以前的小哥哥,怎么現在就不是了呢?”梅品良不解地問。
“他跟你阿爸結義了呀,就是……”唐怡麗在旁耐心解釋,梅品良似懂非懂,因為水根給他第一個烙印是小哥哥。
“行了,嫂子,孩子再大些自然就明白了,別耽誤吃早餐,等會還有事?!?
“你有什么事?你的事就是上午跟我到百貨商店買幾套西服,還有換衣裳,不準亂跑,下午我還得準備晚會!”唐怡麗很認真地交待著。
“嗯,我知道了嫂子?!背趟叧赃呍手Z。
大人和孩子們心情都輕松,吃著豐盛的早餐,逗樂談笑……
早餐后,程水根站在二樓寬敞的露天大陽臺上,抽煙眺望。
這時候正是早上八九點鐘,明亮的陽光在樹葉上涂了一
圈又一圈金色銀色的光環。
陽光透過淡薄的云層,照耀著白茫茫的大地,反射出銀色的光芒,耀得人眼睛發花。
春山暖日和風,闌桿樓閣簾櫳。
鎮守府在西郊一片比較偏僻的半山坡上,離同在西郊的軍政府相距不遠,不超過一公里。
鎮守府前面都鋪了路,三層乳白色的法式小樓,修得格外精致。
雕花漆紅的洋樓大門外,便是寬闊的前院,種了一大片粉紅色的玫瑰、綠色的芭蕉、冬青樹、千年松。
“這些粉紅色玫瑰真漂亮……”程水根由衷地贊嘆。
“你居然知道是玫瑰,很多人都不認識,真不簡單吶。”黃鶯出谷般的聲音在身后響起。
唐怡麗手上端著咖啡杯,悄無聲息地來到二樓陽臺有幾分鐘了,她正含情脈脈地注視著程水根,發現他很會欣賞景色,尤其是對玫瑰的贊賞,忍不住開了玉口。
程水根驀然回首,“嫂子,你怎么就上來了,我居然沒察覺這……”面對美艷的嫂子,水根有些語無倫次。
“你又沒干壞事,緊張什么?嘁!你的注意力都在那玫瑰花上啦,哪里有我這個嫂子呢,咯咯…咯!”
唐怡麗兀自掩嘴自笑,花枝亂顫,手中的咖啡都溢出,險些落在旗袍上,她忙不迭把杯子放在陽臺圓形茶幾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