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黃昏
- 明末黔國公
- 暮色下的游光
- 2348字
- 2019-03-07 18:08:59
黃昏的夕陽看起來還不急著落下去,依舊散發著刺眼的光芒。
哪怕是年底了,白天只要有太陽在天氣就不是太冷,正午最暖和的時候,人穿一件夾袍也就夠了。
這便是昆明春城名號的由來,扛著一大包糧食走了十來里地之后,每個人均是汗透重衣。
丁大貴等人口干舌燥,在這時候,眾人發覺有幾個孩童在田地之中壓著水壓機井,正在嬉笑著玩耍。
這等玩耍的事是不會被大人喝止,這種小型的人力壓井一般是建在田畝外圍,只要不停壓井,一天能澆灌三四畝地,有引渠分流,幾個壯漢不停的壓井,幾天功夫也就把十幾二十畝地給灌溉完了。
這種小型的井不光是灌溉田地,也有兼顧居民用水的用處。
百姓的生活用水也不是那么寬裕,有的地方離河幾里地,要用水甕去挑水,有的村子水井早就干涸了,也得走遠路去河里打水。
有了這種小型的手壓機,灌溉和生活兩用都方便的多,除了在村落外圍,一般來說會在村內也打上一眼或兩眼這種手壓井,女人們在井邊打水,洗衣服,說笑嬉鬧,有壓井的地方已經成了村子里的社交中心。
這是沐忠秀給村莊帶來的變化之一,一眼手壓井看著不起來,從挖深到立下吸筒,再用牛皮來形成吸力,物品費用加上人力費,這種井也得三四十兩銀子一眼,足夠建一幢很象樣子的院落宅邸了。
三十多眼畜力深井,每眼耗銀反而和這種小井差不多,因為深井是用丁壯之力多,然后用牛馬毛驢騾子拉動轱轆,轉動龍骨水車,從井底翻水上來,真正的花銷就是騾子毛驢的錢,還有制作水車的費用,而小井需要制壓機,吸筒,牛皮,用的人力反而不多,兩者耗費相差不多。
大水車是建造成功了五架,還有三架在建造之中,除去人力成本,工匠,木頭,工具,俱是不要錢,算來這大水車所耗錢糧,居然是和小井也差不多,說出來令人驚嘆。
現在丁大貴等人眼前,大約二百多步之外,便是一架在柴河中的大水車,高達數丈的水車隔著幾里地都看的到,就算已經立起來十來天,看到過好幾回,丁大貴等人的眼神還是被這架大水車給吸住了。
水車翻動著,清澈的水流不斷的從水槽中流向干渠槽,然后分流到各條支流之中。
盡管相隔很遠,丁大貴等人還是仿佛看到了水花噴濺的情形,心情不知不覺變得愉悅起來。
他們站起身來,按著腰刀走向壓井。
家丁們已經全換了新衣袍,此前各人都穿著各色衣服,站隊列時不成模樣,沐忠秀令人去附近的鎮上緊急買了一些衣料,然后分給各莊的婦人們裁縫成衣。
一律是灰色箭袍,衣襟襟口斜扣,腰間用牛皮革帶緊束,懸掛著水葫蘆,放著勺子和鹽塊,引火石的小荷包,另一側是懸著制式腰刀。
袖口也是扎緊實了,下擺在膝蓋之上。
對習慣了寬袍大袖的士紳們來說,這種箭袍當然不登大雅之堂,不過這是此時武人的標準服飾,建州衛也就是有樣學樣,把大明的衣袍鎧甲式樣學過去了而已。
沐家的高層,愿意掏銀子給家丁護院制成統一的袍服,這事兒還真是破天荒的頭一回。
軍戶的胖襖,鴛鴦戰襖,戰兵的襖服,俱是自辦,只有鎧甲兵器是由公中發放而已。
幾個家丁走近水井,令孩童們繼續壓水,然后他們用水葫蘆等了水,這種地下水清洌的很,各人俱是喝了個痛快。
丁大貴在抹嘴的時候,卻是發覺有一伙人站在臨河地方,正在觀望著轉運不停的水車。
這情形相當正常,不過接著他的眼神里有些警惕,那些人不僅在河邊看,還有幾個往堤岸下走,顯然是要靠近水車。
這陣子水車立起來之后,沐忠秀已經下令各村莊成立巡檢司,每莊出壯丁二十人,每月額外給一斗米,手持長槍木棒等物,在村莊內外輪流巡邏,以警非常。
說白了,一則是防外來盲流,這邊的生活幾個月后就會大為改觀,附近的破產農民卻是一窩窩的沒米下鍋,大量外來人口很可能涌進來,這會造成嚴峻的治安壓力,沐忠秀也是防患于未然。
其次,便是要防備有奸人破壞水井,水車。
世間之人千奇百態,人心詭異不得不防,沐忠秀表面上是十來歲的少年人,其實兩世為人,心理年齡已經是標準的中年人,對世間之事和世間之人的看法,沐忠秀不乏灰色和消極的一面。
下令成立巡檢,提防奸人的命令下來之后,倒是引起了全面的贊同。
最了解百姓的還是百姓……總是會有人用千奇百怪的人和事,小心些才符合四周村莊農民們的思維方式,對這種命令不僅無人反對,反而贏得了所有人的交口稱贊,不少老農信誓旦旦的稱沐忠秀是天上星宿轉世下凡,有人神神秘秘的說五公子開了宿慧,這種流言傳到沐忠秀耳朵里時,倒是叫沐忠秀流了些冷汗……因為這種判斷基本上接近了事實。
“干甚的?”丁大貴率先暴叫起來。
另一個叫劉勇的家丁也看到了,跟著叫道:“水車只能遠看,不能靠近,給俺退回來!”
那群人不曉得是沒聽到,或是沒怎么放在心上,還是有人繼續往河岸底部走。
丁大貴和劉勇等人這一下真的急了,眾人抽出腰刀,叫罵著往河邊跑過去。
不遠處有幾個拿著長棍和扁擔的巡檢,應該是從田里的深井邊巡查過來,看到這邊的情形,也是高聲罵著往這邊跑。
再近一些,眾人才發覺不對。
河邊的人足有近百人,不少人都是穿著箭袍,手持弓箭,有一些甚至是披著布面對襟鑲鐵葉甲,頭戴鐵胄的騎兵,在河堤散開,手持長矛或紋眉長刀,冷眼看著跑過來的眾人。
在甲騎內是一些騎馬的仆役,小廝,跟班長隨模樣的人,再往里,是幾個貴人打扮的人,俱是長衫玉袍,長身玉立的上等人的模樣,丁大貴等人一見就知道,在那里的定然是有世襲身份的高位武官或有地位的文官,并不是尋常士紳,若是士紳,怕是沒有這些甲兵護衛。
“爾等眼前是黔國公當面!”一個長隨模樣的大聲厲喝道:“鬼叫什么東西,還不跪下行禮?”
這一下丁大貴等人嚇的不輕,當下俱是猛地跪了下去,各人心頭一陣迷糊,只知道趕緊叩首行禮。
在人群中間,沐天波穿著繭綢長袍,人看起來很瀟灑的樣子,他的年歲是不大,今年不過三十來歲年齡,在后世還可以不結婚當鉆石王老五,在此時他已經有五個長大成人的兒子還有幾個女兒了。
“不妨事的。”沐天波一臉溫和的笑意,說道:“他們護衛心切,忠心護主,小五挑的好家丁,嗯,都很不錯,每人賞一兩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