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連沖
- 明末黔國公
- 暮色下的游光
- 2094字
- 2019-05-30 18:00:00
“斬首二千一百余級。”
渾身浴血的周鐘半跪在沐天波身前,對著面色青紫,但臉部表情相當欣慰的沐天波道:“生俘一千四百余,苗彝俱有,蒙自夷將,被俘十余人,其余皆斬。沙定洲亡于陣中,叛將李大贄率部降,饒錫之降,于錫朋被沙定洲在陣前斬殺。昆明叛亂的漢夷叛賊,此戰被全滅,現在城門打開,五公子令云南前衛兵,陸涼衛兵分駐昆明四門,暫且關閉城門,他親率騎兵入城,肅清殘余賊盜,待城中安靜后,五公子會來親領國公返回城中總府。”
沐天波輕輕點頭,氣息艱難的道:“小五真是不懼疲憊啊,我聽說他連續沖陣十余次,擊跨蒙自兵側,再擊主陣,然后衛所兵方掩上廝殺,是否?”
“是。”周鐘道:“連沖十一陣,敵終于崩潰。”
在騎兵高速沖擊,如墻而入的戰法下,蒙自兵終于崩潰。沙定洲死在陣中,不知為誰所殺,但尸身被確認無誤,這一場大亂算是平定了。
而周鐘的神色也是有些黯然,連續沖陣,騎兵的損失當然不小。
石城驍騎也損失不輕,連續沖陣,敵人就算沒有成建制的有效反抗,仍然導致石城騎兵有二十余騎戰死,重傷十余人,輕傷五十余人。
若非連續高強度的訓練,另外是改佃農為莊丁的一系列的福利,怕是這些騎兵也堅持不下來這樣的戰損。
這一戰損失確實不小,對整個戰局來說是相當值得,但對每個戰死將士來說,以后一切的事情對他們來說都毫無意義,對他們的家人來說也是如此。
沐天波不會考慮這些,他目光中有欣慰,也有震驚和相當的不解。
小五喜歡習武,這是早就知道的事情。他也知道沐忠秀在開始學習兵法,但紀效新書里對騎兵戰術可是著述不多,畢竟戚帥是以步陣起家,在薊鎮雖然負責練兵和防御北虜,但以修筑城墻,敵臺,還有訓練步陣和車陣的結合聞名。
這就是善戰者無赫赫之功,戚繼光鎮薊時幾乎沒有打過一仗,北虜這種喜歡南下打草谷的習氣在戚繼光鎮守薊鎮時被改了,他們去大同,去遼鎮的地盤,就是不去薊鎮。
張居正死,戚繼光被擠到廣州之后,薊鎮再度有邊釁警報,諸總兵又率騎兵北上與北虜交戰,但軍隊和百姓的損失就不可避免了。
戚繼光因為鎮守有功,只授給一些世職,自己始終未得封侯,這是他個人的憾事,也是大明軍功體系的不足,甚至說文官和皇帝都是混蛋,真正的于國有功的將領未能得到對應其功勞的獎勵。
沐天波沒有想到這些,他只是奇怪,為什么小五會這么精通騎兵戰法?
三百余騎破三千多夷兵,在史書上應該不是什么稀奇的事,但在明末時,華夏武備急劇跌落的時期,也就北方的邊軍尚有戰力,云南早就無有成建制的,能沖擊敵陣的騎兵了。
沐天波輕輕嘆息,說道:“若祖宗知道我此時為這樣的戰事感覺欣喜,甚至有劫后余生之感,怕是只有罵我是不肖子孫了。在這兩日,我一直在想,若我就此死了,不知沐家和昆明將會如何,我有何面目去地下見祖先?現在總算是好了,你替我傳令,叫小五急速找到征南將軍印,尚方劍,銀令箭,國公印信,還有云南總兵官印。借此,我可傳令諸部土司,進剿蒙自,將沙家徹底鏟除。”
這般的用兵當然需要印信,此前倉皇奔逃,四處土司俱在觀望,若非沐忠秀擁兵在昆明城外,也不會有諸衛將領率部前來匯合。
沐天波的慚愧,理所應當。
“斬首可不少。”沐天波又陷入沉思之中,半響后方道:“五哥兒有沒有說怎么處置李大贄,饒錫之等人?”
“還沒有說。”
“哦,”沐天波躺了下去,擺手道:“和他說,一應軍政大事,俱由他臨機決斷,包括俘虜處置,皆由他決斷,我神思不屬,心緒飄忽,諸事已經難有決斷了。”
“是。”周鐘應了一聲,沐天波無有別話可說,他才小心翼翼的退了出去。
……
巡撫衙門的大門處,沙定洲也留了一隊兵馬,大約五六十個苗兵和弓手在這里駐守。
由于內外隔絕,當四周城頭的百姓在發出歡呼聲的時候,巡撫衙門內的人們還不知道發生了何事。
衙門內的人只知道戰事是打起來了,沖殺聲,馬蹄聲,鼓聲,人的叫喊和廝殺聲時不時的傳過來,這里距離南門一帶的直線距離只有三四里地,這個時代又沒有什么雜音噪聲,幾千上萬人的戰場動靜太大,巡撫衙門里的人都聽的相當真切。
有很多人想找地方潛藏起來,暗閣,桌底,床底,或是花園里的山石深處。
他們感覺一旦城外的明軍兵敗,夷兵可能會趁勝血洗昆明,最少會殺掉一些官紳,或是官紳身邊的人。
在城外動靜最大的時候,吳兆元和王錫袞二人面面相覷,他二人一個頗得圣眷,是巡撫中的得力人選,吳兆元曾被崇禎皇帝兩次召見,天語叮囑,令他好生辦差,安撫西南地方,不使西南生事。
吳錫袞則是丁憂在家的中樞高官,資歷很深,已經隨時有可能入閣。
兩人一個是巡撫,一個是云南士紳的代表人物,此時俱被困于一處,內外消息不通,只知道黔國公趁亂逃出,并且沐府五公子在外集兵圍城,除此之外,兩個高官顯宦對外事亦是一無所知。
他們知道沙定洲并無惡意,甚至隱隱有討好結交之意。
若黔國公府跨了,沙定洲想成為云南總兵,當然得需要云南的漢人士紳和官員的認可和支持,這一層至關重要。
但沙定洲在關押之初來過一次,此后就絕跡無蹤,然后城中的情形一天比一天惡劣,直到沙定洲主動開城出擊,然后便是城外的喊殺聲傳過來。
“仲老,你覺得城外勝敗當如何?”兩人枯坐良久,衙門中一團混亂,吳兆元悄悄到門口,示意自己的貼身仆役準備了兩根長索。
若一團混亂時為亂兵挾制或是虐殺,還不如自己先行上吊,避免受虐,或是虧了臣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