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營中
- 明末黔國公
- 暮色下的游光
- 2307字
- 2019-04-19 18:00:00
“見過大人。”
“見過五公子。”
“見過副千戶。”
天黑之前,所有將士都吃罷了飯,周遭看熱鬧的百姓都散了,小食挑子也找地方投宿去了,他們一路跟了十來天,早晨大軍出發時,那些小販們又會準時出現,挑著擔子跟著大軍行走。
沐忠秀在營中巡視,吃罷了晚飯所有旗軍將士臉上都是浮現出滿足的神情,看到沐忠秀巡營的身影時,各人紛紛起身抱拳問好。
這一張張的臉從木訥到鮮活,用了十來天的時間。
沐忠秀隔一陣子就抱拳還一下禮,眾多旗軍都在臉上露出感動的神色。
沐家這位五公子,管軍很嚴,眾人要跟著旗幟行走,要排成縱隊,響午和晚間吃飯時間要排隊,按旗隊領吃的,不能亂,亂了便人人都餓著。
這么十來天吃飯吃下來,人人均是認得了自己的小旗官,小旗官負責買飯分飯,雖然一路沒打仗沒見血,但小旗們的權威卻是建立了起來。
總旗和百戶們輪流負責搭營,各所分派好地段,從駝馬身上取了帳篷,總旗和百戶們指派人手搭建帳篷,鋪上稻草,每頂帳篷能容十來人,正好是一個小旗一頂帳篷。
兩千余人,二百多頂帳篷,需要一個多時辰全部扎完。
營門放好拒馬鹿角,營區內也要設計,大軍立營,內部縱橫曲折,不能暢通無阻,要突兀的用帳篷或鹿角堵著正在直行的路,這是為了防止敵軍夜襲踏營。
甚至要在營區內挖壕溝,十來萬人的大軍駐軍,講究一些的,一夜間就象是立起了一座防備森嚴的城市。
周鐘和錢處雄等人俱是跟著一并走,各人都在熟悉各衛所的武官和旗軍們。
瓦刀臉的楊炳沉默寡言,人看起來有些陰沉,其實他就是不擅言詞,跟著沐忠秀走的時候,楊炳帶著一個旗隊的壯漢,每人手中都是拿著一根長棍。
每個都司都會有經歷司,經歷司有經歷一人,正六品,都事,正七品,斷事司斷事一人,正六品,副斷事一人,從六品。司獄司司獄一人,從九品,分理文書,檔案,軍籍,恩軍,斷獄等諸事。
各衛亦有經歷司經歷一人,從七品,知事一人,正八品,吏目,從九品,此外有倉大使,副使各一人。
此外各衛有吏員不等,最高為令吏,然后是典吏,再下是司吏,最末為攢典。
各衛還有鎮撫官二人,從五品,專責對內整肅軍紀,拿究不法。
此次集結大軍有兩千余人,并沒有鎮撫官出現,沐忠秀挑鎮撫的時候,在諸將中挑了楊炳,選了十來個高壯的旗軍當下手,每人一根木棒。
晚上聚眾賭錢的,一通亂棒打散。
吃飯不排隊的,一通亂棒。
白天行軍站錯隊的,一通亂棒。
走路跟不上隊列的,一通亂棒攆上去。
站崗輪值不認真的,不站直站好,不到點就敢下崗的,也是一通亂棒。
不管是小旗官,總旗,百戶,只要違規便是棒子打過去,這些天下來,這些拿大棒的旗軍和楊炳在內,都在這事里獲得了相當大的樂趣。
錢處雄幾個看的眼紅,也想當鎮撫官,自是被沐忠秀嚴詞拒絕了。
這事就是慢慢行軍法,確立軍法的權威。
沐忠秀帶的就是一團散沙,沒有組織的貧民乞丐,先給他們吃飽飯,再給他們尊嚴,用排隊和扎營確立軍官的權威,再用大棒子確定軍法的森嚴。
沐忠秀曾經考慮過用人頭和插箭游營的辦法確定權威,后來他還是放棄了。
這幫子人根本沒有被認真訓練過,用斬刑來對一群平民實在是太過份了。血淋淋的人頭砍下來,不會起到正面效果,反而會把更多的人嚇破臉,白天行刑,怕是晚上就要把人嚇跑一大半。
不要以為軍戶不敢跑,法不責眾,只要有人帶頭,呼拉拉的就能跑光。
想到這里沐忠秀也是心酸,自己原本的計劃不是這樣,他是想在石城所安心練兵,誰敢過要帶這么一群烏合之眾?
這幫子貨,連金鼓旗號都不懂,這么多天下來,武官們只勉強學會了應旗和看懂幾樣簡單的旗語。
沐忠秀自己的感覺就是,他是用沐家的聲望攏起了一團希圖富貴的武官,然后用利誘加威逼的辦法,帶著一群叫花子士兵奔赴已經相當安全的戰場。
最少在這些旗兵心里是這樣認為的,好吃好喝,游山玩水,硬仗是苗子和黑彝們去打,這樣一想,這差事并不算壞。
看到沐忠秀出來巡營,四周聚集的旗兵漸漸多起來,最后除了在四周巡營輪值的旗兵,大半的人都聚集在了營地的中心地帶。
“今日講草木皆兵風聲鶴唳的故事。”沐忠秀站在人群中間,向李少儀點了點頭,對方臉上浮現出無奈的苦笑。
沐忠秀眼前是一張張昂起的臉,四周的味道很不好聞,這幫家伙上次洗澡估計還是在年前了,最少又有兩個月沒洗浴過了,就算他們會舍得花兩個到四個大錢去澡堂子泡一把,也不會有人涮牙。
每張臉都是充滿著各種各樣的情緒,好奇,高興,興奮等,有不少人張著嘴巴,口水流下來都不知道。
就算洗了澡,這幫家伙也是肯定沒有涮牙的習慣,這年頭其實已經有豬毛制成的牙涮,還有用香料和中醫制成的牙膏,但那是貴人們才能享用的東西,普通人用牙粉擦嘴,或是直接用鹽和柳枝來擦牙。
眼前這幫軍戶定是從不涮牙,年齡稍大些的牙齒已經黃的不成模樣,牙床上都是黑黃色的牙垢。
很多人牙齒參次不齊,這是長期吃糙食造成的損傷。
到四十來歲牙齒掉了大半,在后世不可想象,在此時是相當正常的情形。
另外就是長期營養不良造成的夜盲癥,軍營四周都有懸燈,營區里還有火把,若是將這些熄滅了,一大半的旗軍會變成瞎子,他們黑夜里根本不能視物。
就算如此,沐忠秀沒有嫌棄或遠離這些士兵,每天吃了晚飯之后,在所有人入睡之前,他會固定講幾個小故事。
從草船借箭到草木皆兵風聲鶴唳,所有旗兵都喜歡聽故事,他們感覺不比說書先生差。
就是苦了李少儀,堂堂舉人老爺,每天要站在一群旗兵中間說故事,若是被文官和同年們知道了,怕是要把牙齒笑掉。
“但愿有用吧。”沐忠秀退在一旁,長嘆一聲。他每天都在努力,盡量做好手頭的每一件事,但是他對未來還是沒有任何信心。
甚至他對自己的武力,也漸漸失去了信心。
距離戰場越近,離真正的考驗也越來越近。
這不是在帶著部下襲殺幾個生苗,這關系到未來的生死大局,說來奇怪,叫沐忠秀帶少量的人去拼殺,他反而不是太害怕,現在帶著兩千人來,他的膽子反而越來越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