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觀察
- 萬梅香消
- 十步陰
- 2079字
- 2019-07-02 10:35:32
三月,枝葉新生,太陽柔和而溫暖。
白書生坐在五風居門前,卻感受不到溫暖的陽光。
寅時的太陽轉到了茅草屋的背后,拉出長長的影子,剛好把他籠罩在影子里。
二十兩銀子幾乎已是他一半的身家,卻被用來買了他身子下面的這張搖椅。
流暢的曲線與他的身子完美的契合在一起,躺進里面舒適而放松,懶懶散散,昏昏沉沉,瞇著眼睛,再也不想起來。
可是他不得不睜開眼睛,坐起身子,甚至站了起來。
破舊的劍鞘里是一把滿是缺口的劍,現在握在他的手里,劍在鞘中。
這是一個老頭送給他的,那是一個既糊涂又瘦小的老頭送給他的,也許“留”更加合適,老頭認識他不久便死了,老死了。
做為他唯一的弟子,親人,他的遺物只能留給他。
這把劍已跟隨白書生十個年頭,饑寒交迫的十年,哪里還有閑錢修補。
自從張三出現,他好像有了閑錢,可是已經習慣了它的破舊,還有劍身上那些缺口。
聽到腳步聲的同時他睜開了眼睛,忽輕忽重,步法虛浮,睜開眼睛的同時他就看到了腳步聲的主人。
一個紅色的男人。
血紅色!
白書生認識這個人,所以他不得不離開舒適的搖椅,握住破舊的劍。
這是一個非常危險的男人,敵我未明之前,怒生風的確是一個危險的男人。
……
這個血紅色的男人就是怒生風。
怒是一個稀有的姓氏,九成九的人一輩子都不會接觸到這個姓氏。
正常的人家,正常的人,也絕不會取這樣一個名字。
……
此時此刻,這個擁有稀有姓氏的男人卻突然出現在了這里。
步履蹣跚,身負重傷。
可是白書生依舊沒有半點的松懈,他見過這個男人,更加知道他的可怕。
……
幾日前,并州城內,擠滿人的寬闊廣場。
他就站在武當繼承人秋道雨的對面。
做為武當山這一代中天賦最佳的弟子,一年前武功卻遇到了瓶頸。
這就是秋道雨下山的目的,尋找壓力,生死之間,突破自我。
所以他接受了這個名不見經傳的無名之輩的挑戰。
手中真武神劍已經出鞘,無論何時,何地,面對何樣的對手,他總是會全力以赴。
“武當山,第三代首徒,秋道雨!”秋道雨道。
他當然知道對面這個男人知道他的名字,甚至他喜歡吃的素菜,走路時第一步一定會先踏出左腳,出劍時不同的劍招會有不同的小動作,這些是他的習慣,也是他的秘密。
但他知道他一定知道,因為這些幾乎是江湖中人盡皆知的秘密。
那些懷春的世家小姐,江湖女俠,對于這位江湖第一青年才俊是沒有任何抵抗力的,她們也愿意花大價錢來收集關于他的情報,已想法討得他的歡心。
時間越久,這些女人們得到的情報越多,他的人就越透明。
時至今日,他相信就算是自己吃一口米飯要咀嚼幾下,也已經不是什么秘密。
他還是報出了自己的名字,這是對對手的尊重,更是一位高手最基本的素養。
“怒生風!”
這位膽敢挑戰江湖第一青年才俊的無名之人,竟有一個如此霸氣的名字。
無論今日勝負如何,這個名字注定不會再默默無聞。
“咻!”
真武神劍削鐵如泥,帶起尖銳的嘯聲,刺了出去。
二十步的距離瞬間及至。
死亡降臨,怒生風不閃不擋,他的劍還在鞘中,鞘還包裹在粗布之中。
二十步,瞬間及至,在場數千江湖俠士無人不會相信,二十步內,面對秋道雨的劍,能夠做到后發先至的不過三人。
三步,怒生風的劍還束在身后,他已經是個死人。
沒有人相信,在如此短的距離內他還能出劍。
但他的確出了一劍,神秘,詭異,不可思議的一劍。
人群中,白書生看的分明,他的劍還在鞘中,束在身后的粗布包裹里。
可是他的確出了一劍,因為他相信在場的人都聽到了那一劍。
拔劍的聲音。
更看到了那一劍的成果,秋道雨有力的手腕,一道由淺漸深,由細不可見,漸漸變寬拉長的血線。
數千人的廣場頓時鴉雀無聲,不,有聲音,寶劍落地的聲音。
真武神劍墜落在青石板上,彈了幾彈,就像彈在數千人的心頭。
……
血紅色的男人好像并沒有看到白書生,徑直走進了另一間茅草屋。
莫青天住的那間屋子。
白書生看著緊閉的屋門,心緒不寧。
土褐色的男人此時變成了血紅色。
鮮血染成的血紅色。
他看到清楚,原本土褐色的粗布衣服此時滿是破洞,被劍刺出來的破洞,只是正面就不下一百處。
衣服就是被這些破洞里流出來的鮮血染紅的。
那會是一個什么樣的絕世高手才能刺人數百劍而不傷人性命?
怒生風本就是一位絕世劍客,能刺他數百劍已是不可能的事情,而且劍劍都能不傷其要害,更是難于上青天。
白書生相信,即使是骨萬山也不一定能夠做到。
骨萬山也許可以殺死他,但絕對做不到這一點。
白書生猛然轉頭,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忽覺一股涼意自腳心直沖頭頂,身上凝起一個個的雞皮疙瘩。
……
推開屋門,血腥味撲面而來,白書生就看了怒生風,盤坐在地上。
隨手丟下手里的衣服,又退了出去,沒說一個字。
不多時,屋門又被打開,怒生風走了出來。
“謝謝!”
白書生沒有回答,就像是沒有聽到,繼續翻烤著火上的野兔。
忽然,從上面撕下一條腿,丟向怒生風。
“謝謝!”
白書生突然笑了起來:“你真是一個禮貌的家伙。”
怒生風坐到火堆邊上,道:“你送我衣服,給我食物,我當然要謝謝你!”
他咽下嘴里的兔肉,忽然道:“你怎么不問我為什么會受傷,是什么樣的人能把我傷成這樣?”
白書生道:“那是你的事,與我何干?你的仇人又不是我的仇人!”
“你難道沒發現有人在暗中觀察你?”
白書生暗驚,他的確感覺到身后有一雙眼睛看著自己,可是他猛然轉頭時,只看到了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