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愿夢有承
- 少悲歡丶
- 沉睡的寶寶巴士
- 2703字
- 2019-02-10 14:50:32
走出大廳的時候,李楚陽沒跟著歐陽默進電梯,而是拐進了旁邊的安全通道。
“你先下去,我抽根煙。”
“馬上就下去了,還抽什么抽……”歐陽默罵罵咧咧的,倒也沒有懷疑,一個人坐電梯下樓。
站在拐角里剛剛掏出煙盒,一個女生忽然闖過來。
“真的是你……”
她看著李楚陽,眼神復雜。
昔日同學相見,沒想象中那么激動。
李楚陽熟練地給自己點上一支煙,叼在嘴里,笑容苦澀,動作里透著局促與拘謹。
“好久不見啊。”
林芝往后看看,確認沒人發現以后,才靠近一點,清澈的眸子盯著他:“你怎么在這兒?”
“打工。”李楚陽答得坦然。
林芝捂嘴輕笑:“跟那個叫蘇雅的是同學吧?”
李楚陽無奈點頭。
林芝又問:“你現在怎么樣了?我上次回家去,聽人說你早就搬走了。”
“搬到清水去了。”李楚陽繼續點頭,“家里出了點事兒,換個環境換個風水。”眼神在她身上來回瞟了幾下,“倒是你,瘦了不少……穿的衣服也上檔次了……”
林芝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拂了拂耳邊的頭發,輕聲問:“考得怎么樣?成績出來了吧?”
“勉勉強強上個二本,比不上你這樣的高材生……”
林芝一時無言,張張嘴,又發現這個昔日同桌對自己有些疏遠,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對了,要是有什么可以幫得上……”見李楚陽淡淡地看著自己,林芝把剩下的話頭咽下肚去,“算了……你餓不死的。”
“喂。”李楚陽忽然叫住她。
林芝詫異轉身,面帶喜色。
“你們最好還是離那個男的遠一點……”
林芝人很聰明,一瞬間猜到他的潛臺詞。
“剛剛走的……是你朋友?”
李楚陽答非所問:“他是個瘋子……我怕你們會被牽連進去。”
林芝眼神變得冰冷:“不用你操心。”
少女踩著高跟鞋啪嗒啪嗒地走了,李楚陽把燃到盡頭的香煙扔在地上,用腳踩滅。
“這狗娘養的世道啊……”
****************
蘇雅前十八年的人生波瀾不驚。
爺爺在某紅字學校給人講課,近三十年的執教生涯,給蘇家留下了極為寶貴的一筆財富——人脈。或感念于蘇老爺子在世時的指點恩情,父親蘇伯南才能年紀輕輕就坐到省廳一級的位置上,依然是與蘇家關系匪淺的教育部門,將老爺子的余蔭撐得愈發壯大。不過大概在為官一事上確實沒有天賦,在蘇雅眼里聰明得像只老狐貍的父親,長年在那個沒有實權的位置上坐著,分毫未動,一直讓蘇伯南本人引為憾事。蘇家的小輩,無一例外都在父輩的護佑下進入官場,或者背靠各種紅利綠燈,在家人的保駕護航下低調從商。
十余年的發展,蘇家在外人看來,發展良好。但如魚飲水冷暖自知,只有家里人才知道,外表光鮮的蘇家,早已岌岌可危。
人情人情,有來有往,才能稱之為“人情”。
蘇老爺子去世多年,留下的人脈,早在蘇伯南身上就已經消耗殆盡。此后雖然仍有小輩受他安排進入體制,但皆是影響不大的閑職,要想更進一步,比登天還難。
蘇伯南即便身負天縱之才,僅憑一個只在教育部門說得上話的職位,仍是挽救不了一步步衰落下去的蘇家。
家里幾個兄長不爭氣,待在清水衙門都惹是生非,這些年沒少讓父親幫忙擦屁股。
當一個尾大不掉的家族青黃不接,最好的辦法就是借小輩的聯姻,來讓家族煥發新生。
被視為整個家族接班人的蘇雅,首當其沖。而她聯姻的對象,便是祖輩上有著微薄交情的陳家。
從小生在這樣一個起點比大多數人都高的環境里,蘇雅比其他人更明白“無可奈何”的感覺。她需要比其他人都做得好,也需要比其他人都早熟,還需要比其他人更“明事理”。
雖然一點都不喜歡那個叫陳天仁的男人,雖然她也想過靠自己來把這個家撐起來,但當父親蘇伯南跟她認認真真談這個事的時候,她依然選擇了接受。
接受并不表示認可,并不表示支持。
她在無數個夜晚對自己說“那就這樣吧”,但每當她半睡半醒,眼前就會浮現出那個夜晚,某個矯健的身影陡然闖進心里。造型詭異的刀,以及隱藏在面具之下若隱若現的帥氣面孔。或許在某個她不曾多想的夜晚,會有一個截然不同的身影出現,替她擋在火海前面,渺小的身軀撐起了將要坍塌的廠房。
她不愿意承認那個偶爾出現在夢里的人是祁洛。
明明是蘭禎把她牽扯進去的,她憑什么感謝祁洛這家伙?
大概只有內心才知道,那個折磨了她大半年的夢魘里,用一把蝴蝶刀斬開迷霧的人,是早就被她視作夢中情人一般的人物。至于那個偶爾出現在夢里的……祁洛……她越是想把他從腦海里忘掉,那個堅定的背影就越發清晰地留在心底。
后來的一切變得順理成章。
她替祁洛聯系醫院,定時去探望——這在她看來是很正常的表現,于情于理,她都應該去看看。她專門定了時間,周日上午八點出門,到醫院才九點,聊天半個小時,走的時候齊櫻才會過來。不會被其他人看見,也不會耽誤她自己的安排。祁洛出院的時候她送了一塊表——她知道祁洛的手表在那天晚上弄丟了,只是最終他也沒有戴上,或許是不合心意?她懶得問,禮物送出去了,她自己便覺得心安理得起來。
去參賽的時候跟齊櫻搭對,現在想來也不知是好是壞。齊櫻有意無意的,會跟她說很多關于祁洛的事。她原先以為很普通的同學,在齊櫻的敘述下,竟然變成了萬里挑一的好男人。
她忽略了環境對自己的影響,不知不覺間,看祁洛的眼神也多了幾分審慎。她認可齊櫻是跟自己在同一段數的優秀女人,不可避免的,對祁洛會多一點關注。這大概是她這樣理智的女人特有的觀人術:你說這個人是好是壞,我會有一定的觀感,但我還是想自己去了解一下。
或許在家里談起祁洛的次數越來越多。等蘇雅反應過來,就連父親蘇伯南,看自己的眼神都別有深意。
祁洛并不知道,數模比賽過后,蘇雅已經成了他的迷妹。那天晚上的逃脫,在蘇雅的渲染下,祁洛儼然成為一個以一當十的“武林高手”。最關鍵的是,他不僅能打,還能動腦子。祁洛退賽的緣由蘇雅不清楚,但這并不妨礙她把搜集來的資料獻寶似的拿回家看。
她心里沒太多想法,只是單純為結識這么一個厲害人物而欣喜。她的人生走得四平八穩,見過的青彥俊杰不計其數,卻沒有任何人像祁洛這樣……讓人一想起,就忍不住發笑。
那些男生見了她,會羞澀得說不出話,會特意表現出自己的能耐,像一只只家禽,恨不得把自己尾巴上最漂亮的羽毛拔下來給她。從來沒有一個人,會把她放到一個相對平等的位置上,跟她像真正的朋友一樣交談。
當然也沒有人,會在那種情況下,很冷靜地讓自己逃走,卻獨自一人扛下所有的危險。
按照她的想法,兩人大概會成為很好的朋友甚至是知己。但是今晚的事情發生以后,她跟祁洛的緣分……應該走到頭了。
想到這里,蘇雅不禁苦笑一下,手里的船模被她輕輕放到窗臺上。
“保重。”
她輕聲說,手指輕彈,那艘拼湊得歪歪扭扭的船模,沖出高臺,宛如脫離樊籠的鳥兒,往象征自由的天空飛去。
恍惚間,她仿佛看到那艘船碾過九天,攜著滾滾雷聲而來,“靜雅號”三個大字在祥云間發出斑斕的光芒……
“轟隆——”
遠處天邊雷聲炸響,有什么東西,啪的一聲碎了。
蘇雅把手伸出窗外,接住傾盆而下的大雨。
那一丁點兒剛剛燃起的念頭,也隨著雨幕降下,逐漸被沖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