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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墻頭馬上

  • 瑯華夫人
  • 江水杏
  • 2107字
  • 2019-01-04 20:06:26

《游園驚夢》唱罷,緊接著唱《小宴》、《秋江》、《斷橋》、《穆桂英掛帥》,一直唱到暮色四合。

掌燈時分,月光傾瀉入人間,襯得花色更艷,園子里燈火次第點燃,處處明亮,恍若白晝。

戲臺上扇子生儒雅倜儻、秀逸飛動,俏青衣水袖遮面,唱腔婉轉,胡琴曲笛不間歇,連唱了十幾幕戲。

夜色漸濃,戌正時刻芳宜公主叫了散場,杏園通往各條街道的路算不得偏僻,但眼下天色已晚,還是盡早散場,免出了差錯。

臺上戲曲還未唱停,程素妍聽得入迷,不愿意起身。

她點的《墻頭馬上》正唱到傷心處,玉簪折斷,銀瓶墜井。

裴少俊被迫寫休書,李千金恨公爹毒心腸,怨丈夫軟揣揣,悲切唱道:“果然人生最苦是離別,方信道花發風篩,月滿云遮。誰更敢倒鳳顛鸞,撩蜂剔蝎,打草驚蛇?壞了咱墻頭上傳情簡帖,拆開咱柳陰中鶯燕蜂蝶。”

銅鈸響徹,鑼鼓急切,臺上李千金甩袖轉身,哀唱道:“兒也咨嗟,女又攔截,既瓶墜簪折,咱義斷恩絕!”

程素妍聽得愁腸寸斷,情至深處留下一滴淚水,自盡卻渾然未知,直至程清宛把手搭在她肩上,她才從戲中醒來。

臉頰冰涼,一摸才知是淚痕,程素妍取出手絹,邊擦淚邊道:“這一折唱的是離別,下一折就要唱團圓了,何妨留下來聽個結局?”

此時戲園人已散盡,空留座椅,侍女著手準備收拾桌上瓜果碟盞。

程清宛道:“天色已晚,還是早些回去罷。你若想往下聽,下回老太太作壽,請了戲班子到府上唱,你再點它就是。”

程毓兒亦出聲相勸,總算把她勸出戲園,走前不忘在桌上留下一錠賞銀。

幾人走出園子時,馬車恰好停靠在門外。

一排排宮燈把臺階照的明亮,剛下了臺階,程小五便迎上來,走在他身旁的還要謝述懷。

程小五見到人就抱怨:“你們三個讓我好等啊!”

鄰園的熱鬧還未停歇,只是出門前程夫人再三交代,姊弟幾人須的一同回去,程小五不敢違背母命,只得提前離席。

謝述懷送人到門口,又陪著涼夜站了一小會,此時見到他家三個姊妹,笑問:“難得共聚于此,就不能允小公子晚些回去?”

第二次見面,他已不似初遇時的模樣。快意樓上的青衫疏漠,如同那一曲婉轉歌聲,消散在喧鬧街市之中,眼前笑意明朗的男子,已是風光無限的狀元郎。

程素妍剛剛哭過,自知容色憔悴,不愿在人前露臉,便先上了馬車,程毓兒緊隨其后。

程小五聽罷謝述懷之言,心生蠢動,附頭悄聲問:“宛宛,要不你和太太講,三皇子盛情挽留,我實在脫不開身,請她原諒我晚歸?”

程清宛知他玩心重,決不肯縱容他,面色正經道:“太太是擔心夜黑路遠,我們三個姑娘家回去時心里害怕,這才要你陪著我們一同回去,好照應一二。小五你身為男兒,幫助家中姊妹是應該的,難道這點責任都不肯盡?”

“殿下會遣八個親衛,一路護送你們回去。”程小五還要推辭。

“護衛再厲害,能比得過親弟兄?若真遇上甚么豺狼虎豹,有那么多姑娘要保護,護衛能像你一樣,第一個擋在我身前?”程清宛蹙眉相問。

幾句話讓程小五深以為然,自覺承擔起自己的責任。

他撓一撓后腦勺,與謝述懷作別,剛走開沒幾步,就聽謝述懷在后面問:“小公子,借你的畫何時歸還?是自己送來,還是我到府上去取?”

程小五背對著他,揮揮手道:“再議,再議。”當下催促程清宛走快些,生怕她停下來追究緣由。

這些耍賴糊弄的事兒,程小五自小就沒少干,當日在桃林拔得頭籌的人應是謝述懷,只是畫卷最后讓程小五‘借’走了。只憑謝述懷兩句話,程清宛便把真相猜的七七八八。

她一邊走,一邊規勸道:“借歸借,看夠了早日還回去,莫要耍賴與人為難。”

程小五腳步匆匆,低聲道:“那幅畫我著實喜歡,舍不得歸還,且先拖著,拖不住了再拿等價的字畫與他交換。”

程清宛自知勸他不來,便不再多費唇舌,小霸王固執的很,除了父母誰都管束不了他。

馬車上掛著兩只燈籠照明,程清宛坐進車廂,程小五則騎馬跟在車外。

車隊緩緩前行,八個護衛跟在隊伍末尾,一路護送。

眼下沒有旁人在場,程清宛便問妹妹:“我看你今日很不對勁,究竟是因為何事?”

程素妍懶漫看她一眼,右倚靠著車廂,仍是不愿意說。

她既不開口,程清宛便不強求。

車外馬蹄噠噠,滾輪吱呀,程清宛閉眼假寐,程小五在簾外絮絮叨叨,聽不全是在說甚么,最后一句好似有提及譚少卿的名字。

“你是自言自語?”程清宛掀開簾子問。

程小五瞪眼道:“我是在同你說話,問你可還記得譚少卿。”

程清宛這才確定自己沒有聽錯,慢慢回憶起譚少卿的樣貌,嘆道:“他比我們大上六歲,我們該尊稱為兄長。”

“合該如此。”程小五難得順從。

“為何突然問起他來?”譚少卿離京多年,程小五突然提起他,實在奇怪。

“我前日在酒樓遇見他了。”程小五手握韁繩,回想起往事道:“他離開燕京該有四五年了罷?闊別多年,我竟能一眼認出他來,由此可見,他的樣貌沒有大變化。”

程清宛問:“他過得如何?”

程小五道:“說過得好,必是沒有從前好的;說過得不好,不見得他已經落魄。”

程清宛順著他的話往下問:“這話怎么說?”

程小五惋惜道:“他已棄儒從商,那日是去酒樓談生意,才與我偶然相遇。”

譚少卿的父親原是一名諫官,幾次犯顏直諫,惹天子不喜,于五年前辭官歸隱。譚少卿本人飽讀詩書,少年時亦胸懷報復,可他如今從了商,今后便與仕途無緣了。

選擇棄儒從商,譚少卿許是感懷其父的遭遇,對官場大失所望。

程清宛同情他的境遇,也惋惜他的才華,可事已至此,任誰都無法改變,只留下一聲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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