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基于價值實現和權利保障的檔案資產論建構研究(福建省社會科學規劃項目博士文庫)
- 王小云
- 10590字
- 2019-09-20 15:57:48
1.2.1 人類對檔案的認知
1.2.1.1 對檔案現象的認知
描述當前人類社會對檔案現象的認知,必須以檔案在社會實踐中的表現來闡述,主要表現為三個方面:一是在時間軸上的延伸,以政府信息公開為典型,著重體現在對檔案現象的認知已經從后端保管向前端控制轉移;二是在內容軸上的延展,以圖情檔一體化為典型,著重體現在對檔案現象的認知已經從檔案個體向信息資源群體轉移;三是在影響面上的拓展,以檔案信息資源在經濟社會的貢獻力不斷增強為典型,著重體現在對檔案現象的認知已經從檔案的原件價值向內容挖掘轉移。考慮到現代社會所形成的檔案,與其前身“文件”之間千絲萬縷的聯系,在揭示上述三方面的變化之前,有必要對文件與檔案之間的關系進行一定程度的闡釋。
(1)文件與檔案
文件與檔案的關系是檔案學界一直關注的熱點問題,從早期學界認為兩者關系緊密,從注重研究文件轉化為研究檔案的條件、注重兩者的區別
,到21世紀初學界更多關注國外文件和檔案概念與我國的對比,如西班牙、法國認為文件自形成或收到之日起就是檔案,再如美國認為檔案屬于文件,且是具有永久保存價值的文件,這樣的文件才由國家檔案館接收保管,否則就保存在形成機關、文件中心等。在文檔一體化理念深入人心、電子文件快速發展的背景下,學界則更為注重文件與檔案的聯系,認為以“大檔案觀”視角來研究文件與檔案、電子文件與電子檔案更為合適。
筆者認為,厘清文件與檔案的內涵與區別是必要的,但重視兩者的聯系對實踐來說或許更有意義。造成上述某種程度上“輕兩者之間的聯系、重兩者之間的區別”的情形,就是從實踐領域強行將文件/檔案管理流程撕裂開的結果,這并不有助于下文即將提到的對檔案價值的全面認知以及對檔案權利的全面保障。正是源于價值與權利的內在變化及其相對應的外在發現,出現了文件與檔案在“時間軸”、“內容軸”以及“影響面”三個方面的變化,使得文件與檔案不可分或在實踐中難以割裂,而這正是“大檔案觀”的寫照。
(2)檔案現象在時間軸上的延伸
學界對于檔案概念的界定有幾種頗具代表性的觀念,其中無一例外地將“原始記錄”“社會記憶”“歸檔保存”“積累物”“憑證性”等作為描述其本質及定義的關鍵詞,例如,馮惠玲教授強調檔案是在“以往的……”活動中形成的,覃兆劌教授基于雙元價值論強調檔案是“……憑證信息”
,都是對檔案現象在時間屬性上的一種認知,即時間軸上的表現是必須首先解決的問題。
來源原則是檔案學理論界認知檔案現象在時間軸上的第一步,來源原則起源于法國摒棄事由原則后而首次提出的“尊重全宗原則”,形成于德國深受事由原則之害為了擺脫檔案管理困境而提出的“登記室原則”,理論論證則由《荷蘭手冊》實現,布魯塞爾大會對《荷蘭手冊》進行了長時間討論并逐漸普遍認可該手冊,英美等國的“組合思想”以及德國的“自由來源原則”對來源原則進行了靈活運用和部分修正,蘇聯和我國提出的“體系化的全宗理論”則是對來源原則的豐富與發展。來源原則以歷史主義為基本思路,尊重檔案從誕生到保管乃至未來所經歷的時間變化,認為應該從時間軸的源頭來認知其形成過程和特點,遵循時間軸的歷程來認清檔案與其形成者之間的來源聯系,并將此聯系作為館藏檔案整理的首要依據。
在電子文件時代,來源原則遭受沖擊以及后來的“重新發現”,則是檔案學理論界認知檔案現象在時間軸上的第二步。遭受到的沖擊與挑戰,主要是因為傳統的檔案其來源一般是指文件的形成者,是一種實實在在的得以感官體驗的對象,即機構或個人。檔案在時間軸上所呈現的來源流轉,均看得見、摸得著,處于人工可控狀態,而電子文件的來源突破了一個實體機關與文件實體唯一對應的人工模式,虛擬的電子空間和便捷的網絡通信使得多個機構共同參與并形成一批新的數據成為可能。至此,檔案在時間軸上所呈現的來源流轉,均是在看不見、摸不著、人工不可控的狀態下進行的,那么恪守傳統的來源原則還有無必要?戴維·比爾曼與理查德·萊特、特里·庫克
以及我國部分學者均倡導以“新來源觀”來應對這種變化,即由傳統的實體來源在時間軸上延展至文件的形成過程、形成背景、形成目的以及結構形式,以元數據這個“信封”將文件這個“內容”封裝起來,而虛擬世界對“內容”的生成、運轉、處理、存儲、檢索、傳遞、利用等任何操作所留下的數據集合均在“信封”上認定為“新來源”予以封裝,只能寫入與讀取,沒有修改與刪除鍵。換言之,這種“重新發現”,亦是對時間軸的“重新發現”。
如果說來源原則實現了人類認知檔案現象在時間軸上的向前延展,那么生命周期理論以及文件連續體理論
所倡導的全過程管理思想以及前端控制思想,則實現了人類認知檔案現象在時間軸上的前后延展。往前延展,即以前端控制思想實現了對來源原則的繼承與發展,從檔案管理視角,對電子文件管理源頭進行有效前端控制,使得檔案部門職能介入電子文件生命周期的時期比紙質文件更早;往后延展,即以全程管理思想實現了對電子文件的全流程控制,不僅包括前端的需求分析和軟件設計階段,而且包括后續的形成與維護階段。政府信息公開,則是檔案現象在時間軸前后延展的最好實踐案例之一?!吨腥A人民共和國政府信息公開條例》第十八條指出,政府信息公開指“屬于主動公開范圍的政府信息應該自該政府形成或者變更之日起20個工作日內予以公開”,可見屬于主動公開的政府信息主要是現行文件,而《檔案館工作通則》將省級及以上檔案館的接收時間定為20年,其他單位定為10年,也就是說,檔案館以管理具有長遠或永久保存價值的檔案為主要職責,政府信息公開本不是檔案館的職責,檔案館也本不是政府信息公開的主體。但是通過譚必勇等對我國31個省級現行文件服務中心基本情況的統計
,可看出31個省份都掛牌成立了查詢中心,除了山西、西藏、陜西、新疆外,都建立了現行文件服務中心網站查詢系統,大多開放網上查詢系統的目錄和全文服務。由此可知查詢中心是檔案部門主動服務的具體表現,是將服務拓展至文件領域以及提升社會影響力的產物。
檔案現象在時間軸上的延伸也是國際檔案事業發展的主旋律。例如,十五屆國際檔案大會以“檔案、記憶與知識”為主題,我國近些年來以丁華東教授為代表的檔案記憶論研究與以張斌教授、青年學者徐擁軍為代表的檔案知識管理研究就是應對國際趨勢發展的最好印證,說明檔案從與文件的關系出發,已逐漸拓展至與記憶、與知識的關聯。十六屆國際檔案大會以“檔案、治理與發展:繪制未來社會的藍圖”為主題,其重點議題包括強調檔案在政治、經濟和社會發展中的作用,強調檔案與社會建構、社會治理以及社會發展的關聯,而文件必然被納入其中。
那么,基于檔案現象在時間軸上的延伸,具體如圖1-2所示,檔案資產的正當性證成,必然從檔案館室的檔案管理階段延伸至檔案現象在時間軸上的全程,即文件階段必然被納入檔案資產的視野中。

圖1-2 基于檔案現象的時間延伸
(3)檔案現象在內容軸上的拓展
早在1974年,聯合國教科文組織提出倡導各國建立“國家情報系統”,認為應該涉及“文獻、圖書館和檔案的服務工作”。這被視作檔案、圖書、情報一體化在全球范圍的必然發展趨勢,產生這種趨勢源于三點:一是檔案、圖書與情報在歷史來源上相同,孫偉江
、王正印
、李學軍
分析了三者在古代的表現形態,指出文字產生之后才有了“情報”, “情報”以結繩等方式記錄下來便成了“檔案”, “檔案”編研匯集傳播便形成了“圖書”;二是檔案、圖書與情報在現代特征上相近,雖然現代社會根據三者各自的特點——檔案偏重信息資源的原始性、圖書偏重信息資源的匯編性以及情報偏重信息資源的時效性——設立了各自的工作部門與管理程序,但是三者的內容在信息性與知識性上是共通的,三者的目的在共享性與服務性上也是共通的;三是用戶對檔案、圖書與情報的信息需求而言,在當前信息社會與信息技術條件下,零散的、個別的、粗糙的信息往往難以讓公眾滿意,而動態的、全面的、精細化的、牽涉多個部門的集成式信息才是最佳服務方式所應呈現的。檔案與圖書情報這種獨立但本質上又相近的關系,決定了應該將其結構功能耦合起來,通過互相溝通、協調、配合、補充等,形成一個資源配置效果上超越三者簡單相加的綜合系統。這一系統應打破檔案與圖書、情報在機構上、制度上以及觀念上的壁壘,促使各種具有自身特色的信息資源要素在市場經濟體制下以自由競爭與沖突合作的方式形成一種競爭性的融合。以檔案為核心,檔案、圖書、情報三者為了各自與彼此的資源價值屬性與用戶利用權利得到大于各自為政所取得的價值與權利,內容相近、相似、相同但仍然以各自獨立性為前提的三者一體化融合,是檔案現象在內容軸上延展的第一階段。
如果說第一階段的拓展,是以信息源(檔案源、圖書源、情報源等)的搜集與管理為重點,并逐漸強調利用現代信息技術的信息處理功能和信息管理功能,實現對信息流(如檔案工作流程、圖書工作流程以及情報工作流程等)的控制,那么到了21世紀,人們發現純粹的技術手段并不足以解決現代社會有效控制和利用信息的全部問題,例如,研究、探討人類文化與數字資產如何得以傳世與永久繼承的課題,不再是國家自然科學基金信息學部的專屬,而是存在于與管理學部的交叉領域,甚至從管理方案和管理思想上來討論,更具可行性。我們研究檔案現象僅僅局限于與相似、相近、相同的圖書、情報之間的融合與延展顯然是不夠的,必須從傳統的信息管理向信息資源管理轉變,從“檔案等信息源與信息流”只關注信息與系統之間的技術關系,它顧及了檔案、圖書、情報等信息的高效處理、傳播、利用與共享,轉變為“檔案等信息資源”關注信息與人之間的管理問題,如信息安全問題,包括國家主權層面、個人隱私層面、網絡安全層面等;信息利益問題,包括信息成本與信息收益、信息產權等。至此,以“信息資源管理”為代表的檔案現象在內容軸上拓展的第二階段便逐漸形成。這一階段更加注重人文范疇的檔案信息規章、檔案信息政策、檔案信息法律等,其主要功能是規范檔案以及檔案信息活動中的人的行為和規定各方面的利益關系,尤其是當代社會經濟的發展使得檔案等信息成為一種重要的資源,于是就有了是否從經濟的角度考慮資源配置的效率與效益問題,抑或是在檔案館、圖書館、情報信息中心等公益性信息管理活動中局部地引入經濟手段和經濟思維,甚至是以產業的方式全面思考檔案等信息資源作為經濟資源和市場要素的性質與規律,“資源”是第二階段的關鍵詞,從“資源”到“產業”,便過渡到了第三階段。
第一階段解決的是檔案現象與技術之間的問題,第二階段解決的是檔案現象與人之間的問題,而以產業為代表的“信息產業”(或稱信息的產業化經營)、“信息資源產業”
等新興名詞進入人們的視野,預示著通過解決人與人之間在檔案等資源要素上的諸多問題,達到資源要素優化配置目的,這也標志著第三階段的來臨。具體邏輯關系如圖1-3所示。

圖1-3 基于檔案現象的內容拓展
產業化的發展趨勢有個重要的前提——數字化、新媒體等技術大大降低了內容與載體之間的依存關系,也在某種程度上使得人們對于信息(內容與載體的集合體)的關注點逐漸從技術層面轉變到內容層面,即產業化的中心注重與“內容”相關聯。北美地區甚至在最新的產業分類標準設置中,將傳統信息資源的保存基地——檔案館和圖書館劃入了內容產業下的信息服務業。筆者認為,無論是信息產業還是信息資源產業,或者是在歐美地區興起的內容產業,其目的在于以“數字化內容”為基礎,形成一個起源于“具有知識產權的內容生產”、發展于“內容傳播、存儲、利用、共享”的產業鏈,其意義在于組建具有自主知識產權的信息資源,改變“漢語數據庫產品及其服務在國際數據庫市場上占比過低”的不利局面;其價值在于按照產業的模式進行信息資源開發,并促使相關的傳統管理部門——文化管理部門、信息產業管理部門、傳媒管理部門等進行合并、重組。從其目的來看,檔案部門所收藏的檔案信息資源因為其“原始記錄性、非同質性以及制度層面的缺陷”
成為眾多信息資源中獨具特色的稀缺性“內容”。如果以足夠的智慧解決了法律與制度上關于檔案信息資源在知識產權方面的難題,那么這條產業鏈中檔案這個“內容”就是實現上述目的的重要途徑;從其意義來看,檔案部門所收藏的檔案信息資源正是中華民族五千年燦爛文明與優秀文化的歷史積淀與最好記憶,而“世界記憶”“中國記憶”“城市記憶”等由檔案部門倡導并積極參與的一個個項目,正是漢語數據庫產品中最耀眼的那一顆顆璀璨明珠;從其價值來看,產業化的思路與模式,是檔案部門以及檔案學界許多年來較為忌諱、討論較為激烈的話題之一,這也是本書所希冀和論證的目標,即以“資產”搭建起檔案這顆“內容”明珠與產業這條光明大道之間的橋梁。
(4)檔案現象在影響面上的擴大
檔案現象在影響面上的擴大,主要表現在確保國家利益與安全和建構社會記憶兩個方面。
一是在捍衛國家利益與維護國家安全上發揮著越來越大的影響力。何為“國家利益”,基于不同視角可以給出不同答案,如政治方面的、軍事方面的、經濟方面的、社會方面的、文化方面的、歷史方面的等,但有著一個共同的訴求——各種領域的需求匯集成國家在邏輯層面上的最低限度的需求,即領土完整安全、經濟繁榮穩定、政治獨立民主、歷史傳承有序等。馮惠玲教授基于“國家利益”的視角,論證了檔案信息是捍衛其基本武器之一。任漢中教授基于“國家主權”的視角,論證了檔案信息是其基本組成之一。
王運彬副教授基于“國家記憶”的視角,談到了檔案信息是最獨特的歷史證明。
檔案行政管理層基于“文化強國”的戰略高度,提出與之相對應的“檔案強國”戰略,強調了檔案信息在構筑“中國夢”方面的綜合影響力。
二是在建構社會記憶方面呈現出越來越大的影響力。“社會記憶”理論成果以及“世界記憶工程”在世界各國的流行,近年來也被檔案學、圖書館學、博物館學、歷史學等多個學科關注,尤其以檔案領域的討論與行動最為耀眼。21世紀以來,檔案學一些論壇、國際大會
等均將“社會記憶”“集體記憶”等作為關注焦點。近年來全國社科規劃辦資助的國家社科研究項目從青年項目到重點項目都可看到“城市記憶”“社會記憶”等關鍵詞。覃兆劌教授基于“國家文化建設”高度,認為檔案信息就是重要的“社會/文化健腦”劑。
潘連根教授基于“檔案原始記錄性”的邏輯關系,證成了檔案“記憶觀”。
丁華東教授在其系列成果中指出,從“國家控制”或“政治選擇”的視角來看,檔案信息是對社會個體或群體施加影響的基本工具,具體表現為:一是正向控制(亦稱為建構性控制),即通過主動采集、加工、編纂、供給等合目的的檔案信息為主流意識建設、價值觀建設服務;二是反向選擇,通過銷毀檔案、封鎖檔案,甚至篡改檔案,達到抹除特定記憶、隔斷特定記憶的目的。
這與覃兆劌教授關于檔案目的與功能的解釋不謀而合。
于可行性而言,檔案憑借其天生的“原始記錄性”及其形成的記憶屬性,完全可以承擔其承載、傳遞記憶的功能,這是上述學者們證成了的。
在可行性與最終實現之間,目前于充分必要性來看還存在一定差距。于充分性論證而言,個人、民族、城市、國家等個體記憶與具有相對應程度價值的綜合體,方可被“選擇”為社會記憶。國有權屬與權威保證的出現,實則為“選擇”的合目的性方式即以政府收集、整理、鑒定、編研、加工、供給等類似于“全產業鏈”的配置方式為實現個體記憶轉變為社會記憶的充分條件。于必要性論證而言,實現由個體記憶向社會記憶轉變這一目標卻是難以完成的。因為單份的個體檔案有兩種情況是難以成為社會記憶的。一是不合當前主流意識形態觀念的檔案,甚至以相違背的情況出現,極有可能因為某個歷史時期的錯誤的行為而成為社會記憶的黑洞——社會遺忘,這種情形是由統治階級的上層建筑及其經濟基礎所形成的社會“控制”機制所決定的,從根本上來講,也是由于這份“檔案”的價值取向在“控制”機制下出現了問題。二是檔案在當前“控制”機制下的價值取向沒有問題,但是實現檔案價值之上的權利沒有得到很好的解決,抑或是在充分尊重個體檔案所有者各項權利的前提下,實現檔案所有人檔案價值所需的檔案權利的讓渡條件沒有充分解決,例如,在籌建僑批檔案、申報世界記憶的過程中,遇到難以向散存民間的私人擁有者征集相關檔案的問題,這種情形在計劃經濟時代可以用權威政治手段解決,但在市場經濟條件下應該充分尊重“市場在資源要素配置中的基礎性作用”規律,征集方式的單一使得諸多僑批檔案的價值難以發揮。而“資產”是協調好“價值”與“權利”關系的可行途徑,這種轉變也是本書所要證成的目的之一。
1.2.1.2 對檔案價值的認知
對檔案價值的認知,來源于檔案管理工作的步驟之一——檔案鑒定。檔案鑒定主要指通過遴選出有價值的檔案提交給檔案館予以保存,或者剔除無保存價值的檔案通過相關程序予以銷毀。由于檔案鑒定環節決定著檔案工作下一環節的開展,例如,如繼續留存的話,那么是以何種級別留存——短期、長期或永久?這項工作一直以來都是檔案管理工作中非常重要且難度較大的一項,其核心和關鍵就在于鑒別和判定檔案的價值,這也是對檔案價值認知的第一步。歐美檔案學者檔案鑒定思想的發展則比較全面地代表了早期對檔案價值的認知。德國檔案學者奈斯邁爾首次提出“高齡案卷應受到尊重”的著名論斷(1901年),一改過去各國銷毀古老文件、保留近期文件的錯誤習慣。由此,基于歷史主義思潮、重視歷史價值的檔案鑒定工作開始確立。英國檔案學者詹金遜首次提出“行政官員決定論”的觀點(1922年),反對檔案人員參與檔案價值鑒定,主張由行政官員自行決定。由此,基于來源原則、尊重原件的原始證據性的鑒定思想開始引起世人關注。波蘭學者卡林斯基在上述兩位學者基礎上,提出應按照檔案形成機關及其職能在行政體系中的位置和重要性來確定檔案文件的價值及其保管期限(1934年),以來源原則來決定檔案價值鑒定工作標志著鑒定工作的成熟。美國檔案學者謝倫伯格提出著名的“文件雙重價值論”(1956年),認為文件檔案具有兩種不同的價值,一是對來源機構的第一價值,二是對社會組織和公眾的第二價值。其理論貢獻在于第一次從哲學層面確認了檔案價值是檔案客體滿足利用主體需求關系的價值本質,從而其被譽為“美國檔案鑒定理論之父”。
對檔案價值的認知,發展于檔案管理工作的步驟之一——檔案利用。檔案利用指保存檔案的主要目的在于為形成者、他人、組織、社會公眾等提供利用。比較有代表性的檔案利用思想仍然繼承于謝倫伯格的文件雙重價值理論中的社會價值觀點,即對檔案價值的判斷必須根據不同需求主體進行深入細分,尤其是檔案進入檔案館的長期甚至永久保存環節之后,對于來源機構而言,其利用頻率大大下降,與來源機構的關系日益松散,這時對于來源機構之外的社會公眾和組織機構而言,其關系日益緊密、需求開始逐漸提升,于是便誕生了菲斯本等人提出的“利用決定論”;考慮到利用決定論割裂了形成者延續機構記憶、個人記憶的聯系,德國學者布姆斯(1970年)
、美國檔案學者塞繆爾斯(1985年)
、加拿大檔案學者特里·庫克(1989年)
等對其進行了辯證分析,其共同觀點是檔案利用活動中的價值鑒定應該從廣闊的社會視角和社會背景出發,尤其是將檔案文件與來源機構的這種本源聯系以及由此誕生的檔案本質屬性與社會發展密切聯系起來,這是對謝倫伯格第二價值學說的極大豐富和深入細化。
對檔案價值的認知,成熟于從“檔案提供利用工作”階段上升到“檔案信息資源開發”階段的過程中。如果說第一階段的認知是基于一定的時空范圍,發現了檔案價值時空轉換律——隨著時空的變化,檔案價值不斷發生著變化,即檔案價值的時效律和擴展律;第二階段的認知是基于變化的時空范圍,發現了檔案情報價值遞增律——檔案情報價值源于檔案記錄的知識性內容,而且更集中地體現在歷史學、社會學研究之中,也即在社會科學、文化方面有著逐漸增大的作用
;那么第三階段則是基于特定的外在條件,發現了檔案價值外顯條件律——檔案價值總是表現為潛在地、內涵式地轉化為現實的、外在的形式,同時也必須具備充分的外在條件,如當時的社會制度、社會檔案意識、法律法規、檔案界的社會意識、檔案學科的理論水平、檔案管理水平等,而傳統的檔案提供與利用工作僅僅是在檔案價值外顯過程中最為初級的方式之一。只有融合了檔案信息資源的收集、加工、存儲、出版、傳遞等多個環節,集行政的、公益的、市場的等多個手段的開發利用工作于一體,才能為其價值外顯提供多元化的中介橋梁。要搭建這個橋梁必然深入探究檔案價值在眾多環節的流轉方式,而探究的方法可以是經濟學的,也可以是管理學或是法學的,抑或是其他的。檔案資產論的建構方法之一即從會計學(經濟學)核心概念“資產”入手,試圖多元化地外顯檔案價值。
1.2.1.3 對檔案權利的認知
法學研究在引入新的權利關系客體過程中,其擴展過程不是隨意進行的,因為作為法律權利關系客體的一切東西都需要滿足三個最低限度的條件。其一,作為法律權利關系客體,它對相關主體應該是“有用之物”,并需對主體、客體做出相關權利、義務的界定;其二,作為法律權利關系客體,它應該是能夠被主體控制的“為我之物”,這是界定法律權利關系的基礎;其三,作為法律權利關系客體,從認識層面來說,它應該是可以與主體分離的“自在之物”。根據檔案學既有的研究慣例,檔案學界并不總是將“檔案權利”一詞作為研究對象和描述客體,因此在梳理學界對于檔案權利的認知過程中,筆者發現學界往往可能將其表述為“用戶利益”“利用者權益”“檔案所有權”“檔案公布權”等。但是正如周毅教授在深入剖析信息資源管理全流程的基礎上以主體扮演角色的不同將其劃分為信息形成者權利、內容持有者權利和用戶權利一樣
,檔案領域對于上述權利的認知也是一個逐步深入和擴展的過程。
對檔案權利的認知,初始于機構內部檔案室的設立——對于來源機構的權利關系。尤其是從事由原則變革到來源原則,來源機構對于保存于檔案室階段的檔案行使著以產權為主體的權利關系,從而改變了之前檔案館以“事由原則割裂檔案與形成者之間聯系”的做法來分離“檔案形成者與內容持有者之間權利關系”的局面。
以權利關系客體最低限度條件律來分析,“有用之物”的對象主體是來源機構,這種有用性即為前文所分析的第一價值,而權利的認知伴隨著價值的初步發展剛剛開始;“為我之物”的對象主體是與來源機構關系密切的檔案室,或直接設置在機構內部,或附設于平級機構檔案館,或轉移至中介機構和文件中心,其“為我”的控制程度都是最高級的;“自在之物”意味著對象客體能獨立于人的意志之外,外化為檔案形成者的認知、觀念、知識的客觀表象,而從檔案室階段來看,其在“自在”的性質認定上是沒有問題的,因為借助于各種媒介手段和信息技術實現檔案信息與產生它的信息源頭本身的分離是輕而易舉的事情,但是在“自在”的程度認定上存在疑問,即檔案室作為檔案管理程序中的重要一步,是與來源機構聯系最為緊密的,在其“獨立于人的意志之外”的說法中,將“人”設定為下級機構、內部機構或是平級機構時,是很難獨立的,至少基于行政隸屬關系是可以得出這個結論的。
對檔案權利的認知,發展于國家各級檔案館的設立——對于來源機構以及檔案館的權利關系。以綜合檔案館為例,其基本職責主要包括收集、征集、接收其所屬范圍內的具有長期或永久保存價值的檔案,針對館藏檔案有序、有效率地開展檔案利用工作,積極主動地為檔案編纂、編史修志工作服務等。從檔案室階段到檔案館階段,實現了“重視檔案客體與形成者之間的有用”(即第一價值)向“重視檔案客體與來源機構、社會公眾之間的有用”(即第一價值和第二價值)的轉變。
從權利關系客體分析來看,首先,“有用之物”的關聯主體拓展了。檔案這一客體作為各級各類機構組織行使職能的原始記錄,有用之一便是對于該機構、地區、國家的資治和行政作用;檔案這一客體遍及經濟、生產、生活等各個領域,有用之二便是對每一個業務領域都可發揮重要的憑證和參考作用;檔案這一客體是人類創造的一種寶貴的精神文化財富,有用之三便是為人類社會積累、傳播、發展、記錄文化發展發揮重要的記憶與傳承功能;檔案這一客體還是國家、集體、個人實踐活動的原始憑證,因其管理程序上的合法性與可靠性,有用之四便是為維護國家、集體、個人合法權益提供法律依據,更能為解決國際斗爭、個人糾紛等提供最可靠的武器。
其次,“為我之物”的控制程度降低了。檔案館階段誕生于檔案客體之上的權利主體不再局限于形成者單位,已經由保管者——檔案館為介質拓展到社會各個領域。從行政管理體系的機構關聯度來看,檔案從檔案室階段過渡到檔案館階段,來源者機構與保管者單位之間已經不存在緊密的業務指導、行政隸屬等關系;對于檔案客體的處理權限已經不受來源者機構和檔案室影響,檔案館無論是以庫房管理的方式對待傳統的紙質檔案還是以數據庫管理的方式對待數字化檔案,都可以從程序上和技術上實現檔案信息全流程掌控;法律法規制度也為這種掌控進行了時間、空間上相當程度的約束。從檔案館所處檔案管理全流程中的地位來看,國家檔案局提出“檔案資源體系”“檔案利用體系”“檔案安全體系”建設的依托主體便是各級各類檔案館;將“為歷史服務”和“為現實服務”的立館之本深入貫徹其中,意味著檔案領域的國家政策方面的相關部門加強了檔案客體在該階段“為我”的程度。
最后,“自在之物”的自在水平提高了。檔案館的一項重要功能便是編史修志,檔案文獻編纂通過對檔案原件的整理、鑒辨、加工、校對、匯編、出版等工作實現了檔案一次信息向檔案二次信息、三次信息以及綜合性信息的轉變,也就意味著檔案客體從其信息內容上不再是檔案室階段的僅僅針對原件的保管、整理和利用,而是依靠編纂人員的智慧實現檔案信息的重組和優化。檔案在二次、三次、綜合性信息階段對于原件和形成者而言,已經達到了更高水平的自在狀態。而在數字化等技術支撐下,原件數字化、數字化編研以及數字出版、數字展覽等形態更是助推了檔案信息與載體的分離、檔案信息與持有者的分離、檔案信息在不同主體之間(如檔案數字化備份完全可以同時存在多個機構)以及不同客體之間(如檔案匯編作品夾雜了檔案、資料、圖書等,政府藍皮書中的內容也可以來自檔案等)都可以“自為之”。
至此,“有用之物”“為我之物”“自在之物”的條件更加明晰,作為法律權利關系客體的檔案以及檔案之上的各種權利關系也愈加清楚,這些權利關系與“檔案資產”之間有何關聯,檔案權利與檔案資產之間能否相互影響、互為條件,這與資產概念的演進、演化規律及趨勢不無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