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不想見的他
- 霓裳舞殤
- WL三十五
- 2857字
- 2019-02-04 12:00:00
金兵撤退,兜兜轉轉,這趙構總算到了他牽掛的杭州。
杭州魚米之鄉,富庶安逸,江河湖泊眾多,交通方便,對飽受流離之苦的趙構,就是個進退自如的天堂。
他累了,不想走了,做了皇帝四年多,還沒品到它的好滋味,愧對上天啊!
為堵住悠悠之口,罵他忘了國仇家恨,螻蟻貪生,樂以忘憂,趙構將杭州改為了臨安。
臨安——臨時的地方而已,我沒忘我的家,沒忘我的恨,我要北伐救我的父兄,我還要回去的,只是臥薪嘗膽而已。
明珠抱著手,遠遠站著。
這是好大的院子,幾進幾出?夜幕中連它的陰影都偉岸至極,“秦府”二字,夜色下依舊熠熠生輝。
近鄉卻情怯,明珠百感交集,她終于找到了家!
自記事以來,她就跟隨著漂亮師父漂泊流離于江湖,身似浮萍,就算很小的時候,心蕊也能將她獨自的丟棄在陌生的環境之中,多少次夢里驚醒,抱著手顫抖著偷偷的哭泣,就像無根的野草,最怕風雨雷鳴時,無依無靠、命若懸絲。
盡管她在人前努力的笑,也只是人前虛偽掩飾的最后倔強,被強行吞下肚子里的淚水,只有她自己知道是什么滋味!
所以完顏亨曾經擁著她低語的“有我”兩個字,被她怎樣的視如珍寶,可當完顏亨給了她這兩字承諾時,她對這夢寐以求的東西就這么唾手可得時,卻膽怯得退卻了,親手推開它,不敢要。
家,只有天才知道它在她心中是個多么渴望的位置?
淚兒在她眼里打轉:爹娘現在怎么樣了,他們可還掛念著自己,還記得這個流浪的寶寶嗎?
明珠彈撥著自己的鼻子尖尖半天了:明天,明天得給爹娘準備點什么非凡的禮物才好,什么禮物呢?
世間最好的東西是不是在皇宮里?
她想到用青鸞寶劍比著趙構的脖子,逼他交出他最寶貝的寶貝,一個目指氣使天下的皇帝,會是種什么表情?
想著想著,心中的歡喜就不言而喻,手癢得難以自己。
那偷爹娘的呢?將他們藏得最深的寶貝偷出來,再突然送給他們,他們又會是種什么表情?
西里古怪的,那鴨子一樣的大笑就要沖體而出,樂得明珠渾身打顫,像正在枝頭搖曳的梨花,帶的都是使壞后興奮的露水。
這個主意是金子提的,干壞事又怎么少得了他?唉,這個臭壞蛋!
明珠以為自己花了眼,久走了夜路今天居然撞了鬼,什么小賊竟然敢偷到了她這個賊祖宗親爹娘的頭上?自己都還只是在盤算,還沒有動手,小賊的膽子太大,居然先下手偷到了賊祖宗的家里!
他從那個掛著“秦府”的院子,院子一個不起眼的墻頭,跳出來的。
不經意地環顧四周,抖了抖他的衣,一搖一搖的,走了。
還是那不緊不慢的舉止,那個混蛋金子!
只是一眼,明珠頭那么一暈,心莫名的就亂了,那股翻騰著她不認可的醋意又來了。
不見就不見,許久不見,他們再沒相見,為何又要見?老天爺無聊得很,就會戲弄他腳底下的凡夫俗子,你求而不得,不求他卻偏要硬塞給你。
那日氣起離開,他也并沒有再找尋她,沒有一個解釋,卻能厚著臉皮的跑到輕云姐姐那里假惺惺的賣好,裝出一副癡情兒男的慘象。果然不過是個說慣了瘋話的放蕩公子,習慣了身邊流水的女人,而她,就是他一時興起,想要挑逗和征服的女人中的一個。
從一開始就明明白白知道他是個什么東西,居然好像某一天還為他動了心,以為自己會是他的例外……哎,蠢材!
她以為這個不值當的臭東西,自己已經忘了——就像極小心的藏起了她曾經心愛的小寶貝,比如說素淡色的小花花、比如說漂亮師父給過她贊許的一個笑、比如說曾經她極想要擁有的像仙女才可以穿著的霓裳羽衣,還有很多她曾經想——卻得不到的東西、些。
偶爾一個瞬間心會抖,不過就在那么一個瞬間而已,不礙事的,她會乖巧的把它忘記,真的不礙事的。
既已忘記,為什么還要來打擾自己,他又怎么膽敢來偷自己家的東西!
明珠不由自主地跟著完顏亨。她寬慰自己:以眼還眼,以牙還牙,她要給他一個教訓,讓他后悔到絕望。
夜深人靜的時候,完顏亨走得不急,這里的大局已定,他已無再留下來的必要,他知道自己在等什么,看來是等不到了。
消息早已經放出去,這小傻瓜怎么還沒到?
醉紅軒一別,完顏亨知道這個讓他愛“恨”的小妮子生氣了,待得他處理好完顏宗弼追趕去的時候,明珠早就失了蹤影。
她行俠仗義的膽子向來與她擁有的真功夫不匹配,幸喜后來習了霓裳神功,可小傻妮子的膽子就越發的大了。
不管三七二十一的,她劫了一個官史的財物,殊不知這官史是個硬貨,請有幾個武林的高手,這可讓這些高手丟了顏面,誓死要抓到她。
可這小妮子偏生又是個愛財的主,心心念念的只想給她的岳爹爹找軍餉,背著那老多的財寶都不舍得丟,才跑十來日就讓人給堵了,幸喜她拼死拼活的已經跑到了岳家軍附近,小腦瓜又靈活,易了容堪堪蒙混過去。幾人看是軍隊不敢妄動,一直就在營外等著她。等完顏亨追到時,岳飛和岳云都不知所以然,只知道明珠扔下一包錢物已經閃人,而后,完顏亨就再得不到她的消息。
他氣這傻妮子為了給岳飛劫這點錢財連命都不要了,這糊涂腦子,還自詡著自己聰明。
回香暖閣依舊沒尋到她的蹤影,完顏亨無奈只好丟下消息,來到臨安,著手秦檜的事。
現在連臨安的事都了了,這小妮子還是渺無音信,難道她又闖了什么禍出了什么意外?還是上次真的傷得她太深,小妮子決絕地再不要見自己?
完顏亨后悔了,這顆心總為她放不下,更著急了。
“大郎。”
金鈴兒總是一團不停息跳躍著的烈火,完顏亨一進門她就飛過來,環著吊在他的脖子上嗲聲問到:“明天我們真的走嗎?這次你一定要隨我回家,孩兒們可都念著他們的阿爹呢!”
“好。”
完顏亨笑著應道,輕輕在她額頭上印了一口:“你先回去照看著,功夫我倒不擔心他們,一群好武的狼崽子。切不要讓他們荒廢了文化,特別是我留給他們的書。
我隨后就回,懈怠松懈的,別怪我到時候的手重。”
他嘴里說著手重,卻難掩父嚴子孝的溫柔,燭火晃動的是他滿臉盛不下的父愛,再不是那般不屑萬物的輕薄。而這女人,隔看窗都能感到她的熱辣,但絕不是那一種。
明珠晃了晃,這才是他的家,他的妻。他嘴上從沒有、心底也絕不會有的虛情假意的真正牽掛。
“誰!”
就這么一點點稍微浮躁了的氣息,就這么被完顏亨警覺了。他抓起桌上的茶杯隨手打了出去,一個翻身追出了窗門:好大的膽子,自己竟沒有查覺,怎會這般大意?
夜幕中,明珠還是回過了身子,臉上襟前濕了一大塊,好重的手。
就那么一失神,他的茶杯就打了過來,痛的是哪里:身子,還是心?
她氣自己:要走就走,何苦還回頭?還想要個怎樣的結果?
“寶寶!”完顏亨驚了。
明珠面如木雕,一絲冷笑。
日日夜夜縈繞在心尖的人,就這么站在了面前,突然得沒有一點準備。完顏亨算透了一切,卻沒算透明珠會此時此刻、此情此景,這么突然地站在自己的面前:她看到了什么,她知道了什么,她在想什么?
條件反射的,他慌亂的穿戴著被金鈴兒解散了的衣帶,心完全亂了!
“你可還好?疼不疼?怎么也不會躲,就這么......”
完顏亨跳上前就想要看她的傷,他恨自己出手怎么這么重,一心只想要截住這個“賊子”,用了八成功力,非死則傷,怎知會是她,最想見又怕見的人兒。
明珠冷冷躲開完顏亨伸出的手,它沾了多少胭脂,多少朱紅,多少淚水和女子的肌膚?
“寶寶,你別走!”完顏亨求著她回旋了的身子。
這聲音,因害怕而微微發抖,似在哽咽,似在哀涕,在記憶的深井里,它就是那么一遍又一遍的呼喚她,涌出來,慢慢侵吞的她。這動情的聲音,真的還是假的、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