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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醉逍遙

  • 霓裳舞殤
  • WL三十五
  • 3319字
  • 2019-01-15 17:50:19

眉兒還來不及通報,完顏亨已經快步進了屋。

輕云笑了,噓了口氣,“好,我們正在說啞嫂,你就來了,你快把啞嫂找來,我是怕了這個饒舌的珠兒了。”

完顏亨給心蕊行了禮,一把握著明珠露在錦被外冰冷的手,又怨又喜的:“你大好了嗎?這么不小心,會凍著自己的。”

他的眸子像破繭的蝶,不過才短短幾日不見,歡天喜地的思念關都關不住,眸中除了一個她,什么都沒了。嘴角的笑太邪魅,邪得日月顛倒,魅得山鬼妖狐都失色。

明珠見到完顏亨不由得也是歡喜的,就像見了期盼已久的救星。可他毫不顧忌的瘋病一見面就發作,嚇得直縮她那露在被子外面光溜溜的手臂,完顏亨略為一愣,還是由了她。

這雙手好大,一股暖暖的溫純傳來,她愣了一愣,一點飄渺的疑惑如星星之火恍惚升起,好熟悉的感覺。

完顏亨低著嗓子,說:“你這般呆子一樣地看著我,是想我想傻了嗎?”

明珠一口氣才吸進去一半就被他嚇了出來,嚇得她直咳嗽,恍惚升起的疑惑被一巴掌拍了個細碎,滅得連渣都不剩。先前還一直廢話不斷的她,現在可憐得從頭到尾一句話都沒敢插上嘴。

明珠這急赤白臉的讓心蕊和輕云都笑了,這小妮子終于有人來收拾了,她們又舉了一下杯,無視明珠那求救的小眼神。

可她們誰都不懂,這已經是完顏亨刪減了、又刪減了、再刪減了后,實在無法控制最最自然不過的情話了。他愛憐地捏了捏明珠的小鼻頭,變戲法一樣地掏出一個小瓶子。

他的微笑把她寵得像個孩子,輕聲細語的道:“為了獎勵你,送你一個禮物。”

它只有明珠大半個手掌那么大,像春天的雨滴挺著個修長的大肚子,細細的頸脖,頂著嘟嘴的小口,玲瓏小巧。

它通體青白,白中閃青,青中顯白,流光熠熠溫潤如玉;它輕薄若蟬翼,隨光變幻,時隱時現,似晨星般閃爍。

它如此賞心悅目的美,就好像雨潤堆脂的小嬰兒求抱抱——要我,要我!

“你酒量不好,酒品又差,這玉瓶裝滿也不夠一碗酒,你一天只喝一瓶,就不會發酒瘋闖禍了。”

完顏亨一邊給玉瓶注酒,一邊笑著說。

這是前幾天見必布時,從那批財物中尋來的,什么釵啊,珍珠步搖什么的,他看都沒看一眼,只對它,一看,就愛上了。他知道,她一定會喜歡。

明珠貪婪的本性,從來在他面前就不懂得需要做任何的收斂,她如何拒絕得了,終于等到她發表意見的時候,本生氣打定主意不理睬他的,不禁連他話語中的揭短也顧不上,藏著的胳膊什么都忘了,伸手就要搶,叫著:“我要,快給我!”

“一天只準喝一瓶。”

完顏亨依舊笑著,卻堅持。

“一瓶?這么一丁點你這也可以稱一瓶?我不可以多灌幾瓶啊?費事!”明珠嗤之以鼻,對著這個金子就有個好處,可以放肆的說話。

“不可以,只有一瓶!你要是不答應,我就砸了它!”完顏亨還是那么笑著,很寵她,但沒有要給她的意思,原則全不容反對。

明珠一聲尖叫,“你敢!這么漂亮的瓶子,你舍得砸了它!你也太暴遣天物了吧!”她一把搶過瓶子,實在抗拒不了這個誘惑。

“一瓶。”

這笑意,酒不醉人她已被他醉。

其實明珠本就不是什么好酒之人。那日醉得那么狼狽,也因為是第一次喝酒,有了這么大一次警醒,她并不想再犯傻。順水推舟,應了下來。

“它叫什么?”

“這是官窯青釉珍品,你喜歡叫什么就是什么?”

瞇著眼,明珠不停的抖動著眼睫毛,對一個毫不喜歡詩詞歌賦的她來說,要吐出一個雅俗共賞的名號來,這是有一定困難的。但她是秦明珠誒,自詡腦子很好用的秦明珠,只眨了三五下眼,就笑了。說:“姐姐的是美酒逍遙醉!我就是裝美酒的醉逍遙!”

明珠得意非凡,驕傲得不得了,開心得像個小孩,拔開瓶塞就喝。

“不可以,你傷還沒好,不可以!”

“嗯阿!”

明珠鼻息中蕩出一聲嬌啼,又怩又嗔,扭著趴在塌上的身子,腳踢得天響,“你們倒是吃香的喝辣的,我就喝一小口也不可以嗎?”

她翹嘴裝無辜,美目流螢,可憐巴巴的看著完顏亨,就差兩行淚水,叫一聲好哥哥了。

完顏亨的所有原則在她面前就是如此的不堪一擊,煮酒說過:在她三尺內,他就是一個白癡傻瓜,三尺外他才是正常人。

她是他的紅顏,自然也是他的禍水。他如何能拒?

“人生自是有情癡,此恨不關風與月”歐陽老翁說得確實好!

完顏亨嘆了口氣,投降了:“就一口,我喂你。”

輕云認識完顏亨有三四年的功夫,一見如故,倆人之間是難得的知己,無關風月。在輕云的記憶里,完顏亨一直就是個睿智、處變不驚的玄智之人,儒雅不缺才智,現在如此風流到“下流”,看來真是瘋了。

輕云不想受刺激,無奈地搖頭,說:“明明是我的房間,卻好像走錯了地方,確實是多余的,還是走吧。”她長長嘆息了一聲,衣袂飄飄飄走了。

“金公子好雅興,為一只瓶子如此上心,難得。”心蕊道。

岳家莊是驚鴻一瞥,啞嫂又是在一種混淆視聽的情況下,現在這樣正式和正常的一番打量,這金子確實別有一番不尋常的浩然之氣。小妮子被調笑了,約束了,還能傻乎乎的跟著笑。

明珠紅了臉,生怕一不小心又引來完顏亨的胡言亂語,不敢再說話,只躲在錦被里,老實地把玩她的醉逍遙,小心翼翼的好像生怕摸痛了它。

完顏亨坐了下來,一點不難為情。還是那種慵慵懶懶的神情,說:“師父,這幾天我到開封府詳查了案卷,第一起是五年前,因為太血腥和殘忍,當時徽宗正歌舞升平,開封府尹怕影響自己的仕途,不愿上報,私自壓了下來,只當普通的斗毆兇案處理,找了個替罪的殺了了事。

一年前又發現了一起,府尹換了,可時局動蕩,這府尹也不想多事,同前任一樣,也偷梁換柱的不了了之。

詳情是我找到了當時經辦的捕頭和仵作,他們都是經手人,對這血案的記憶太深,我再三詢問他們才說了出來。

師父,我們一直在揣測是種什么樣的武器,那老仵作告訴我他的推測:也許什么武器都沒有,就是——手!”

他頓了頓,說:“這兩具尸體后背只有一個洞,洞里的背脊柱,肋骨,心臟全部粉碎,武器應該還達不到這樣干凈利落,只有手,內力高強和靈活的手,一招斃命!”

明珠聽得背脊一陣陣發涼,小心臟都好像跟著空了,打了個寒戰:自己還活著,好恐怖。

“那捕頭私自調查這倆人的身份,沒有聯系。但從衣著打扮,他們應該非富即貴,不是普通的平民。”

心蕊問:“珠兒是第三個?可是為什么?”

“恐怕不止。只是發現的而已,這樣的功力,誰也不敢肯定就這么簡單。至于寶寶撿了一條性命,怕也不是她命大,也許真是他發現殺錯了人,改了主意。”

完顏亨心有余悸地看了看還在喘氣的明珠。

“我還調查了輕云。這‘回香暖閣’來頭不小,十八年前是‘十方樓’,大名鼎鼎的李師師就坐鎮這里。

她色藝雙絕,艷滿京城,文人雅士公子王孫競相爭奪,民間謠傳連徽宗也流連忘返,是她的裙下之客。

后來李師師不知何原因失蹤,十方樓也改為回香暖閣,由十三姨做了老鴇媽媽。

輕云確實自小在這里長大,她的娘親是個蒙面婦人,甚少見人。六年前,輕云還不滿十三歲,卻風流婉轉、獨領風騷于這京城各教坊。她卻不見一般的俗客,我們這樣自由入住在她的閨房,是別人想都不敢想的。”

心蕊不語,只看著完顏亨,靜靜地聽著。

“輕云秋水為神玉為骨,蘭心蕙質如此,愛慕她的人自然不少。起死回生的丹藥都可以輕易送她,必定是不一般的情意。

只是這其中透著疑惑的東西太多,我想不通。現在寶寶可以移動了,所以,我想帶寶寶離開。在我們不知道的地方,我總怕有一雙眼睛盯著這里,也許,下次就沒有這么幸運了。”

明珠奇怪了:“你怎么知道是因為姐姐?我為什么又要聽你的?”

完顏亨耐心地說:“如果你是運氣不好,偶然被他選中起的殺心,或者你是運氣太好,發生了意外撿了條性命。可為什么你獨獨會被送到輕云這里來?他,是怎么知道輕云的,會把一個已經快沒性命的你送到她的閨房?不要告訴我又是偶然。”

心蕊想:才四天的時間,這金子就有條不紊地查詢了所有的線索,在現下這種混亂的局面,他也不是個簡單的人物。只是他的顧忌也大有道理,這輕云有種天然的憂傷,能激起自己某方面的共鳴。但——她是誰?

心蕊也懷疑過輕云,每一個人都有自己的故事,可自己走不進她的故事。從明珠的傷勢來看,這人的功夫實在是駭人,自己是絕對不是對手的,為了珠兒,是否真的該走?

明珠見心蕊沉默不語,怕師父被完顏亨說動,急了。

“為了你莫名其妙的猜想,你就想做主帶我離開姐姐,憑什么?你是我什么人?消失了那么多天你管過我什么?帶個什么勞什子來送我,我只當你是真的好心,卻原來別有用心就想做我的主!你休想,我絕不離開!我不要了,還你!”

明珠氣道,一把把她的醉逍遙扔向了完顏亨。

完顏亨一個急撲,堪堪接住了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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