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守護神
- 霓裳舞殤
- WL三十五
- 3521字
- 2018-12-26 11:54:55
這一路跑得快了點,完顏亨就算是再小心著傷,還是顛簸得疼了一點,在一個客棧前,他們停了下來。
明珠騎的是一匹白馬,不說通體雪白倒還是算是上品,她不追求不切實際的炫耀,但也還事事愛好。簡單的j配了一個雕花的木質(zhì)馬鞍,鞍上包著軟軟的皮革帶著馬鐙,皮革上還鋪了一面繡著蘭花的白色錦墊,很是舒適。
小二哥早早的招呼了過來。
明珠遞過去韁繩,吩咐著:“上好的房,還要一輛上好的馬車?!?
“房有,可這馬車?”小二點頭哈腰的。
明珠眼一瞪,完顏亨扔了一錠銀子給小二,接過明珠交到小二手中的韁繩,道:“只管先去買來,不必招呼我們,快去。”
他頓了一下,站在明珠的馬前,關(guān)切的問:“你可累了?”
明珠是覺得有點疲倦,一身懶洋洋的,伸了一下懶腰,抱怨道:“你倒讓他先把馬栓好了再走啊,趕緊就打發(fā)了他?!?
完顏亨還來不及回答,捂著肩狠狠咳了幾聲,伸出手來一手的血,他搭在明珠的馬鞍上有點面色蒼白,氣喘著招呼過來另一個小二,將韁繩交給了他。
又咳著說道:“我、我弄臟了墊子,你快去換一張?!?
小二拿著銅錢,扯下那沾血的墊子,高高興興的去了。
“對不起,弄臟了你的墊子,看你臉色不好,累了吧?趕快去休息,二弟他們還有一會才會到?!?
明珠目瞪口呆的看著完顏亨虛弱的咳著,捂著傷進了店,“噔”的一下,她的臉比那猴子屁股還要紅。
今天她身子是不方便,這兩天心情不暢,給忘了,先前跑得太急,不會——她的心砰砰直跳,真的是就糗大了!
他究竟是有意的還是無意的?這究竟是她的血還是他的血?這種血污是大忌,他雖然表面上是這種不花哨不奢靡的樣子,但他真正的家世一定不凡,怎會犯這樣的忌諱為她遮擋?
那一定就是他的!
明珠自欺欺人的給了自己一個安慰,可事實好像又在嘲笑的扇著她的耳光。
明珠這個羞啊——羞臊得只想要逃!可逃了幾步又折回來:他的臉上只有弄臟了東西略微的歉意,更多的是虛弱,這種事,誰碰見了,怎么都會有點點反應(yīng)吧?那怕一點點。
是不是自己想太多,在自己嚇自己?
自己怎么了?這臭金子可真是自己命里的克星,怎么見了他,每天每刻都在自己嚇自己?
總在自己嚇自己!
就這樣,她逃幾步又折回,折回來又逃跑,來來又去去,像熱鍋上的螞蟻,她就在那里打著轉(zhuǎn)。
“你還不累嗎,還不進來?我可很疼了?!?
完顏亨折回身,伸了個腦袋出來,那一臉的委屈和苦楚,就是沒有看到什么不堪的異常。
明珠咬咬牙,一別脖子進了店門,完顏亨的反應(yīng)給了她信心:一定是自己想多了。
果不其然,她的褲子一塌糊涂。
兩個小二是不知道的,不必尷尬,可這金子是不是知道,她就真的不知道了!那一張清湯寡水皮笑肉不笑的臉,要想能看懂它,可真要有一定的本事,而這個本事她是真的沒有。
真的只是碰巧了?
他們的交情哪里值得他犯忌為她遮掩?正人君子的大哥對她都辦不到吧?況且,若被他發(fā)現(xiàn)了,那么卑劣的一個壞人,豈不會用來做一輩子要挾自己的理由,哪會這么輕易就放過了自己?絕不可能!
老天保佑,這壞蛋不知道最好,知道了,她該怎么辦?
滅口?不是對手,那便只有永不相見!
真的是糗死了!
這小妮子的天性就是死豬不怕開水燙,絕不容許有不清不楚的疑問,死也要死個明白!
明珠縮頭縮腦的敲了完顏亨的門。
沒想到門一推就開了,完顏亨坐在椅子上,光著受傷的膀子正在等?!澳阍趺床艁??還不給我換藥?”
“怎么要我給你換?我、我要是不來呢?”
被完顏亨理所當然的一問,明珠倒忘了自己來干什么。
“昨天不是你給我包扎的嗎?自然是你換了?!?
明珠噎得一下啞口無言,賭著氣說:“是,我的錯!這一輩子就都賴上我吧!”
完顏亨弱弱的笑道:“是,遵命。”
雖然有點賭著氣,可他這樣的表情讓她著實安慰不少:這樣虛弱沒有絲毫的嘲笑,看來他并不知道,只是誤打誤撞的給自己解了個圍?
一高興心情便暢快起來,得意得又開始了神游,眉眼都樂開了:他這不經(jīng)意之間也算“救”了自己,而這傷口畢竟是自己造的孽,阿彌陀佛,看來這壞蛋不是自己的災(zāi)星而是福星。
手里倒一點沒有遲疑,解開布帶,完顏亨的傷口確實在汩汩流血。
“你在笑什么?”完顏亨也樂了。
“啊?”明珠一愣:“我,牙疼?!彼钢约旱男”亲蛹饧?。
完顏亨樂得更撲哧一下笑出了聲。
此刻的完顏亨,面色蒼白,這難得的露齒一樂,竟生出了被凌虐的別樣凄美樣子。
明珠眨巴著自己的大眼睛,被自己的風馬牛不相及給逗樂了,也被完顏亨這不著邊際的另類“美貌”給逗樂了,不由得咯咯咯的笑起來,難得的對他再心無芥蒂,倆人都笑了。
昨夜夜里,燈火昏暗,本就心煩意亂,又被他胡言亂語的更弄得心慌意亂,也沒仔仔細細地看清楚他的傷?,F(xiàn)在才發(fā)現(xiàn),這湛盧寶劍的確太過霸道,完顏亨的肩胛骨都裂了,差點就被刺透了。
先前一陣猛烈顛簸,傷口又裂開了,露出了白生生的骨頭。
“這么重的傷,也不會愛惜自己,你跑那么快干什么,慢慢來不好嗎?將來有個什么事又要賴在我身上,我可不答應(yīng)!”
“可我怕你逃啊。”他有氣無力的。
明珠瞪了完顏亨一眼,倒不生氣,悶著頭掏出縫傷口的魚線,這是昆侖山冰湖里三尺長的雪魚,還只要肚腹上的那一點。
完顏亨的臉慘白得很,勾起的唇角都失去了血色。
他看明珠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手一直不利索,笑到:“快一點點的話,不疼。”
明珠劍下也走過游魂,憑你是什么大奸大惡還是仁人善士,骨裂的聲響都是一致的,瞳孔放大時一樣的無可奈何,終不會因你的身份而獨樹一幟。
可完顏亨的傷,讓明珠手抖了。而“不疼”這輕松溫柔的小小兩個字,不同于昨夜只勾起的是她最最大的歉意,此時此刻一響起,喚起了她理性的萬端柔情,也開始第一次試著去感受這個男人:這個男人,忍多大的氣、受多大的苦楚、承擔多大的傷痛和極致的宿命,齷齪之秘密,他都可以那么輕輕一笑,笑得云淡風輕,笑得置身事外。就如同這傷,傷的都不是他自己。
明珠向來是反感完顏亨的笑容的,總覺得它不如大哥的清澈透明和光亮,帶著滿滿的偽君子氣息,很陰暗。更因為那不痛不癢,極為散漫的笑容,實在是太難揣測出他心中所想,而她偏偏又不得不要去揣測出他心中所想。進入這個惡性的死循環(huán),斗不過,無可奈何就只剩力氣厭惡的罵他是“假笑”,去厭惡和反感這個人了!
可就這兩個字,不止讓他的眉眼干凈起來,連同她一直懷疑著的他的心都干凈了起來。
一陣如蘭的清香淡淡游弋在完顏亨的鼻翼,通體舒坦!舒坦得都忘了她針刺穿梭的傷疼。他們靠得是如此的緊,緊得他仿佛一口氣就可以將她吸過來,靠在她柔柔的身上吮吸。
大白天的,他卻如此不能自禁,大概是血流多了虛弱了,理智已經(jīng)難以控制身體的放肆,極其誠實地表達著他從開始就想要她的事實。
完顏亨用極度想伸出去將她一攬入懷,差點就不受控制的手,狠掐著自己的大腿,腦子里卻是她曾經(jīng)在他懷里香艷游動的身子。
就知道“不疼”是假的,明珠發(fā)現(xiàn)完顏亨緊閉著雙眸,額上有微汗,身子挺得筆直筆直,氣息很不均勻,不禁輕聲問:“疼嗎?忍著點,我會輕點?!?
完顏亨聽得更加口干舌燥,身子痛苦一顫,挺得更直了。
明珠完全忘了自己為什么而來,對完顏亨絕對的心生了好感,又只覺這是自己的錯,刺了他一劍,還害他加重了傷口,這個孽造大了。
不過經(jīng)由此番烏龍,她欣然發(fā)現(xiàn)這個神秘的金子其實也沒那么的討厭,總是能在不經(jīng)意的時候解自己的圍,幫上自己一把。
不禁的心中多了一分對他的感激,更多了一分溫柔。
等岳云一行進入湯陰縣己是天黑恰好夜飯時,完顏亨和明珠,倆人都是花錢的主,自然不寒磣。換置的一輛兩匹馬的馬車,雖不顯奢華,但寬敞舒適,在這亂世里,低調(diào)但絕對也是不少銀子。
明珠還很大方的打點了為老簇長趕牛車的小子,答謝他的辛苦。
岳云膽戰(zhàn)心驚地將明珠拉到一邊,還沒有言語,明珠就很瀟灑地告訴他:“你大哥的銀子,不信你問他?!?
完顏亨笑著,很肯定的點了點頭。
明珠看著他:這得要多厚的臉皮才點得下這個頭?
可他確實又點了,無恥得與自己一模一樣。
岳云略微松了口氣,雖然這樣也很不好,他并不愿接受大哥如此厚重的人情,但總比明珠的豪取強奪要他放心些。
明珠呲牙露齒的笑著,暗嘆了口氣,嘆惜自己白混了江湖,自己的誠信還要別人的佐證,最最重要的是:還是個一滿嘴瘋話的壞人,真真白混了!
“寶寶,笑不露齒,矜持點?!?
完顏亨懶懶的坐著,壞壞的說,對此結(jié)果,他卻相當滿意。
“呸!小爺我就是一個糙漢子,裝什么矜持?”
明珠一跳八丈高,再也忍不了了。
完顏亨卻毫不在意她的這一副兇像,溫和的用他的眼神求了個饒,只對著被明珠突然爆發(fā)的情緒嚇得疑狐滿面的岳云說著:“二弟,我知道你想早點回到軍中,但現(xiàn)在世道實在太亂。饑民,流寇,還有金宋兩軍都在這段路途中。你我是無妨,可祖母老老小小的,弟妹更容不得有一點輕重,我們還需慎行才好?!?
完顏亨很認真,他唇間那篤定的一抹微笑,是天塌不下來的保證,泰然自若。岳云自然也明白,雖然爹爹的軍情嚴峻,他真想飛奔回去勇戰(zhàn)沙場,但是,路真的要一步一步的走,確實急不得。
“大哥說得有理,急不得,確實只有慢慢的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