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情人間的對弈
- 霓裳舞殤
- WL三十五
- 4614字
- 2019-03-21 12:00:00
完顏亨急切的看著明珠。
其實這個問題,和這問題的結果,在這短短的無憂谷里,在他承諾要娶她秦明珠的那一刻,完顏亨就已經想過千萬次,但他還是不甘心,想不懈的爭取一下。
明珠迷惑的看著完顏亨,漸漸的明白他說的意思,幸福真的不是純天然的就會瓜熟蒂落,它是你辛勤付出也不一定會有收獲的現實。
她堅決的說;“因為愛?金子,我不要綁架你,你也不要綁架我,我們都無需因為愛的名義,去綁架別人和被別人所綁架?!?
“沒有綁架,對你、對我,都沒有。
我是希望:默默的做我背后唯一的女人,享受我敬奉給你的榮耀,分享我的成功,攜手,在歷史的長河上留下的一席之地?!?
完顏亨的眼神,是充滿對勝負輸贏,赤裸裸的野性占有欲,再無一點點與世無爭的掩飾,明珠明白了,這個她所愛的男人,真的不簡單,他要的不僅是平凡無奇的生存一點點,他要的是所有男人都想要的:塔尖上最頂級的可以主宰別人生死的那一點。
明珠艱難的咬了咬唇,問:“默默的躲在你的身后,假裝看不見你對我父母兄弟舉起的屠刀嗎?”
“我絕不輕易去殺一個無辜的宋人!”完顏亨很認真。
“只用你的智慧,千萬的人頭落地血流成河,而我們還假裝著雙手很干凈,進而心安理得?”
“寶寶,一個男人,權勢對他很重要,甲冠天下是每一個男人的追求。要想成功怎會沒有殺戮,一將功成萬骨枯,自古有來都是如此,歷史是強者的歷史,是成功者的歷史,有多少真有多少假?誰得的天下都不干凈:這浩瀚歷史,是誰逐了浪花,誰又被浪花所逐?
現在宋弱金強,趙氏王朝碌碌無為,令老百姓民不聊生,這你比我清楚。瘡痍滿目一定要痛下殺手,我大金國救的是天下百姓,我想要幫他們,為什么不可以?”
“你這叫仗勢欺人,強盜的邏輯!這幾個什么趙老兒我也很不喜歡,可我爹爹和岳爹爹都拼了命的去保他們自有他們的道理,你大金再強,始終都是與我們不一樣的異族,你們燒殺搶掠半點沒有仁慈。你強,你就該理直氣壯的來搶我殺我?你為什么不好好的呆在自己的家里過自己的好日子呢?”
“小傻瓜,心中有家,天下為家,何須劃那么清的楚界漢河?”這小妮子又分界出了你我,完顏亨撫著她有點激動皺起的眉兒,耐心說:“中原土地肥沃,資源豐厚,自古都被號稱炎黃子孫的中原人所占據,他們擁有得天獨厚的資源便倨傲不羈,就是那種我驕我傲我天下第一的驕傲,所有貨物的交易都是他們說了算,也并不見他們對邊緣的‘異’族有半分高尚的仁慈。
‘異’族們沒有資源,只能靠天吃飯,北國天寒地凍的時候,牛羊們沒有了青草他們能怎么辦?這些富庶而高尚的中原人在做什么,他們在用他們撫摸女人的白皙雙手,掩著他們涂脂抹粉的口鼻,拼命的壓低皮具馬匹的價格,兵不血刃的笑看著‘異’族人活活餓死,殺人于無形,還偽善的高彈仁義的琴瑟。
那‘異’族能怎么辦,他們便只能搶啰,因為,他們要活,他們是被鄙視的‘異’族。
你只罵他們是茹毛飲血的‘異’族,卻主動屏蔽了一個事實:為了活命,人都可以吃。而這種血淋淋的殘酷,是不分種族、不分高低貴賤的——你何不去問問你最敬仰的岳爹爹,他在缺乏軍糧的時候,干過些什么?
寶寶,你為什么要劫富濟貧?你劫的什么富濟的什么貧?你又以什么道德標準去劫這個富救那個貧?因為你強,你有劍有武功,你可以對他‘借’、‘盜’、‘拿’、‘取’、‘奪’,他哭你笑,他若反抗你卻可以連他性命都取了。
為什么?因為你本身就已經給他制定了一個游戲規則,是你的游戲規則!你已經定了他是壞人:因為他依仗著自己的特權對弱者做了不仁之事,所以你可以心安理得的對他舉起你的正義之劍。
可你這與‘異’族的大金國有什么區別呢?大金就是你,富人就是大宋,貧者就是這天下的老百姓。你救的是小貧,我救的是大貧,為什么不可以呢?”
完顏亨將明珠的手放在嘴唇邊吻著,溫柔的說:“寶寶,想想:你對我身份至死不渝的抗拒,又何嘗不是你高高在上的漢族身份的優越感在作祟?寶寶,想想:讓我做你最最敬仰的英雄,封妻蔭子、鐘鳴鼎食、立祠配廟,我要把最好的獻給你,讓你一世無憂,讓天下大同,我們可以千古流芳?!?
完顏亨低緩的聲音從容儒雅,眼眸中裝著星辰大海,化得明珠骨頭都酥了,張著嘴無言以對。
空氣詭異和尷尬起來,這么重的承諾,這么重的心意,可、這么大的理想,也可以解讀為曠世的野心勃勃,并不是她想要的、和要得起的呀。她確實最怕完顏亨一本正經的和她講“道理”,講這些“大道理”,她怕得要死,因為,她真的覺得他說的都最有道理。
一團亂麻,明珠一口一口的喝著蟠桃醉,摸著自己的小鼻子尖尖,窘迫地撓扯著自己的秀發??捎钟X得哪里不對,自己怎么就成了金人還和她不齒的金人一樣的道德品質了呢?
“你要把自己灌醉嗎?”完顏亨笑著問。
“你、是金國、未來的、皇帝?”明珠艱澀的問。
“不是,但我可以努力。”
明珠噓了口氣,還好,至少負罪感沒有那么強了。
她低聲嘟嚕著:“我要天下做什么,我又不稀罕?!?
完顏亨托起明珠泛著嘀咕的小臉兒:“可你一直不是很在意那些受著苦難的老百姓嗎?如果我們擁有了天下,你就可以為他們做你一直在幫助他們的事,讓這天下再沒有欺凌再沒有貧窮,大家都有飯吃都有衣穿,這不是你最希望的嗎?”
“……”明珠迷惑了,這是多么宏大的一片大好藍圖啊,她撓著自己的小鼻子尖尖,口吃了:“我、我、可、沒那么大的本事?!?
“我來做。只要你抱著我,靜靜的站在我的身后。”
“你、你怎么做?”
“主宰天下,就可以實現你和我所有的夢想?!?
明珠有點回過了神:“那就是說你要做金國皇帝、再做大宋的皇帝、再做天下的皇帝,那不是要打很多的戰死很多的人,最后還是金人統治了大宋百姓。
那我爹娘怎么辦?我拋棄他們與你站在一起,他們還會要我這個女兒嗎?他們不會因我而被唾棄嗎?”
“其實,為天下謀福有很多手段。
天下的老百姓都一樣,不分大金國的老百姓還是大宋國的老百姓,還是其它國的老百姓。他們只想看結果不會管過程,誰真心給了他們安定富庶的生活,他們就會感謝誰。誰開創了一代盛世,讓百姓得利,誰就可以得萬民擁戴;誰奴役百姓,只為自己私欲而統治,誰就會被天下拋棄。
流芳千古和遺臭萬年,不看史書的筆墨,更不該看種族,該看他是為天下拋棄了自己還是為了他自己拋棄了天下。
可就算是博施濟眾,永遠也填不了天下所有人的欲望,利益不同結果就不同,口誅筆伐一定有,成大事者,又何懼這點雞蟲得失?
寶寶,如果,我是說如果,你爹娘愿意支持我站在我這邊呢?”
完顏亨這話說得,確實很有點道理,在心蕊潛移默化的調教下,明珠骨子里就是一個沒有什么“國”的人,好與不好,她也覺得真的應該所有的老百姓說了算,大家好,不是才最重要的嗎?
完顏亨問得小心翼翼,卻讓明珠陡然間的好像看見了一個大怪物。
“不可能!那幾年爹爹和娘親所受的屈辱還不夠嗎?我親眼看見爹爹為了保住那臭老兒的一封血書,對著你們是如何的委曲求全,娘親偷著流了多少的淚,寶靨現在還會在夢里驚醒。
現在他們回來了,爹爹臥薪嘗膽終于熬到了頭,他立誓要保大宋的這片江山,安邦治國。你說,你怎么能讓他支持你?
還有,你能讓岳爹爹支持你嗎?韓將軍支持你嗎?連老祖母那樣的婦孺你們都撼不動,你覺得你們可以撼動這大宋的一片天嗎?
反正我爹娘是絕不會答應的!”
明珠傲嬌的小臉一揚,這果酒一下子讓她思維敏捷,她都想給自己鼓掌了。但完顏亨欲言又止的神情,讓她都仿佛聽到了來自他心底的那聲憂郁的嘆息,便又有點于心不忍,得意瞬間熄滅。
小妮子對岳飛的崇拜完顏亨無可厚非,可她說著爹爹是如此的自豪和驕傲,完顏亨是從沒見她這樣正兒八經的有著什么民族大義的氣節。
“這小傻瓜,怎么可以‘自信’到如此‘幸福’?”完顏亨暗自在心底嘆息,摟過明珠,淡淡的笑了笑,只能放在心里想不敢說:“只是你還是不夠了解,你的爹爹是個什么人——他也許是你的好爹爹,但他不是你心中崇拜的那個英雄。他懂得去取舍,他也敢于去取舍。等有一天,你懂了他,你又會怎樣?”
完顏亨更不敢想:如果有一天,這小傻瓜知道了秦檜所做的,和自己對秦檜做的,她會怎樣?
完顏亨只得獨自在心中苦笑著對她說:“但你爹爹就是這樣一個你所最鄙棄的人,沒有我,他依然會這樣選擇,只是我給了他最好的捷徑,和最好的利益結果。那、小傻瓜,到時候,你會恨我嗎?所有發作的怒氣,怕只有我自作自受了?!?
完顏亨感到后脖子寒風陣陣,算了,打死也不能讓她知道。而自己妄想要在她這里爭取的結果——其實早就知道是這樣的結果,還要想什么萬一,注定了的。
完顏亨的眼神瞇了瞇,問:“如果我只做金子,就什么都不是,也許是個連一個銅錢都沒有的俗人,你還要我嗎?”
明珠大喜,差點發出了她鴨子一樣得意的笑聲,她拍著腰間的青鸞寶劍道:“我養你??!我們說過的,用他的劍去搶他的金銀珠寶,救被他欺壓的天下百姓,不是最最大快人心的嗎?什么大富小富,大貧小貧,礙眼的都搶,順眼的都幫。我們——實現我們的天下大同?!?
看來,要開始醉了。
“全天下怕只有你這個女人敢說養男人吧?”
“嗨,這不重要?!泵髦榇筮诌值男?。
“重要的是:你那是小義。擁有天下,豈不更任性?”完顏亨在眨眼。
“可我就是一個小女子啊,重要的是:我要那天下做什么?
我只要你,金子。我一個人的金子!”明珠在辯駁。
“小女子,那為了我,你就不可以……”
明珠溫柔的靠著完顏亨,柔柔地說:“我知道,這樣對你很難。你那么優秀,是個做天下大事的人,我不怪你。
金子,我也不知道我為什么會這么蠢,以前我以為自己是個沒有什么國家的人,說實話,我曾經一直一直以為:爹爹和岳爹爹的所謂忠誠是那么的可笑、對,還可憐。
可你一要我選擇,我居然莫名的冒出岳爹爹和爹爹的樣子,一下子就做出了這樣的選擇:我可以選擇隨你生隨你死,貧賤疾病都可以;隨你浪跡天涯去殺盡天下的惡人,管他姓宋還是姓金。但我唯一不能選擇的是:陪你,對著我的同胞舉起的是滅亡的屠刀——我做不到。
金子,那是你們男人的抱負也好野心也好,這個打打殺殺的血腥過程,沒有你也會有別人,我今天阻止得了你明天也阻止不了別人,可——躲在你的身后假裝看不見這一切,我真的做不到。
你所說的世界真的好美,也許有一天你真的實現了你的理想,成為了大家都稱贊的好皇帝,你真的讓這個世界再沒有不公平,沒有不平等,沒有戰爭,大家都有衣穿有飯吃,都愛自己所愛喜自己所喜。
金子,真的好美,我也好喜歡。
那我會躲在一旁默默看著你、祝福你、感激你和愛你,但是,我絕不會陪伴你行走這個過程,更不會與你分享這個結果。
只是,金子,你這個要在歷史長河中留一席之地的人,怎舍得在地煞陣中舍棄自己的性命?你.....瘋了?”
完顏亨聽明珠長篇大論的“講道”,習慣性的噙著笑意,并不多話,被這小妮子突然這么一問,一時間愣了愣神,自我反省一下,撇撇嘴嘆息著:“是啊,瘋了?!?
這話好溫柔,但并未搏得明珠的退靜,繼續說到:“那、金子,我不怪你,那請你也不要怪我,生來我們就錯了身份,就注定我們只能擁有小家不能擁有大家。
金子,我愛你,但我不會綁架你請你也不要綁架我。我可以什么都給你,心甘情愿的給你,哪怕什么名分都沒有的為你生兒育女,那是因為我愛你,所以我愿意,但我會帶著孩兒離開你,絕不會忘記你,更絕不會怨恨你。
我不懂,那些所謂亡國的女人們,會痛哭流涕的委屈著,說自己在忍辱負重?
要是不愛他,負重就為了報仇要殺了他,便殺唄;如果愛上了他,那下不了手就離開他或者殺了自己。兩者都不選擇,那便是活該自找的受辱,沒那么高尚的理由!
金子,如果有一天你真的坐擁了天下,記得你說過的話:天下百姓。做一個像岳爹爹和爹爹一樣的好人。
金子,原諒我。因為我愛你,所以我會帶著我們的孩兒,躲得遠遠的去祝福你,但我真的不能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