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爺爺的木屋前有一大片的喇叭花。粉粉紫紫、藍藍白白地開成一片。

每天早晨，朝顏花隨太陽一起盛開，于傍晚凋落；夕顏花和黃昏一起到來，又在晨間睡去。

如此往復。朝朝夕夕、夕夕朝朝，日月輪轉，晨夕交替，世間生命，永不停息。

桃爺爺說，如果是外孫兒，就叫朝顏，如果是外孫女，就叫夕顏。

希落看著余晨離的檢查報告，回過神來。

“工作時出神，這可不像你哦哥哥。”林夕顏咬了口蘋果，又扔給他一個。

希落接過蘋果，抱歉地笑笑：“可能是最近太累了。”

“啊？太累的話就丟點工作給白宙啊，副校長是干嘛用的。”林夕顏不滿道。

“不能這樣……”希落苦笑道。

在余晨離來之前，林海殷提前向他打了個招呼。

“小顏和卓家蔭等會兒會帶余晨離去做基因檢查，他是森族和地球人類的混血。”

“啊？”希落隨手把個人終端放在桌子上，手里填著實驗數據。“因為你不會開玩笑，所以我得跟你申明一下。”

“你知道森族和地球人類混血的后果嗎？”

白宙可是從小一直做基因手術，才勉強活著。

林海殷淡淡地說：“毋庸置疑。我見過他的母親，是森族人類。”

希落看著檢查報告，生命體征一切正常。

如果不是卓家蔭的那雙眼睛，估計根本看不出來有基因問題吧。

卓家蔭見希落一直不說話，問他：“怎么樣？”

希落摘下眼鏡，說：“大腦。”

“基因異變導致了他的大腦發生了結構變化，好處顯而易見，余晨離現在應該已經成為了高級智慧系星師。”

“壞處呢？”

“記憶消失。”

？

又繞回來了。

希落看著卓家蔭，說：“你的能力也只是能讓人想起本已經遺忘的記憶，說到底那些記憶還是‘存在’于大腦中，只是本身‘隱匿’了起來，所以才能進行調動恢復。而‘消失’則是完完全全的‘化為烏有’，就像是從來沒有經歷過一樣，所以也沒有辦法通過你的能力找回。”

“可是我現在并沒有感覺遺忘什么。”余晨離說。

“你當然不會有感覺。”希落說：“為了保證思維的邏輯性，大腦會將你缺失的那部分按照你的習慣進行填補，從而完全替代。”

“就像小顏想讓你推薦一下中午吃的火鍋，你也只會覺得她莫名其妙，因為在你的記憶里，你中午是像往常一樣吃的家常菜。”

余晨離愣了一下。

“所以，可能有一天我會忘記生命中重要的人，但他們帶給我的一切情感記憶甚至是對我的影響，都會被其他方式合理化？”

“沒錯。”希落看向余晨離，問他：“卓家蔭說你身上有和藍諾蝶能力相同的殘留，因為基因缺陷而產生了副作用。是什么樣的？”

余晨離還沒從剛剛的那番話里面回過神來。

他沉默了良久才抬眸，眼神有些黯淡：“是……一根紅線。”

若隱若現……若隱若現……

有時候半個月看不見，有時候又一直浮現在眼前。

“從什么時候開始的？”

從……

從……

余晨離有些恍惚。

對哦，從什么時候開始的？

他茫然地抬頭，周圍的聲音慢慢地都隱去了，只剩下實驗室里儀器運轉的“嘀嘀”聲。

“卓家蔭說你身上有和藍諾蝶能力相同的殘留，因為基因缺陷而產生了副作用。是什么樣的？”

“是……一根紅線。”

“你的情況最嚴重了……”

“希藍，后悔來到新星學校嗎？”

“快走！這是遺忘石碑！”

“聽說，你很喜歡梵高的星空。”

“其實，你若是實在需要，我可以把這種文字教給你，你也就不用每次都找我翻譯了。”

“這么好心？”

“一節課一萬。”

記憶倒退回以前，忽然定格在了一個艷陽高照的下午。

——“她叫林夕顏，也是走讀生，就讓她帶你熟悉格林鎮吧！”

“喂，別隨便甩包袱給我……”

意識漸漸回籠，余晨離忽然想起了當初鬼使神差隨葉陽來新星學校的原因。

那時他還沒認出來希藍。

只是因為，這根紅線引著他……一步步……到了這里。

所以，是從再次見到她的第一面。

從那時候開始，線就存在了嗎？

余晨離看向林夕顏，她是導致副作用顯現的關鍵因素嗎？

不，大概和他身上被下的那個術式有關。

那個術式，牽涉到了林夕顏。

“想不起來也沒關系。”希落感覺余晨離的狀態有些不太對，便不再逼問他。

“我覺得，如果這兩者之間有聯系的話，反而不是什么壞事。嘗試克服一下吧，就像飛蚊癥患者那樣。”

“至于你的基因缺陷，我會試著解決的。但你也要做好可能會變回普通人的準備。”

余晨離努力地消化著信息，答：“好。”

“那我們先回去了。”卓家蔭回。

“等等。”希落叫住余晨離。

“你母親，叫什么名字？”

余晨離嘴唇有些泛白。

“玄都。”

希落眼里閃過一抹震驚，卻又很快以平和的表情掩蓋了過去。

但林夕顏卻十分敏銳地捕捉到了。

“怎么了哥哥？”

希落搖搖頭，只道：“沒事。”

她一向相信希落的話，便沒有再多問。

希落揉了揉眉心，疲憊地坐在沙發上。

按照余晨離的年齡反推的話，他的母親不是森族被屠族時逃出來的那一批。

森族又有著嚴苛的規定，凡是離開藍羽森林的人，再不得返回。所以，所有離開的人，林蓉奶奶都記錄在冊。

希落捻了捻手指。

印象中，那本冊子只有薄薄的幾頁紙，大多數還是安插在地球人類中的臥底。畢竟戰爭帶給大家的創傷太大，沒有人會輕易離開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烏托邦。

十八年前……

十八年前，也恰巧是他父母雙雙遇難的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