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倉廩實卻存碩鼠 闔府睦清中帶濁
- 高門棄女:江山復我謀
- 月半斛
- 2580字
- 2018-11-28 20:17:14
建和一十八年秋,虞國府的東廂外圍滿了婆子丫鬟。外廊兩個雙丫髻的年輕丫頭小跑著奔過來,手里的銅盆端著大半盆熱水,屋外兩個約莫二十七八的媳婦更是催著快些快些。遠處一個形容尚小的丫頭巴巴兒的跑了過來,手里的燈籠也是晃了幾晃。
門口一面容蕭肅,清舉爽朗的男子不悅的皺了皺眉,正是當今虞國公世子孟明杰,今日正是世子嫡夫人孟河氏婉容生產之日。自申時三刻起孟河氏便開始生產,只是此時仍無征兆,孟明杰十五歲時便與威武大將軍府的嫡二小姐河婉容結為伉儷,如今育有長子,這一胎原本也是無礙,不過今日一小丫頭卻是結結實實的撞了自己的夫人一把,害的夫人胎氣不穩早產,孟明杰已是急火心起,不免失了平日儒雅的風度。世孫孟呈睿不過4歲,看著母親在房里時不時發出慘叫,更是急得滿臉淚水,幾次想沖進屋內均被攔下。
旁的兩個清秀小廝看不慣,卻是嚇了一句:“作死呢,好生沒得規矩。你是哪房的丫頭?”一旁一個綠地繡石榴花共淺豆散花裙的丫頭卻是攔下說了句“二爺不知,這是夫人房里的九兒,年紀小些,卻是懂事的很,今兒怕是有什么大事兒才這么急匆匆的。”
“大哥何苦為難一個小丫頭,這小丫頭風風火火的,定是有急事。”旁邊一虎背熊腰,威武不凡的男子給這小丫頭說上了兩句,倒是免了她小小年紀受一頓板子。
“二弟你是不知,母親身邊的丫頭,誒,哪里比得上娘身邊的,真是不中事兒。”那男子氣不過搖了搖頭,旁邊一珠光寶氣,掛著赤金盤螭八寶瓔珞圈兒,身著撒金翠煙楊柳比肩襖共綠萼喜眉百褶洋絲裙的麗人卻是勸了勸“哥哥何苦這般,嫂子還在屋里,鬼門關前走一遭,睿哥兒記得都恨不得沖進去,今兒是個大日子,可禁不起些打殺血腥之事。”
又擺擺手,旁的一水淺蔥褙子配著濃鼠黑花裙,梳著斜髻的少女卻是上前問道,“可是有急事?”
那小丫頭怕是剛剛嚇著,聲音微顫“秉各位老爺太太小姐的話,夫人今日心悸,正捂著胸口疼著,梅香姐姐現在伺候著,老夫人傳話是要請陸大夫去瞧瞧。”
“這。哥哥,嫂子這里危險著離不開陸大夫,母親那里卻是心悸,何不請張大夫去瞧瞧,張大夫也是常為母親請平安脈,哥哥意下如何?”看美髯公面露難色那麗人便撫了撫額角的散發說了一句,可還沒等美髯公開口,那丫頭卻是又添了一句。
“三小姐不知,夫人的病原是張大夫看的,只是張大夫瞧得不見好,夫人才指名兒要陸大夫瞧瞧。小丫頭看著這平時負責管家,待人和善的三小姐如今怒容一面聲音是越說越小。
“母親如今卻是只比我年長9歲,能有何等大的心悸毛病,如今嫂嫂命懸一線,大夫婆子都是抽不開身,若是有什么天大的事也等著嫂子平安生產,母親要是有何閃失我孟嫻雅一人擔著!要是父親怪罪只管怪罪我,要是嫂嫂有什么事你們這些個不長眼的都給我等著!該打殺的,發賣的,我一個也不輕饒!還有你,滾回母親房里去,別在這兒礙我的眼!”孟三小姐原是不大生氣,平日管家也是有條有理待人和善。只不過與續弦進門如今的虞國公夫人錢氏一直面和心不和,傭人們都心照不宣。三小姐平日心極寬,是不與夫人計較。大太太婉容夫人與三小姐乃是閨學密友,三小姐更是一手撮合了太太和世子爺的好姻緣,今日那小丫頭早不早兒就被查出是夫人房里的陪嫁孫貴家的一個家生丫頭,三小姐已是滿腔怒火,如今太太生產危急,夫人卻是這時想要支開擅長婦人科的陸大夫,真真是氣的火冒三丈。
“三丫頭別動氣,別嫂子危險合著你也氣倒了。”二爺孟明宇系武將,乃是河老將軍愛徒,也煞是敬重這位出身將門的嫂子,如今家里已是繃緊了一根弦,若是出了一丁點兒小亂子怕也是亂作一團,不由得出來打個圓場。二太太孟吳氏秋璇也是理了理蜜合色緙金百蝶穿花立領大襖的褶子,盈盈走來勸了兩句,大太太二太太三小姐均是閨中好友,二太太性子圓滑,棱子石頭碰在她身上也能滑過去。只是身為嫡三女在娘家時上有母親嫡姐管家,下有小弟庇護,從小都是落的清閑不管事的,如今嫁到這孟家更是偷懶變著法兒不管事,孟三小姐沒得辦法只得在嫂子孕期把這管家事攬下。
這孟家雖是鐘鳴鼎食之家,但家大業大也難免有些子老鼠洞,蝕骨蟲。虞國公原配夫人過世后這些烏漆抹糟的東西更是猖狂,好容易給雷霆壓下這填房夫人又進了門,帶進來的東西眼皮子淺,看孟府家大業大,那眼神就似見了肉的餓狗,這管家之事更是勞心費神。孟三小姐是百般不待見這新來的母親,可礙于父親的面子又不好只說,這虞國公老來得子,好容易熬過些他所謂的勞什子年頭,拋下這一家老小就跑到別院種花逗鳥享那清閑日子。這可苦了孟三小姐,家里的事是斷斷不可甩給那填房夫人錢氏,嫂子又懷孕,婚事只好是一拖再拖。幸而夫家也是家大業大,未來婆婆也是曉得個中辛苦,故而沒有催促,只是這管家過程也是過的十分艱辛。原夫人乃是個性情柔軟之人,下人們偷著私藏些財務撈些油水都是睜只眼閉只眼,只是9年竟是將這公門侯府吃了小半兒,原夫人好面兒,說是家丑不外揚,只能是不了了之。
孟三小姐十三歲攬下這管家之事,首先便是打殺發賣了這些不中事兒的奴才,再是重編家法。有些老奴才仗著資歷想搞些奴大欺主的事,跟著老祖宗的下人都是有功之人,平日不敬重小主子孟三小姐是大管的。偏那些不長眼的東西只在府中的危急時刻壞事犯上。孟三小姐小時候身體不好,外祖母憐她硬是抱去好生將養了三五年,那原夫人娘家李家雖是書香世家,怎的大公子卻是個武將,不喜那些舞文弄墨的事兒,全不把這小表妹當女孩兒,倒是當個哥兒一般一起出操。孟三小姐的個性便是不似一般閨秀那樣中規中矩,反倒有點潑辣。再加上李家送來了三個武行的丫頭,不服的都讓幾個武行丫頭逮著偷偷一頓教訓,這兩年倒是消停了些,吞下去的錢財也是扣下多年銀米補上。
這新夫人是第二年進的門兒,帶來的些東西看孟三小姐年齡尚小想要欺壓,只是這時孟家要打她臉一般接連接了世子夫人河氏,二夫人吳氏兩位夫人,直氣的她絞碎了幾條帕子。河氏剛進門管家小半年就懷了世孫,這填房夫人錢氏剛想接下這管家活兒,哪曉得二太太吳氏跑到老國公面前攛掇了兩句,就又是把管家權給了孟三小姐,錢氏只得作罷,只能平時變著法兒擺長輩譜兒折騰兩個媳婦一個女兒,可孟三小姐也不是吃素的,今兒少你丫頭一吊錢,明兒少你陪房一斤米,偏這丫頭陪房均是犯了事兒,打她帶來的人也是打她的臉面,這苦只能自己吞了。
錢氏與三小姐的內斗不是一兩天結下怨,三小姐敬她是長輩常常是多加忍讓,這是這到了火燒眉毛的關頭,錢氏還想從中作梗,怨不得孟三小姐氣急,只想著等嫂子熬過了這一關,定是要來算個總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