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驀然回首闌珊處 會遇相逢花燈前
- 高門棄女:江山復我謀
- 月半斛
- 1703字
- 2018-11-28 20:17:14
約莫跑過了一條街,昕然才敢松下腳步,頭上的釵環這一路上也掉了不少,發髻也是散亂不堪。瞧這燈市卻不是將歇的樣子,昕然又擔心錢氏又派人手過來,如今鴛鴦檀云都不在身邊,只有她一個小小女孩,又是在這燈市上,一無好友二無親眷,饒是前世經歷無數生死大關,到了今生也是恍然如夢。
心神不寧的蕩在街上,又時不時朝后頭看看,終是嚇得流了兩行清淚。
這街頭都是帶著面具拿著花燈的人,誰知會不會有錢氏的人突然竄出來帶走她先是取了性命,在多走幾里路到那真正的荒郊野外給埋了,自己就是死了家里人也不知。昕然是又氣又急,跑了那么些時,剛剛又給李婆子一頓折騰,膝蓋一軟又摔到了地上,青石板子上濺了好大一塊濕濕的水痕。
這四周全是熙熙攘攘的人群,帶著面具,提著花燈,卻沒有一個與她相關。恍若又回到了前世的皇宮,彼時她還是皇后,闔宮上下沒有不敬畏她的,可是他的夫君夜夜宿在別處,甚至寵幸她的妹妹,宮嬪妃子們卻無一人愿意與她結交。盡管權勢滔天卻還是孤單一人,這漫長的孤單與寂寞環繞在她身邊的金碧輝煌之中,所有人待她如同一個熟悉卻又純粹的陌生人,用著空洞而乏味的恭敬的話語對待她這個一國之母,那些熙熙攘攘的人群,百花爭艷的妃子如同一個個過客在她醒來時跪拜而后帶走所有的歡樂與充實。
昕然抱著自己坐在一旁的青石磚上哭,這哭聲嗚咽,窸窸窣窣像蟲兒在夏夜的鳴叫,被一陣又一陣的鳴鑼聲,錘鼓聲蓋了過去,沒有人知道這里還有一個幼小的孩子。
“小姑娘,你一個人嗎?可是走丟了?”那個聲音溫柔而舒適,如同清風又好似絲緞帶著少年人常有的清郎。昕然抬起頭,印入眼簾的是一個巨大的,怪異的昆侖奴。
“你是哪家的女兒?我可以問問我母親,若是認識的人家我也可以送你回去,你這樣小心給人抱走了?!蹦侨艘娝龥]有回答,也蹲下身來,那怪異的昆侖奴面具下是一身象牙色的五花圓領直綴,圍著一件猩紅羽紗面白狐皮里子的斗篷,露出一節白如暖玉的脖頸。
“小姑娘可是嚇著了?”那人見昕然還是沒說話,忍不住想晃一晃,卻又想起家中人常說男女有別,只伸出五根白凈的指頭在昕然眼前晃了晃,似是再看這個有些狼狽的玉女般的孩子是不是真的嚇出了什么病。
昕然卻是突然伸手拿下了那面昆侖奴的面具,一陣風撫亂了那人垂下的發,烏木似的的頭發下是一張生的極為好看的臉。鬢如刀裁,眉如墨畫,挺鼻若膽,目瀲秋波,一說妒殺檀奴又說嫉逝周郎,妙姿英容,態若璜璧,二說擲果盈車,又道看殺衛玠。昕然看著,眼淚卻停了,許是第一次看到如此天人之姿,又或是一路二來的大起大伏,倒叫她不知如何自處,只是呆呆的拿著面具,眼神四散不知何處停放。
“姑娘,你是哪家的孩子,我去回了我母親,若是認識的便送你回去,看你扮相,也是富貴人家,許是我們家也認識?!蹦侨丝此糇?,又拿著自己的面具,卻也不好扔下不管,只再問了一道。
“我是孟家的,這位公子可認識孟家?!?
“是哪位孟家?應天府孟家還是?”
“虞國公孟家,公子若是認識勞煩公子了。”
“你是孟澤睿的家里人吧,孟賢弟乃是在下同窗,自然是認得?!?
瞧著昕然紅著臉擦了擦眼淚,許是剛剛摔了弄臟了手,擦得一張笑臉有了幾條黑道兒。那人拿出一方水藍的緞帕擦了擦昕然又是灰又是手印的臉,倒是羞的昕然別過腦袋低著不肯抬頭。
“你瞧,好容易擦干凈了,你又別過頭了,這種天氣你又穿的如此單薄,仔細著了風寒?!闭f罷脫下那條猩紅的斗篷披到昕然身上,小心系好錦帶,由扣上暖帽,卻是小心謹慎。
“你不冷嗎?把斗篷給我了你不冷嗎?”昕然抬頭望著他,葡萄一樣的眼里閃著星光,純澈而清冶,倒映出那張宛如畫中走出的面龐。
“自然是冷的,不過你年歲小些,又是女孩兒,自然是要照顧你。”那人只說著,將昕然摟了起來,小小的一團抱在懷里,沒多少重量,女孩兒身上帶著淡淡的香氣,不是往常女兒家身上的熏香味兒,也不是一般孩童身上的奶腥,似有似無,似蘭似草,只讓人聞著舒暢。
“可別再哭了,我出來的馬車在西街那頭,我抱你過去吧,瞧你你個女孩兒摔打成這樣,真是可憐又可惜?!蹦侨艘婈咳灰恢辈徽f話,老是閉著眼垂頭不說話,逗也逗不著,也熄了一顆玩兒心,老老實實的抱著這個女孩。
很多年后昕然已然會懷念五歲的那個上元燈會,兩顆素不相識的心依偎在一起,在冰天雪地的日子里異常的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