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會……謝佛沒有取走它們，也就是說……
他還會折返回來。
卡拉揚臉色大變！他迅速將各個暗格壓回原位去，可在他匆忙行動的檔口，門口突然一暗。
一名少年模樣的男人，雙手環保，似笑非笑地斜向倚靠在門邊上。
卡拉揚伯爵頹然坐到了地上，苦笑，沮喪道：“好吧，最后還是你贏了。”
他有些無力。看著吉布斯這副風輕云淡的模樣，想來他的那些智商余額不足的護衛隊已經被調離很遠了。而僅憑自己一人……就算是年輕時的巔峰狀態，他也不覺得自己能打贏持械的黑角斗士，何況是眼前的這個男人。
“想要什么就拿走吧，記得給我留個五十萬紅龍左右。這是我的棺材本了，不只是要還銀行借貸，還有【十字咬】的買家那邊，我得準備一些賠禮。”
紅龍幣就是紅龍幣，紅龍卻是代指紅龍票。
然而少年這時卻一反常態，默然不語。他將上身背后的布袋解了開來，將兩柄【十字咬】仿品倒了出來，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金鐵之音。
他又拔出了腰間長劍。
卡拉揚伯爵的心突然提到了嗓子眼兒！
他就見少年的劍突然斜斜一斬！他閉上了眼睛，但等到“鏘”的一聲脆響過后，他艱難地睜開了一只眼，發現少年的劍其實砍在了那個藏品柜子上，劃出了一道白痕。
他不由松了一口氣，心想原來不是要殺人滅口啊。他道：“你不用這樣，這個柜子也是我花了大價錢做的，上面加滿了高級堅固的增益魔法，就算是三等位格的將軍，不是專門鍛煉力量的，也很少有人能一劍斬開來。你看見自己右手邊的那個按鈕圖案沒？表面上只是一個按不進去的標志，可其實真的按鈕是標志周圍的那一圈。只要用大約一個標準兵級的力量摁進去，柜子就會自己打開了。”
然而少年仿佛根本沒有聽到他說的話。
他甩了兩下長劍，對了對剛才砍出來的白痕。
卡拉揚有些無奈，道：“算了，我來吧……”
可他剛站起身來，還沒走近，就見少年又是一劍落下！然而這次，無論力量，速度還是精準度都與之前有著本質的差距。
他只見一道驚虹般的劍光閃過，那原本至少要二等位格才能一擊建功的藏品柜，右半邊的整塊超合金玻璃被硬生生削了去！
怎么會，剛才是……
卡拉揚看出來了，那是劍技，而且是相當高階的斗氣劍技。
他愣在那兒，仿佛被剛才的一擊嚇到了。而吉布斯則是慢悠悠地將已經破壞的藏品柜子里的兩柄劍抽出來，插進了原本屬于【犬牙】的劍鞘里。他整個動作全程顯得肅穆，認真，嘴角的弧度早已隱去。
卡拉揚伯爵知道，他在給自己信號，讓自己知道，面前的究竟是誰。
為了讓自己死的明白。
“你不是謝佛。”
卡拉揚伯爵過去見過類似的劍技。
此刻，所有的疑點都仿佛在一瞬間盡數排列在了他的眼前，然后用這一劍聯系在了一起。
他眼角余光撇了一眼那沒有收回鞘中的半刃鋸齒劍。這一長一短兩柄劍，他聽大人說過――那里所有負責干臟活的劍衛，都是用這種武器的
沒錯……不會有錯的……
是他們來了。
“哦，還不算笨，”此時吉布斯終于開口了了，轉頭，雙目微瞇，那恍若獵手的眼神盯得昂熱·卡拉揚心底發毛，“那你是從哪看出來的？”
“呼――”卡拉揚長出了一口氣，他心想，這大概就是他最后的遺言了。
“怪盜謝佛作案不少，可他透的都是名家作品沒錯，但其中從來不包括兇器。”
“他鐘情于名畫作和名飾品，但對于刀劍一類的東西很反感。不會去收藏，更不會使用。比起暴力的破壞，他更崇尚用自己的一雙巧手來巧妙地解決一個個難題。”
“所以你不是謝佛。”
吉布斯點點頭，道：“我本來也從來沒說過自己是那個嘩眾取寵的小偷。”
他突然一笑，道：“那么問題來了――”
“你覺得我是誰呢？”
卡拉揚伯爵笑了，可這笑容卻比哭還難看：“你的提示太多了，我怎么可能猜不出來？”
“說說嘛，說不定你真的是個智障呢？畢竟你從頭到尾都被我耍的團團轉啊！事情這么順利地發展，我都差點懷疑是不是自己進了什么奇怪的陷阱里呢！”吉布斯的笑容愈發陰暗，到了最后，甚至給卡拉揚一種殘忍嗜血的感覺。
卡拉揚看了看他的身后，猶豫了一下，道：“那些外面的人都只是我的普通雇傭工，他們和當年的事無關，如果可以的話，你能不能……”
“早就殺光了，”吉布斯的聲音冷淡而殘酷，“包括你那位盡忠職守的老管家，直到我把他的頭砍下來之前，都死抓著我的腳不放。不得不說，你這樣的庸碌之輩也會有人效忠，還真是讓人意想不到！之前在你面前走了個過場的士兵和騎士，就是最后死掉的那一批人。他們在那之后，該用的價值也就用完了。就算想要拖延時間，你也得等天亮之后，有人發先這里的異常為止哦。”
“是嗎？”昂熱·卡拉揚一愣，當即面色灰敗。
也是，如果真的是他們……又憑什么來可憐他這樣的行兇者？
哪怕自己只是一個善后的，連當年之事的大概都不清楚……
他想到這里，臉色反而平靜了下來。他神情木然，喃喃道：“你持有【十字咬】的另一半，我起初就不相信這是你通過正規途徑到手的。如果不是殺人越貨，林德伯格領的人再怎么落魄，也不會把林德伯格的榮譽象征，那柄“勝利誓約”的【十字咬】讓給別人。”
“但是，它出現在你手上，還有另一種解釋法。”
“剛才的劍技，【瞬切】，幾乎是所有林德伯格暗劍衛的代名詞。你手上的武器，半刃鋸齒劍，因為強度不佳，重心難以把握，用法困難，所以使用的人很少。可這同樣也是林德伯格斷界流的代表武器。據我所知，所有的林德伯格暗劍衛，用的都是半刃鋸齒劍。”
“我手上有【十字咬】，這其實是……當年我利欲熏心私藏的，這么多年，我都不敢和任何一個人提起，一直到見到你后，我才偷偷地聯系上了那位大人。”
“而你一來就找上了我，比我向外人透露的時間更早！其實你從來到盛夜金花，自黑街如彗星般崛起，還有之后的種種，從一開始目標就鎖定了我！”
他再度深吸一口氣，定了定神，道：“你就是林德伯格。”
“并且……”
“就是那個從我面前逃走的林德伯格。你看到了我藏起了手里的【十字咬】，還記住了我的臉。”
“你一直在關注我，但是不知道劍是否到現在還在我手上，所以才導演了這一出戲。”
“我說的對吧？”他有氣無力地道，“那天的孩子，林德伯格的暗劍衛預備役。”
吉布斯點了點頭，道：“說的很對，可還是錯了一點。”
“錯了什么？”卡拉揚習慣性地順著他的話問道。
“沒必要告訴你。”吉格道。
我可不是暗劍衛……
我有中間名的。
“呵，算了，無所謂，反正我的結局不會變，”昂熱·卡拉揚無奈，又有些自嘲，“怪我貪心，是吧？”
“沒錯。”
是啊。
他太貪心了。如果不是因為【十字咬】就在他的手上，吉格也不會把第一個復仇目標，定在他的身上。
這是命，但也是他自己選擇的死路。
他痛苦地閉上了眼，道：“動手吧。”
“我還有其他事要問……”吉格皺眉。
“可我什么也不會說！”卡拉揚突然冷笑起來，面目恐怖。
“吉布斯！是我們對不起你，可你也已經毀掉了我的所有！”他面容猙獰，雙手緊緊攥成了拳頭，一口銀牙幾乎就要咬碎！
“你下手太早了！你想炫耀，想要譏諷我們的無知和愚蠢，結果你暴露的太早了！我現在已經沒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
他恨恨道。最后，露出了一個扭曲的笑容：“年輕的林德伯格――”
“他們會發現【十字咬】被帶走，然后，我們很快就會成為同伴的。”
“就在地獄里！哈哈哈哈！……”
“刷！”的一劍，吉格再無耐心聽他的詛咒，給了他一個痛快。
尸首分離的卡拉揚伯爵倒在血泊中，腦袋骨碌碌地就要滾出那扇門，可最后，卻在門口被轉動門的門角一個磕碰，又倒退了回來。
“他們不會發現的，至少，查不到我的頭上。因為十字咬的仿品就在這里。最多，那些人就只會去調查一下里斯本，還有從未真正存在過的吉布斯。這起案件也會被當做普通的入室搶劫處理。你的藏品很快就會出現在各個黑市的銷贓平臺，而他們的賣家買家，沒有任何的相關聯系。”
吉格也不知道是在同卡拉揚伯爵的尸體對話，還是在對自己說。
“而且你買了這么多的仿制品，多出兩件來，也不奇怪吧？”
他面容冷淡，將自己臉上的人皮面具用力撕了下來，露出里面俊朗陽剛的另一張臉。這張臉更加年輕，看上去卻比“吉布斯”沉穩內斂的多。
可那如歷遍世事滄桑的模樣，比吉布斯的市井無賴嘴臉，更讓人心疼。
“我啊，和你一樣，已經一無所有，沒什么好怕的。所以這段時間里，什么臟活都有做過。我最清楚，那些惡人的心思。”
他戴上黑手套，將所有的貴重藏品打包帶走，不過轉念一想，他還是順手丟掉其中一些。吉格踢倒了之前他準備好丟在這隱藏金庫的油桶，油四散而流。
“這個時代里，只要一把火燒了，就找不到我不想給他們看的證據了。”
他用力掰下了一旁的燃燈，將自己的人皮面具點燃，連同燃燈隨手丟進了一地的燃油里。
烈火蔓延。
“那些敢查的，不會查到我的頭上。”
他的眼神冷酷，語氣寒如冰霜。
“而那些會懷疑我的，不敢查我。”
“越是深入黑暗，就越是畏懼黑暗，害怕被它徹底地吞噬。所有人都過得提心吊膽，所有人都無法逃脫自己的罪。”
“我也一樣。”
“但在那之前，”他的目光堅定，語氣堅決，神情堅毅，“我會始終是行走于黑暗里的，把他們一一抹喉。”
“直到鮮血洗滌了所有的恥辱，榮耀再現之前，我都不會停下腳步！”
他走了，沒有回頭。背后寂靜而血腥沖天的莊園里，火勢逐漸蔓延，最后化作燎原之勢！伴隨著時不時的爆炸聲，似乎要將這個莊園的一切罪惡都燃燒殆盡。
外面傳來了叫喊聲，水與鐵通木桶撞擊的聲音，看來已經有人發現了這里的異常。貴族區的火災可比貧民區嚴重的多，何況這里到處都是吉格隨手布置的易燃易爆品。而且盛夜金花這樣的住宅區如同莊園的集合體，貴族們比肩相鄰，火燒了一家，很快就會蔓延到第二家，第三家。
不過，有衛隊的秩序指揮，在卡拉揚伯爵的莊園被燃燒殆盡之前，火勢便被撲滅了。
而吉格也很快便在混亂之中，徹底于人群里消失無蹤。
現在是凌晨，但太陽漸已升起。破曉的第一縷曙光刺破陰霾，接續了莊園大火濃煙中的光芒，照亮了一身污跡，尚還在喘息中的人們。可有人卻隱于黑暗，刻意地避開了刺眼的陽光，寧可穿行在陰暗潮濕的巷道。
……
三天前的凌晨，貴族區發生了了一起殺人放火的大型案件，始作俑者不明，但一定還在城中。因為，城衛們已經封鎖了盛夜金花的里外要道。
初步判斷，是仇殺。因為莊園里無人生還，這點實在太過明顯。但在進一步的調查中，搜查組調查員發現有大量藏品失竊，且在近日，已經在黑市抓到第一例銷贓團伙。
應該是強盜入室盜竊，以及仇殺。而且從第一伙嫌疑人的供詞來說，恐怕這是兩批人，畢竟如果只是入室盜竊，是不需要殺人，更不用放這把簡直如同昭示自己殺人的大火，來毀尸滅跡的。
只是，仇殺應該在盜竊之前，那些嫌疑人都說，他們只是最近賭博輸的厲害，一時間熱血上頭，才去偷貴族區東西。而這個莊園最安靜，一路也沒見到衛兵。然后，他們就發現這里起火了。他們第一反應是順幾件東西就走，后面趕來滅火的人很多，他們完全可以裝作是接近了貴族區之后發現了里面的問題，趕來幫忙的，然后混出去――也只有這個時候一片混亂，天也還未亮的時候，衛兵們才分不清平民和貴族仆人之間的區別。
至于贓物，完全是地上撿來的。
當他們發現這些人死光后，已經受到了驚嚇，剩下的都有些含糊其辭。
這只是個巧合，但依舊在吉格的預料之中。如果沒有這伙小偷，吉格也可以偽裝栽贓給其他人。讓立案性質在兩者之間徘徊浪費警力，也是他的目的之一。
事實上，在不久后，就發現了第二起，第三起銷贓被抓事件。只不過和前面不一樣，這些，都是吉格栽贓的。
只不過，有人主動背鍋，他也就更能安然混出去。至于之后的調查里，進行仇殺的嫌疑人嘛――
林德伯格領和卡拉揚伯爵，可沒有“任何的仇怨”。即便有，知道一切的那零星幾人有的不會放在心上，有的，則是不敢輕舉妄動。
而“吉布斯”，本來就是虛構出來，用以背鍋的。
不過，這樣未免有些美中不足。吉格想要的結果是――讓那些不了解事實的人繼續頭疼如何追捕一個不存在的人，同時……
還要讓那些對事實一清二楚的人，切實地收到危險的訊息，惶惶不可終日。
為了讓這群人的懷疑對象不出差錯，他還特意把那兩柄剛入手的半刃鋸齒劍【犬牙】留了下來。雖然這可能有些對不起里斯本，不過只要懷疑到吉布斯身上，他就是必然會被調查的對象。
除非他真的沒聽自己的勸告，碰了那些藏品，否則最多就是以提供兇器的嫌疑人身份被拘留一段時間，而且他給他留下的一千萬，用來保釋綽綽有余。
這之后……
當他們終于發現盛夜金花少了一個吉布斯的時候，吉格已經走遠了。
……
“喂喂！我有錢！你們不能阻止我入城！”一個滿臉污泥的破衣少年用臟手推著城門守衛，背上又長又大的破布包仿佛是裝垃圾的麻袋。
“哼！該死的乞丐，”守衛一拳打在了少年肚子上，少年頓時如蝦米一般弓起身子跪倒在地，不住顫抖，看樣子相當疼痛。守衛啐了一口唾沫，又狠狠踹了他一腳，讓還沒站穩的少年又滾了一轉，“幾個銀蜥蜴就想入城？你這乞丐是腦子有坑嗎？滾！”
銀蜥蜴是帝國輔幣簡稱，十個銀蜥蜴硬幣，就相當于一紅龍幣，剛好相當于普通鄉下餐館一碗炒飯的價格。入城要交錢，這是過去很多邊境城市為了避免難民涌入造成破壞而想的法子，現在卻延伸到了帝國腹地。這個價錢，用來進其他城市是夠了，可要進盛夜金花，哪怕只是外城，也要至少翻個一百倍。
乞丐扭曲的臉上看上去有些惱火，可看到守衛突然亮出來的劍刃，又咽了一口唾沫，向后退了幾步。
“你等著！”他突然擺出一副惡狠狠的模樣，然后不等守衛追上來，撒腿就跑！
守衛沒有追，這里的秩序維持起來已經夠困難的了，他才沒空理會不知道哪兒跑來的腦殘小乞丐。
而另一頭，小乞丐抹了一把臉，露出了里面藏著的笑容。
比想象中還要輕松啊！他這樣浮夸的演技都沒引來懷疑，看來自己果然不能把別人的智商想得太高。
三天過去，城禁開。不過審查依舊極為嚴格。能走進城區的，都是有足夠身份證明，并且交的起入城費的。不僅如此，就算是出城門，也需要身份證明。
不過這難不倒吉格――因為他現在的臉對于這座城的所有人都是生面孔。
所以……
只要大搖大擺地“入城”，不交夠錢，還不出示身份證明的話――
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覺地被趕出來了。
在外面，吉格已經放緩了腳步。然而即便是他，也沒有察覺到，在入城的車馬里，有一名少女，撲閃著明亮的大眼睛，目睹了事件全過程。
她指尖輕動，在極短的時間內結出數個難以形容的復雜手印，在少年未曾察覺之際，留下了一道看不見摸不著的記號。
多次元定位，一個普通的一級法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