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一道劍意
- 青云兮
- 花間一頭驢
- 3133字
- 2020-02-21 12:00:00
夕陽沉了又落,落了又起。
這場戰斗已經持續整整三天。
整個潯陽城的氣氛都有些詭異,或是說變得死氣沉沉。
青天白日變得烏煙瘴氣,邪魔惡鬼縱橫。
有人生,有人死。
還有人即將要死。
范飛鴻臉色蒼白的看著被惡鬼纏身的平嵐,嘴唇干枯到一點血色都沒有。
范賢似絕望般搖頭,心想,看來天要亡他,他又怎能活?
柳仲義沉默不語,白沐容早已在他懷中昏倒過去。
茍士奇在心底罵道:你他喵可別死,游戲才進行二十分之一呢。
錢三萬捂著胸口,顯而易見,他的胸口處有個血洞,是方才與亡羊牢以傷換傷留下的。
周管家此時躲在某個陰暗的角落里,嘴角上揚,瞳孔中盡是陰險以及令人看不懂的笑意。
亡羊牢盤坐在地上,正在調息傷勢,大勢已定,平嵐有死無生。
雷加印只是望著仍在與鬼將糾纏的九大人,嗤鼻不屑道:“只要等二爺殺了這個青衣男子……”
風波從未散過,此時變得更加陰邪,吹的人冷嗖嗖的。
平嵐被那些惡鬼纏繞著,不知是生是死。
如此只剩九大人與鬼將之間的戰斗還未結束。
突然,錢三萬從地上緩緩站立起來,本來已經動彈不得的他不知為何此時卻還有能力走動。
他避開所有人的視線,將大拇指上通體翠綠的扳指取下,然后將其捏碎,只見那些碎玉開始緩緩拼湊,變成一個小小的玉符。
這個指甲大小的石符看起來并不像符,也不似鵪鶉蛋,整體來看有些像一個小型攝影頭。
錢三萬搖頭苦笑道:“宗主大人,您算的可真準,平嵐確實是您口中的那個人。您將我丟在潯陽城二十年,就為這么一天,真不知道這天下到底還有什么是您老算不到的。”
錢三萬將那塊小小的玉符拋出去,然后他便如同光影一樣變成微粒消散在天地間。
如果平嵐看到定然會覺得這一幕有些熟悉,他的印象中有個老人也曾這般無緣無故從天地間消散。
錢三萬雖消散了,但那枚玉符卻還在此間停留。
忽而有一道刺耳的劍鳴聲從遠天處響起。
如果仔細看去會發現那似乎是一道劍意。
只有極其強大的劍才會留下劍意,或者說只有極其強大的人才能留下劍意。
那一道劍意就如同一抹青蒼的寒光,說緩,它卻只眨眼間便來到這片天地間,說急,它卻耽擱了如此之久才來到這無比凄慘的戰斗場間。
眾人舉頭,看著那道青蒼的劍意,無不咋舌,隨后在心底問道:這是什么?
這定然不是靈器,但如果是靈技的話,誰的靈技能逾越無數路途從天邊飛來?
“老板,那是什么?”茍士奇左右四顧,卻發現老板不知去向何處,無論如何找都找不到老板的身影。
那青蒼的劍意包含著無盡的滄桑,不知是因為在趕來的途中跋了山還是涉了水,但其間犀利破開天地的氣勢仍然無比駭人。
隨后那道劍意以雷霆手段向那些惡鬼殺去,雖是一道沒有人控制的劍意,但卻仿佛有靈智一般,在惡鬼之間來回穿梭,只不過片刻那些惡鬼便全部消散,最后那些惡鬼化為一道黑霧,又回到鬼將體內。
這本就是鬼將的一個分影在平嵐身上下的惡鬼咒。
鬼將有些恍惚不明所以,甚至有些心驚肉跳。不僅鬼將,就連九大人都有些訝然驚駭,他看了一眼那道劍意,但此時卻不方便行禮,所以只能在心底行下大禮。
此時平嵐已經脫離那些惡鬼的糾纏,但不知道是生是死,重重的摔在地上。
茍士奇心頭一驚,連忙跑向倒在地上的平嵐。
那道劍意在如同斬殺芻狗般屠戮完惡鬼后,悄悄地鉆進平嵐的眉心,仿佛從未出現過一般。
很多人都沒弄明白這究竟是怎么回事,這場戰斗僅僅只是因為一道自遠天而來的劍意給完全翻轉。
有人驚喜,有人絕望。
雷加印仿佛吃了黃連,說不出話,只是張開嘴指向平嵐,半晌之后才怯怯的拍了拍亡羊牢道:“亡老,趁他病要他命……”
亡羊牢且恢復些許靈力,此時又沒有白鹿緣以及錢三萬糾纏,他此時取平嵐性命確實手到擒來。
但是方才那一道青蒼的劍意,讓他也心生膽怯,雖然殺死平嵐定然大功一件,但他可不想將自己的性命搭進去。再者……就連二爺似乎也落得下風。
亡羊牢心里有些猶豫不決,此時是不是該去取平嵐性命。
突然,他似乎想到什么,單手抓住雷加印將他丟向平嵐:“你去試他一試!”
雷加印雖為聚氣九重天,但哪能抵過亡羊牢的力道,雖然害怕那道劍意,但此時心頭多少也抱著僥幸心理,他索性直接一錘向平嵐錘去。
“納命來!”
這雷厲風行的一擊讓眾人都未曾回過神,范賢此時想要出手阻攔也來不及。
但下一秒,范賢便收回這個想法。
只見雷加印只是稍近了平嵐三尺,那道青蒼的劍意自平嵐眉間飛出,只不過一瞬間,雷加印的脖頸間便多出一道血紅色的劍痕。
有這道青蒼的劍意護著,還有誰能殺的了平嵐?
亡羊牢心頭微微顫動,這是什么……東西?這么快的劍意,管你什么境界,只要靠近三尺便無名活。
且就連他都沒有一絲能躲過那道劍意的可能。
“亡老,是否撤?趁現在還有機會。”周管家吞著唾沫,眼下情形他們已經沒有絲毫勝算。
亡羊牢有些不甘,但也沒有辦法,他轉頭看向二爺,咬牙心一狠道:“撤!”
此時就算亡羊牢與周管家逃走,也沒人能阻攔他們,除非……那青蒼劍意只殺要殺平嵐的人。
但沒想到那劍意仿佛有靈智一般,飛速略向逃跑的兩人。
亡羊牢見勢不妙,當機加快腳程,卻見劍意只是瞬息之間便要追來,他心頭一狠,一記拳掌將周管家送到劍意面前。
“亡老!你!”
周管家心生絕望,他此前救過亡羊牢幾次,但沒想到這種時候,竟然被他當做墊背的!
背叛別人的人總有被背叛的一天。
不過三兩下,周管家便從天地間除名,縱使他的履云靴再快,縱使他的凌波步再快,也無法逃脫這道劍意。
由于有周管家擋住劍意片刻,亡羊牢暫時躲開青蒼劍意,但依舊馬不停蹄的向前逃竄,不不知道那劍意會不會追來,而后將自己……斬首。
那道青蒼的劍意到底是什么東西?如若九大人,或是鬼將出手能否抵擋的住?
見青蒼的劍意鋒芒一閃,再次落進平嵐的眉心,茍士奇忍不住哆嗦一下,他小心翼翼的用手指戳了戳平嵐的眉頭。
而后向昏死過去的平嵐顫聲問道:“小嵐,你這到底是個什么玩意兒?”
……
“如此看來,他的命,你拿不走了。”九大人緩緩向鬼將走去。
被天道責罰令擊中后的鬼將本就身受重傷,何況惡鬼咒也被破。
盡管自己提前布防還是沒法完全抵擋,眼前這青衣男子雖然與自己實力相當,但所修行的靈技似乎都是針對邪魔,因此他才敗的如此凄慘。
“天道責罰令,原來你是尚家的人,果真是地府的老仇家啊,在修習靈技這一方面都是如此下功夫。”
鬼將的臉雖然被遮擋大半看不出情緒,但從聲音中可以聽出一抹不屑與憤恨更多的是不甘。
“你輸的很徹底。”
九大人對搖搖欲墜的鬼將戲謔說道:“你們地府早晚會從整個鴻蒙北界連根消失。”
鬼將轉頭看向不明生死的平嵐嗤鼻一笑道:“看來那個小子的命很大。說來真是可笑,就連我都不知道那小子到底是什么身份,府主要他死。你們尚家竟然也如此全力保他。”
“我們都是小人物。”九大人微微瞇眼,他的確不知道平嵐到底是什么身份。
一個會元境界的人說他也只是小人物,那什么才是大人物?
九大人聲音漸漸冷下來,如清秋至寒冬:“你可以死了。”
隨即揮動手中長劍將晚云收進劍身,掠起一道意味著落幕的暗淡霞光,欲要將鬼將一擊分尸。
“那道劍意雖然是大人物的意志,但我這一刀,也算是小人物的掙扎。”鬼將自嘲一笑,握緊刀柄。
鬼將自知已經敵不過九大人,但也不會坐以待斃就此等死,他揮動長刀。
如若九大人不是尚家的人,他可以很完美的了結平嵐的性命,然后完成府主交給自己的任務。
他掄起長刀,與九大人一樣,不施展任何靈技,就如普通人一樣,就如小人物一樣,只是刀劍相向,拼出個你死我活。
他用無數魂魄煉化成的煞氣極重的長刀竟然被那一劍斬斷,長劍順著他的頭頂自上而下滑落。
他的黑袍第一次被毀壞,他露出一張完整的臉,那已經不算是臉,只有下半張臉還完好無損,沒有眼睛,沒有鼻子,只是骷髏,且連他的身體也是如此,只是黑色的骷髏。
邪魔是由人修煉邪法而變成,但修煉邪法的人,需以腐蝕自己的肉身為代價。
他們修煉極快,卻不曾發覺自己變得人不人鬼不鬼。
他們餐食人的魂魄,豢養人的魂魄,煉化人的魂魄。
天下哪有這么多死人?所以只能殺人。
鬼將死了,整片風波惡終于落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