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怒少年第一次殺人。
他看著范哲的尸體,心頭有些惶恐,不安,心悸,迷茫,惡心。
這不是演電影,或是電視劇,這是真真實實的感覺,讓他全身上下都有些發軟,緊握的掌心滋生許多汗水。
過了許久,他舔了舔蒼白的嘴唇,終于恢復原先平靜的狀態。
范票眼神直勾勾地看著那具尸體,什么都沒說,只是平靜。
也有人說,平靜是一種很復雜的情緒,平靜到極致可能是暴怒,可能是失落,可能是絕望,也可能是傷心。
平靜的不止范票一人,范柳兩家的所有修士都很平靜。
他們共同望向火狐妖。
如今火狐妖正在點點恢復自身,但卻已經沒人能奈何的了她。
突然一道極其具有諷刺意味卻又陰冷的聲音打破片刻的寂靜。
身受重傷渾身血洞平躺在地的狼丘平被傷勢嚴重的狼大攙扶起。
“如今你們還有什么手段?窮途末路罷,今日過后,潯陽城便再無范柳兩家。”
這句話說的一點沒錯。
為了對抗火狐妖,范柳兩家的修士皆是身受重傷,難有再戰之力。
萬狼齋的人也損傷慘重,就連聚氣八重天的狼大狼二也無法繼續戰斗。
但是,那只火狐妖還沒死,她身為妖,是天地之靈,所以恢復的速度也比服用百愈果的他們恢復的要快。
觀眾席上的千百人此時已經逃跑了半數之多。
但還有些人沒走,他們之中大部分是凡人,但也有一小部分是修士,盡管修為很低。
但他們卻有相同點,他們被萬狼齋欺壓過,受范柳兩家幫助過。
他們義憤填膺地觀望著擂臺之間的慘烈戰斗,心中所感各不同。
有的悲憤,有的懊惱,有的惋惜,有的哭泣。
如果范柳兩家被滅,那么以后在萬狼齋的打壓下,他們往后不會有好日子過。
況且護城的白鹿緣老爺子也不知何蹤,范柳兩家已然沒救。
余生無范柳,余生悲戚戚。
盡管有些人想要助范柳兩家一臂之力,但又能起到什么作用呢?修為低的可憐的他們完全不敵火狐妖的隨意一擊。
難道天道就是如此了嗎?潯陽城要被毀于一旦了嗎?
他們可以現在就離開潯陽城,但是從祖輩至此,他們就生活在這片土地上,難道要丟下根,忘了祖嗎?
……
平嵐的雙眸緊緊地看向盤坐在地上調息傷勢的火狐妖,心想只要把她殺了,這一切也就結束了。
但他有那個能力嗎?
對方可是與自己近乎相差兩個大境界,盡管她已經身受重傷,想對付自己也不過彈指之間的事。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殺死她。
但他想試試。
他深吸了一口氣,盡量讓自己冷靜。
不是讓自己冷靜下來不要沖動,而是讓自己冷靜下來要怎樣才能做到傷她。
他沒想多久,因為怎樣都無法將她一擊斃命。
但他還是沖了上去。
“平嵐兄!”
“小嵐!”
“臭小子!回來!”
看著正向火狐妖快速飛奔去的平嵐。
在場的所有人,只要能說出他名字的,只要是不想讓他死的人,都想讓他停下所謂的自尋死路的舉動。
但一切轉瞬即至,平嵐下一秒已經出現在火狐妖身前。
他的身體在半空中掠出一道弧線,只有他自己才能感受到身體上的每塊肌肉都處于緊繃狀態,是因為太過用力。
他的手臂上匯聚大量的靈力,便連袖子都被這些靈力震的如同鐵片一樣堅硬。
他的手中抓著一塊略比巴掌大比磚塊小的黑色精鐵,這是他的靈器碎片,雖說以前不是他的。
他從未用過這塊靈器碎片,因為不知道怎么用,直到現在也不知道怎么用。
既然不知道怎么用,那只好當做板磚,向火狐妖拍去。
這一副畫面看起來異常可笑,如若放在平常,不是在這般壓抑的氣氛下時,定然會引得哄堂大笑。
就像一個三歲的小朋友舉著自己小的可憐的拖鞋想要拍打一頭比他大好多倍的大象。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平嵐身上。
觀眾席的百姓也好,范柳兩家的人也好,萬狼齋的人也好。
唯獨火狐妖都不屑得去瞥他一眼,這種境界,這種破破爛爛的靈器就算打在身上也不會比撓癢癢更癢。
“找死!”
火狐妖的語氣就仿佛對著死人說話一樣。
平嵐的手掌攜帶著黑色精鐵快速落下,與火狐妖很隨意像拍蒼蠅一般的手掌相撞。
如同想象中那般,他被一掌打飛好遠。
感受到掌心傳來的疼痛,火狐妖有些難以置信地看著被她拍飛的平嵐,忍不住小聲說了一句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話:“竟然差一點傷到我?這小子到底是什么人?他那又是什么靈器?”
平嵐重重地摔在地上,他捂著胸口,因為疼痛咧了一下嘴,而后拍拍衣上的灰塵。
再次向火狐妖沖去。
又是一擊,平嵐再次飛出去。
火狐妖再次疑惑道:“他身體是什么做的?這般硬?如若普通聚氣境恐怕現在早該骨頭寸裂魂飛魄散。”
她嚴重懷疑自己是不是因為受傷,靈力變得這般不堪?
就這樣一次次拍下去,一次次被拍飛,平嵐的身體開始逐漸生出一些比較嚴重的傷勢,他嘴角流出一道血痕。
他的身體很玄妙,因為之前吃過諸般珍果,至于何品何種他自己都不知道。
就像開拓氣海時一樣,有珍果靈藥循環修復,經絡斷碎都未曾將他殺死,而今這些傷,也不致死。
這一幕幕,只要有眼睛的人,只要能看到的人,不管是什么人,皆是震驚無比,目瞪口呆。
這是很熱血的一幕。
很多人從先前的擔憂,逐漸開始暗暗地為那個少年打氣。
那個少年似乎成為所有人共同的意志,匯聚了所有人的心愿。
平嵐再一次從地上爬起來,身體酥麻的感覺越來越甚,然后變成劇烈的疼痛感。
他腦海中突然回閃出一個很震撼人心的片段。
他開口說道。
“你的對手是,洪荒時代鴻蒙北界北域潯陽城聚氣修士——平嵐。”
他再次進攻。
再次被擋回。
盡管每一次攻擊僅僅只給火狐妖造成很小的傷害,但只要他還沒死,似乎就不會停止進攻。
之后每一次進攻前他都會喊出這樣一句話。
“你的對手是,洪荒時代鴻蒙北界北域潯陽城聚氣修士——平嵐。”
有人被這股熱血的氣勢所感動,震撼地全身顫抖,熱血在血管里沸騰。
觀眾席有一人站起身來,緊握著拳頭,盡管他只是納靈二重天的一個修行資質低的不能再低的修行者。
他握緊拳頭,靈氣驟然遍布全身,瞳孔闊的極大,沸騰的熱血讓他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他大喊道。
“你的對手是,洪荒時代鴻蒙北界北域潯陽城納靈修士——葉秋。”
隨著這聲大喊,不僅觀眾席,就連整個擂臺都沸騰起來。
那是一種血脈噴張的氣息,渲染了整片天地。
又有人站起來。
“你的對手是,洪荒時代鴻蒙北界北域潯陽城聚氣修士——唐三。”
不斷有人站起來。
“你的對手是,洪荒時代鴻蒙北界北域潯陽城聚氣修士——蕭炎。”
“林動!”
“葉凡!”
“陳長生!”
“陳平安!”
“寧缺!”
“范閑!”
“易天行!”
“許樂!”
“徐鳳年!”
……
一時間,觀眾席如同成噸的火藥一樣瞬間爆炸開,而點燃這些火藥的,就是平嵐那團火。
這些人都不由自主的釋放自身的靈氣,盡管修為很低,但此時匯聚在一起,足以掀起一場無與倫比的狂風。
擂臺上亦是如此。
茍士奇,范飛鴻,柳如絮,以及眾多還有能力釋放靈氣的長者們。
他們皆被平嵐那個堅毅、決絕、永不言棄的背影所打動。
平嵐再次艱難地站起身,揉了揉嘴角。
當他還在繼續嘗試著能不能殺死火狐妖時,卻突然感覺到一點點的靈力開始涌入全身。
從星星點點,變成澎湃洪流。
他感到自己本就被靈氣充斥的手臂上又匯聚了許多力量,他的腳尖腳跟,直至每一寸肌膚。
他的全身充滿力量,他的境界仿佛在大幅度提升。
他回頭看了一眼,這幅震撼人心的畫面。
少年眼睛有點紅潤,眼角有些濕潤,咧開嘴對那些人極其憨厚且溫暖的笑笑,露出兩排白牙,隨后平伸右手,將大拇指從緊握的拳頭中抽出。
沒有誰能看懂這個手勢是什么意思,但他們也同樣伸出大拇指向少年回了這種手勢。
殊不知,這是一種贊揚的手勢。
此時少年身上加持了幾百人或多或少,或強或弱的靈力。
少年毅然決然地轉身,再次向火狐妖攻去。
少年或堅毅,少年或恣意,少年揮手自茲去。
少年如流星一樣,向火狐妖狠狠砸去。
火狐妖感受著平嵐這一擊所攜帶的氣勢,只怕足足有淬神境的氣勢!
如若她全盛時期當然不屑,但現在身受重傷的她,還如何對抗?
她有些后悔,自己為什么要插手人類世界的事情?可能是她太過貪吃,畢竟這里隨處可見的都是美味。
她有些迷惘,這個普普通通看不出任何異常的少年到底是怎樣一個人?潯陽城強者盡出都奈何不了她,甚至七星降劫陣都沒處死她,可怎么自己的生命將要在他手中終結?
她嘗試著反抗,用盡所剩的靈力與那塊破破爛爛的黑色鐵塊相碰撞。
但黑色鐵塊好硬,那個少年的肉體也好硬,火狐妖俏臉微紅,吐出一口鮮血。
轟然間!
一道白芒閃爍而起。
許多人因為閉眼不及,眼睛被晃的生疼。
待天邊的云都散去,白芒才算完全消散。
很多人戰戰兢兢地向擂臺上那個少年望去,迫切地想看到結果。
結果,少年癱倒在地,在他身前三尺,有一只形體半人高的火紅色的狐貍,一動不動的躺在地上。
……
虛空中,有一個高挑且偏瘦的背影。
他的手中玩弄著一把鋒利無比的匕首。
“不愧是尚公子都看好的人,就連我都對你有點刮目相看呢。”
“竟然能讓這些螻蟻們因為你而產生靈力共鳴,從而形成諧脈陣。真是有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