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當莫非聽到一連串急促的敲門聲時,整個人被嚇得從床上彈了起來,用手揉了揉眼睛,聽到外面喊道,
“是常畫家家嗎?我們是來搬家的!”
莫非夾起人字拖揉著眼睛打開了門,看到外面站了好幾個人,看起來像是搬家公司的,不過,里面有兩個他認識,一個是小郭,一個是快遞小哥。
“你們也太早了。”莫非埋怨著轉身往里走。
“沒辦法啊,老板要求的早,哎,怎么沒收拾啊!”快遞小哥說道,他那一身舊迷彩也不知道是哪兒弄的,真的像是剛剛還扛過什么重東西,手中拎著的繩子就更別說有多專業了,后邊的小郭幾個人,手里拿著些包裝箱一個個的往里進。
“我一早才睡,”莫非說著,斜眼看了一眼小郭,小郭的頭型比較有特點,像是剛從被窩里爬出來就出現在這兒了。
“那,你是不是該收拾收拾啊!”小郭見莫非看自己,也說了句。
莫非此時還沒完全醒過神兒來,他一屁股坐在床邊,看著屋子里亂七八糟的樣子,打了個哈欠,說道,
“除了畫別碰壞了,別的,你們自己看著搬吧,這家具都不是我的。”莫非說著,一頭又倒在床上了。
莫非幾乎是睡到公寓的,進了公寓,他又一頭扎在那張看起來舒服得不能再舒服的床上,直到最后,有個人推醒他,說道,
“我們走啦啊!下次有活還叫我們。”
莫非搖了下手,就又睡著了。
當莫非真正清醒的時候,是那一聲重重的關門聲。
他睜開眼,眼珠轉了一圈,打量著房間里的一切,他又突然坐起來,接著是從床上站起來,又一骨碌躺下去,喊道,
“終于混出頭了!”
他發現這是個裝修得非常豪華的小公寓套間,比起剛剛他一早醒來的那個出租屋,完全就是進了天堂。
忽然,他又坐直了身子,自言自語的說道,
“我的電費,剛交。”
又想著自己現在卡里已經六位數了,那點兒電費不算什么,便又好好的躺在床上舒服了一會兒。
這次,是他主動打給老宋,他想著應該好好謝謝這宋老板。
“喂,宋老板!”
“哦,常畫家,你看你,別客氣,別客氣,我知道你個性,就全當是給我謝謝你讓我賺錢的機會,哎,你就別客氣了。”
莫非聽到老宋自己在那里自言自語,想著,這老宋是怎么了,他插話道,
“宋老板,宋老板?”
“行,行,常畫家,我們再聯系,好!哎,謝什么,不用謝!好!”
那邊電話掛斷了。
莫非坐在那里琢磨著,這宋老板發的什么病,自己在那里說得起勁兒,他看了看時間,忽然想到,這宋老板現在八成是在家,身邊可能也是有家人,他這么說,是給他家人聽的。
莫非再次見到宋老板,不是在畫廊,而是在公寓,宋老板上午就過來了。
“小子,這回怎么樣?這可真是我個人的房子,本來打算,哎,不說了。”
莫非發現宋老板忽然情緒有些激動,他笑著說道,
“本來打算賣了還債,沒想到突然就要賺大錢了,就先留下來給我這個招財貓住吧!”
宋老板聽莫非這么說,愣了一會,又笑著說,
“對,對!給你這個招財貓住。怎么樣,不錯吧!”
“還湊合吧!就是裝修的太俗氣了!”
“你這小子。你那畫畫的怎么樣了?我昨天說話的時候身邊有人,不知道你聽懂了沒有。”
“我聽懂了,你那資料搜集怎么樣了?”
“你打開電腦看看郵箱,都給你發過來了。”
“哦,電腦?”莫非看宋老板手一指,發現書桌上有一個筆記本電腦,他喜出望外。
“不過,這個電腦也不能有任何私人聯系,你要時刻記著你是誰,以防有人黑進來。就是打電話,也不能說走了嘴。”宋老板嚴肅的叮囑道。
“現在呢?”
“現在這屋子里還算是安全,不過,如果你真的簽了凱文,就要小心。”
“他們監聽我干什么?”
“因為他們在國外,”宋老板突然停頓了一下,又繼續說道,“在國外,你在國內,怕你有違約,所以,這個很常見。”
“哎,真是。”
“莫非!”宋老板突然叫道。
“嗯?”莫非驚奇的應道。
不過,馬上,莫非就知道自己犯了致命的錯誤,他看到宋老板的眼神很凝重,他也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
“你不是剛說在這屋里沒事兒嘛!”
“就是在夢里也不能出這樣的差錯!”宋老板依舊板著臉。
“有那么嚴重嘛!”
“當然有,因為,你一個人出了差錯,很可能其他人會因此送了命!”
莫非見宋老板越說越嚴重,他也不好再干笑下去。
“好了,你畫吧,我那邊還得去看看照片拍的怎么樣了,哦,對了,他們讓我告訴你,你的外語得加點兒緊了,這次搞不好,那袁園又會找你翻譯,單是文字還好說,要是恰巧當面問你,你可是要麻煩!”
“可是,那也不是一天兩天就能讀寫自如啊!還說呢,上次真是把我弄得焦頭爛額,你們也不早些把那人派來!”
“派人來?”
“啊,那天那個幫我翻譯的,不是自己人嗎?”
“沒聽說啊!”
“你一定是消息不靈通,你回去問問,那人一定是自己人。”
“是嗎?反正你得加點兒緊了!”
“這次珍妮真的能簽我嗎?”莫非追問道。
“嗯,不能說一定,不過,這孟旭朝進來是個好事兒,他能讓這出戲顯得不那么單調,記得看郵箱!”
宋老板走了,莫非打開郵箱,看了一遍孟旭朝以往的作品,看得出來這是個熱愛畫畫,卻缺少靈力的人,在他的畫里,能看到他在學校一定是個好學生,但是,他的畫就像是流水線上的作品,在單調中努力的想顯現出自己的個性,可是,限制就在那里,無論你多么想出類拔萃,你依舊在流水線上,你的限制太多。現在莫非相信孟旭朝的作品買家都是他家的自己人這種說法了。
莫非看完孟旭朝的作品,抬頭看了看靠在墻邊自己那幅還沒畫完的畫,又看了看裝修豪華的公寓,好吧,就算是對手差了些,也不能影響自己的‘聲譽’,莫非又開始畫畫了。
終于,兩幅新畫完成了,莫非抻了個懶腰,如釋重負,好在這幾天沒人來打擾,讓他能安靜的畫畫。要說沒人打擾,也不是完全沒有人打擾,這快遞和快餐時不時的叫他到樓下去取那么一兩回,而且,他也得知了一個讓自己有些尷尬的事情,那就是那天在網吧幫他翻譯畫冊的那個人并不是自己人,真是個路人甲!莫非一想到那天還順了人家一瓶可樂就覺得臉紅!
宋老板派人將畫送去畫廊,畫廊那邊也已經開始布展。一個畫廊,分成兩半,一半是常峰,一半是孟旭朝。莫非去畫廊看布展的時候,見到孟旭朝也在,他故意躲了過去,那孟旭朝應該也看到他了,卻也假意沒看到。
袁園見到莫非來了,笑著走過來問道,
“怎么樣,來監工了!”
“師姐,哪的話,我是想問問需要不需要我上手。”
“還是算了吧,這次,我想還是我自己親自來吧!我擔心讓你上手了,那邊旭朝又要想出什么偏激的問題來,我就這個水平,他也不好挑剔什么,總之,我一視同仁而已。”
“師姐,讓你費心了!”
“常峰,這是哪的話,是我覺得有些不好意思才對,這個孟旭朝,就是太固執了!哎,對了,我聽說宋老板為你提供了個公寓,真的嗎?”
“哦,是,要不是他的公寓,我這幾天還真的不一定能把那兩幅畫畫完,記者天天堵在門口。”
“這個宋老板還真是對你上心,所以,你這次真的該好好表現,讓他手上那十幾幅畫漲上去才好。”
“這我可不敢打保票。”
莫非和袁園正說著,忽然,見一個六十歲上下的老先生走了進來,一副氣勢洶洶的樣子,身后還跟了兩個年輕人,小劉跟在后面說道,
“先生,先生,今天不開展,您不能隨便進來的。”
“我去看看。”袁園對莫非說了句,便向那老先生走過去。
袁園還沒走到那老先生跟前,那老先生直接朝著孟旭朝的后腦勺喝道,
“孟旭朝,你跟我回去!”
這一聲吼,嚇得袁園停下了腳步,那被指著后腦勺的孟旭朝渾身不自覺的抽動了一下,猛然回頭,驚愕的看向那個老先生,張了張嘴,才發出聲音,
“爸,你,怎么來了!”
“我說沒說過,不許你畫了?你當我說話是耳旁風嗎?”那人說著,居然走到孟旭朝跟前,直接扇了孟旭朝一個響亮的耳光。
孟旭朝被這突如其來的耳光打得一個機靈,手捂著那剛剛被打過的臉,眨了眨眼,向那老先生說道,
“爸,你,你干嘛打我!”
“我干嘛打你,是誰說的,參加完上次的畫展就回去上班的?”
“爸,我是說,如果凱文沒簽我,我就回去上班!”
“凱文簽你了嗎?”
“可是,凱文也沒簽別人啊!我這不是正在準備嗎?珍妮過幾天就來了,他這次看了我個人的畫展,一定會簽我的。”
“簽你?憑什么簽你,你那畫我都問過人了,畫的什么亂七八糟的,自以為自己是個畫家了,我的老臉都讓你丟盡了,你以為是因為你畫的好,你的畫才賣那么多錢嗎?那是多少人看著你爸我的面子!這畫展,退了,跟我回去上班!”
“爸,你說的什么啊!只這一次,這次珍妮如果真的不簽我,我一定回去!”
“沒有一次,現在就跟我回去!”
“我不回去!這是我的夢想!”
“你的夢想,我看是你在做夢!把他給我帶回去!”那老先生對身后的兩個年輕人說道。
那兩個年輕人聽了,直接上來就要架起孟旭朝,孟旭朝見狀閃身往畫廊里邊跑,邊跑邊喊,
“我不回去,你這樣,我就一輩子不回去了!”
“給我把他帶回去!”那老先生說了一句,轉身便走了。
袁園從始至終都沒有機會和那老先生說一句話,而莫非也只是遠遠的看著發生的這一切,沒想到囂張跋扈的孟旭朝今天被他自己的老爸弄得像是老鼠見了貓。他又不由得想起自己之前在家和老雕的情景,心中暗笑,原來在外人眼里,是這樣的場景。
正當莫非想著,那孟旭朝突然跑到他身前,用他擋著后面追上來的兩個人,看來,這孟旭朝是慌不擇路,莫非被他抓得緊,那兩個人也不顧莫非根本是個局外人,只顧過來抓孟旭朝。
終于,孟旭朝落到了那兩個人的手里,像一只小雞被拉住了兩個翅膀,嘴里還不住的喊叫著,
“放開我,我的展還沒布完呢!放開我!袁園,袁園,幫我盯著我的展,這是我最后一次機會了!”
袁園見孟旭朝這樣,都不知道該怎樣回答他,張了張嘴,最終,什么也沒說出來。
展廳里布展的人,也被這混亂的一幕打斷了手上的工作,直到孟旭朝被拖了出去,大家又議論了一會兒,才又開始忙活開了。
“這旭朝的父親怎么是這樣的。”袁園走到莫非身邊說道,“平時看旭朝那樣,以為家里一定是給他寵壞了,今天看來,他是在家里憋壞了,才那么多話。”
莫非沒有參與評論。
“對了,我還想安排兩個專訪給你們倆呢,看這樣子,旭朝那部分怕是訪不了了。搞不好,他以后真的不能畫畫了。”
“師姐,我的專訪也不要做了吧!我這個人,不太會說話,也不太愛講話。”
袁園看了莫非一眼,說道,
“這宣傳對你進凱文是有好處的。”
“一切還是順其自然吧!”
莫非說完,離開了畫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