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想和你好好的:給年輕人的親密關系成長課
- 白福寶
- 5821字
- 2019-01-03 15:02:50
你可能談了一場假的戀愛
剛認識的時候,他對我一見鐘情,覺得我們很般配。在他的熱烈追求下,我們在一起了。可漸漸地,他不再覺得我是那個可以陪伴他終生的人,也常常對我百般挑剔,甚至有時很多天都不和我聯系。盡管我也在試著按照他的要求改變自己,但這似乎也無法讓我們的關系回到最初的樣子。
身處戀愛中的你,首先需要弄清楚自己進入關系的動機是什么。有時候人們戀愛的真正動機并非出于愛,而在于需求。我們會被什么樣的人吸引,會和誰開始一段浪漫的戀愛,通常是我們的理智還沒有做出反應之前,我們的身體和各種感覺就已經幫我們做出了選擇。比如,一旦我們的某個核心需求被眼前這個人暗示性地許諾滿足,我們就容易迅速被其所吸引。尤其是激情之愛,往往是從自身的性格缺陷中產生出來的。
當一對潛在的情侶在準備進入戀愛時,他們都會對對方有一種“角色性的期待”。例如,有些男人因缺乏自信,就期待他的女友是他的“粉絲”,以滿足他“被推崇、被稱贊”的愿望。這類人進入戀愛時最主要的做法就是炫耀,但過了一段時間之后,他就會覺得累,因為他必須不斷用新的方式引起女友的驚嘆;而當他無法做到時,就會試圖去尋求另外一個女孩的驚嘆。
有一些男人尋找的只是一個玩伴。他只喜歡和女友一起玩些自己喜歡玩的東西,從來不去面對和解決現實生活中的問題。也有一類人,他期待的是別人的艷羨,和一個人見人愛的漂亮姑娘在一起,走到哪里都會吸引周圍人羨慕的目光,他幸福地沉浸在這樣的目光里。他的“幸福”與愛情無關,而只是他虛榮心的一種滿足。
有一些女子期望的是被肯定或認可,她的特質必須成為她的伴侶評價女子的標準。如果她性情乖巧,他的標準就應該是“乖女孩是好女孩”;如果她性子比較野,他的標準就必須重新修改——“野女孩是好女孩”。在她所謂的“親密關系”中沒有別人,只有她自己。
自我之愛
如果我們沒有能力愛,也許正是因為我們總希望從別人那里得到什么,而不是無條件地投入其懷中并且只要他這個人的存在。
——米蘭·昆德拉
因為不能自力更生,所以把自己同另一個人連在一起,這個人也許就是我們生命的拯救者,但是這種關系同愛無關。在這種關系里,我們很難把他人看作是和自己一樣有感情的人。有時候你明明知道“規則”,卻因為太過于自我而不想對“規則”加以理會。事實上,你可能也意識不到與你這樣的人一起生活有多壓抑。
所謂“無條件地愛一個人”,并不是說你要偉大到一直單方面付出,而是說喜歡一個人沒有明確所圖的心情,即米蘭·昆德拉所說的“愛這個人的存在”。恰恰是這種看似沒來由的喜愛,才是愛的最健康的形態。
很多時候,我們所說的“我愛你”,只是在表達“我愛”,而非“愛你”。
“我愛”是一種動機,一種欲望,一種占有,尤其是一種“自我實現”。我想愛,我要愛,我必須愛,而你只是“受體”,只是“我”愛的對象。“我”依照我的需求、我的理解,用我選擇的方式和內容來“愛你”,而不是考慮“你”的需求和感受,不是用“你”喜歡或能夠接受的方式來“愛你”。即使是為對方好,如果讓對方沒有選擇,這實際上也是一種控制和情感綁架。
“自我之愛”常常以自己的方式去愛一個人,而不是以對方需要的方式,所給的往往不是對方所需要的。“動不動就說愛我,卻從不關心我真正需要什么?”每一個人在說“我愛你”的時候都應捫心自問:“我說的到底是‘我愛’還是‘愛你’。”
不成熟的愛是因為需要對方而愛對方,是“我沒有能力愛好自己,所以需要你的愛,需要你來愛我”。這種愛,是一種索取之愛,尋求一種依賴,在這種狀態下雙方都是不自由的。
成熟的愛是因為愛對方而需要對方,是“我有能力愛好自己,我也有能力去愛你,所以我想去愛你。因為你,我的愛得以實現”。這種愛,體現了一種力量和豐盈,并不是因為需要另一個人才感覺到自己是完整的。在愛的過程中,通過彼此的給予和分享,讓雙方的生命更為豐富和富有活力。
所以,“我愛你”這句誓言不僅是一種感覺、動機和需求,還是一種自我期許的行動,更是一種實現諾言的行動。
孤獨之愛
要完全與另一個人發生關聯,人必須先跟自己發生關聯。如果我們不能擁抱我們自身的孤獨,我們就只是利用他人作為對抗孤獨的一面擋箭牌而已。只有當人可以活得像只老鷹,不需要任何觀眾,才能愛慕地轉向另一個人。只有在那個時候,一個人才能夠去關心另一個存在的生長。
——歐文·亞隆
現代人愈發地時常體驗到強烈的孤獨感。在城市的水泥森林中,高樓占領了城市,家升到半空,變成一個門牌號,人與人之間失去了交流的觸點,越來越多的人沒有要好的朋友,家庭關系疏離,經常變換工作。
當我們墜入情網時,愛情就好像一劑良藥注入體內,使我們心里的痛苦——那些孤單、恐懼瞬間都消失了,或者說那些渴望一下子都得到了滿足。愛似乎能治愈一切問題:只要能找到一個愛人,一切都會好起來。但是,戀愛帶給我們這種“治愈”的感覺常常是短暫的。戀愛帶來的那種強烈的興奮的感覺,最多能維持兩年左右,秘密的戀情也許會再久一點。戀愛絕對不是解藥,不是治療孤獨的解藥。
精神分析學家艾里希·弗洛姆在其著作《愛的藝術》中寫道,獨處的能力是愛的能力的先決條件。只有在能夠較好地處理孤獨之后,你才可能得到高品質的愛情。如果沒有愛他人的能力,如果不能真誠地愛他人,那么人們在戀愛中也會得不到滿足。愛情有時讓我們不那么孤單,但有時也讓我們感到更加孤獨。一個人如果因為耐不住孤獨寂寞而選擇戀愛,那么在戀愛中也注定要繼續飽受孤獨寂寞之苦。對于一些人而言,結婚是孤獨的開端。一個人的孤單,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有了伴侶之后的那份孤獨。
孤單提供了一個與自己建立聯結的機會,而有些人常通過親密關系來回避內在的沖突,試圖通過別人的能量來緩解自己的孤獨。在這種情況下,他們和伴侶的關系就不是真正的親密關系,而是一種扭曲的關系。需要他人填補你內在的荒蕪,等于從一開始就剝奪了自己的成長力,很容易陷入“共生”的狀態。
沒有邊界的愛,并不是真正的愛。我們一次又一次地墜入愛河,企圖再次尋找那種感覺,最終卻絕望地發現,短暫的親密后徒留的仍是那種熟悉的距離感和孤獨感。
孤獨是自己的事,因為孤獨與生俱來,我們沒有辦法逃避,必須學會與它共處。如果我們能承認自己的存在是孤獨的,并毅然地面對孤獨,我們才能夠真正地去愛他人。如果我們在深不可測的寂寞面前為恐懼所征服,我們就不能夠真正和他人建立關系。孤獨感與自己內心是否豐盈有關,親密關系或許能夠暫時緩解孤獨,但卻不是解決問題的良方。當我們能夠自我陪伴、自我安頓,孤獨就不再是凄冷,而是變得溫暖美好。
幻想之愛
相愛只是發現一個人,
而非改造一個人。
這個人,
是他(她),
也是你自己。
愛情在一定程度上是盲目的。激情洋溢的戀人們往往容易將他們的伴侶理想化,縮小或忽略那些使他們感到擔憂、不滿、焦慮等所有對關系不利的信息,認為對方就是自己一直在等待和尋找的那個“對的人”。我們會依據對對方的感覺,為對方的一切行為進行解釋,同時我們也會把自己最美好的一面呈現給對方,把一部分真實的自我隱藏起來。人們常說戀愛中的女人智商為零,其實無論男女,處于熱戀期的情侶都會“喪失”部分理智。
我們戀愛了,我們墜入情網,共沐愛河,難分彼此。我的眼里只有他,他的眼里也只有我。我再也沒有看到第二個比他更可愛的人了。他就是我的白馬王子,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孩。我們將來一定能過上幸福快樂的生活。
熱戀中的人們容易對伴侶充滿理想和期待,并為對方塑造形象,在伴侶身上虛構出自己所期待的品質,放大對方的吸引力,并選擇性忽視伴侶身上那些自己不喜歡的缺點,然后與這個形象而非與他本人建立關系。這實際上是在與一個自己幻想出來的人相愛。“我不完美,所以我要你變得完美,而因為我愛你,那份完美就是屬于我的了。”這個完美的幻想可以幫助我們遠離內心的脆弱和不完美。
這種“理想化”投射,或者說一種內心的幻想,已經脫離了這個實際中存在的人本身,并阻礙我們去認識真實的對方。這種幻想注定要破滅,不可能有一個人與我們理想中的伴侶一模一樣。
隨著關系的發展,有些戀人漸漸發現伴侶不再如當初想象的那般美好,于是開始抱怨對方欺騙了自己,或是認為對方變了,并試圖去改變對方,卻不曾反思自己是否真實地了解過對方,自己的期待是否切合實際,也沒有及時調整對伴侶的期望,導致不滿情緒日益增加,爭吵不斷,以致最后分道揚鑣。任何人都喜歡因為自己真正的樣子而被愛,因為在這種情況下他們才可以去拓展、去體驗和去改變。
有位來訪者在談到自己的情感經歷時曾這樣描述:每次談戀愛,在交往初期都對對方充滿好感,覺得對方就是自己一直在等的那個人,可一旦兩人關系更進一步時,就會有種幻想破滅的感覺,覺得眼前這個曾被寄托了某種美好想象的人諸般不順眼、不可愛。然后,一方面為自己這么快就改變心意而愧疚;另一方面又愈發討厭對方的各種“不達標”。一旦過了熱戀期,男朋友一度吸引她的特質便逐漸變成了讓她嫌惡厭煩、無法容忍的特質。
戀愛時,由于兩個人沒有真實地生活在一起,所以談的更多的是一些風花雪月、甜蜜美好的感覺,既不用想著柴米油鹽醬醋茶,也很少提及生活中的瑣事或各種壓力,因此戀愛是一種相對脫離現實生活的狀態。有些人只是愛上愛情,喜歡那種戀愛的感覺,愛上的是自己的幻覺,并不是真的愛上對方——一個活生生的具體的人。
因此,與其被動地接受這種幻想的破滅,還不如及時成長,勇敢面對真實。每個人都需要好好審視自己在伴侶關系中那些不切實際的幻想和期待,并且隨著對伴侶了解程度的增加,不斷調整自己對伴侶的期望。這樣,對伴侶的期望就能切合伴侶的實際情況,而不是讓自己不切實際的期待成為對方的負擔。在某種程度上,確定伴侶已擁有的品質正是自己所期待的,這一點非常重要,但卻是最容易被人們忽略的。
依賴之愛
如果我男朋友離開我,那我活著還有什么樂趣?我是多么愛他,沒有他,我也不想再活下去了!我不知道自己活著還有什么價值。
對于一些人而言,戀愛的目的也許只是因為自己活得不夠好,想通過他人來改變生活和汲取能量。例如,有的男人在戀愛時所期待的女友的角色是一位“好媽媽”,在尋求一份無條件的母愛——無論他犯了什么錯,只要投入她的懷里,她都會安慰他、接納他。他努力讓自己表現得乖點,被她稱贊,這就算是他為女友做的最了不起的事情。
有的女子所期待的男友的角色是一位“好爸爸”,把小時候對爸爸的渴望投射到伴侶身上。她期望有一個極有權勢、極寵愛她的爸爸,這樣她就可以驕縱任性,而爸爸最嚴厲的責罰不過就是皺皺眉,只要她抱著爸爸撒個嬌,爸爸馬上就解頤而笑,事情就這樣過去了。如果把這個期待投入到戀愛中,她就不會對伴侶的實際情況感興趣,不關心這個男人是不是合適人選,自己是否喜歡并尊重他,她感興趣的只是他能否滿足自己的需求。
這種相互依賴是我們產生愛的情感必不可少的部分。每個人在愛情中都有不同程度的依賴,童年早期與父母的關系正是這種依賴的源頭。潛意識中,我們希望得到對方的愛,這和小時候對愛的渴望一樣,那時候父母沒有給予的,我們現在想從伴侶那里得到。在想象中,我們還是個孩子,需要我們心中的白馬王子或女神的照顧、關愛和認可。
從某種意義上說,不害怕依賴或被依賴是與他人建立深刻聯結和長久關系的一個前提。但是,這種依賴不是嬰兒式的“完全依附”,而是成人式的“部分依靠”。倘若我們相信,我們所需要的快樂、安全感、自尊等都需要經由別人來實現的話,這就成為一個大問題了。并不是說這些需求不正當,但是當把這些渴望投放到戀愛關系中,以為這就是自己在愛情里應該被滿足的,以為這就是兩個人在一起的全部,我們就不會把對方看作一個獨立的、完整的個體。而且,如果我們把這些期待加諸伴侶身上,他們便會感受到無形的壓力,無法做真實的自己。我們極度的依賴性反而會把自己所愛的人趕走。
反過來也是一樣,當我們要對伴侶的期待負責時,我們在關系中就很難自在自如,覺得自己必須不斷犧牲,做自己不想做的事情。在戀愛過程中,如果不能把伴侶看成是有個性的人,我們就不可能相愛。當兩人在關系中失去了自己,自尊便會隨著對方認可的程度而發生變化,都會覺得占有對方,自己才能活下去。
如果我們不能接受伴侶真實的樣子,或者不能允許他自由地做他自己,那么就不是真的愛他,或者說我們更愛自己。我們與伴侶建立親密關系的目的也就不是為了愛,不是考慮自己能為對方付出多少,而是為了滿足自己的需求。
在依賴之愛中,個體更多的是在尋找一個“救世主”,期待能找到一個人來滿足自己一切關于愛的需求。當一個男人對于他所“戀愛”的女子所抱的期望,更多的是滿足自己的欲望和需要時,他不會對她有很真切的興趣,也不會去想對方有什么需要。實際上,他根本就沒有關注過對方是誰,對方想要什么,他的關注點一直是他自己,而且享受與伴侶的關系只是因為這個關系能滿足他的需求。
如果我們認為別人有責任滿足我們的需求,那么,對于親密的自然渴望就會變成不健康的依賴。如果我們拼命地想要從伴侶那里獲得自己一直求而未得的東西,那么結果往往是自己無論如何努力,在相處的過程中好像總是哪里有什么不對,我們會像爬藤一樣把對方越纏越緊。當我們過于依賴一個人時,一旦分離便焦慮不已,形成“共生”的情況,把失去對方當成極其恐怖的事,而且對于對方施加的傷害往往也是無力抵抗的。過于依賴他人會讓我們容易感受到被忽視、被拒絕。
一旦你為了愛和安全感而依賴于他人,因為需求而和對方捆綁在一起,你就是在索取對方的能量,如同饑腸轆轆者只想著向別人討要食物,最終的結果只會導致頻繁的斗爭和沖突,而你也會比原先更加孤獨和沮喪。別人無法永遠提供能量給你,你也會在依賴中更加喪失獨立性。反過來試想一下,如果你的存在是為了服務于對方的快樂,滿足對方的需要,實現對方的欲望,你會有什么感受?
倘若你不能正視自己的缺失與需求,不能從自己身上挖掘愛的能量,那么當你渴求愛時,痛苦便已經隱藏在其中。
以上分析的這幾種戀愛類型在生活中都較為常見,這些動機導致在戀愛中常出現兩類情形:要么一方或雙方覺得非常壓抑,想盡快逃離這個關系;要么不再表達自己的需求和想法,因為即便表達了,也一樣得不到滿足。
愛既不是寄生蟲似的依賴,也不是施虐性的控制。愛的唯一真實的目的,應該是精神上的成長和個性人格的發展。當一個人付出真正的愛,他自己會和他所愛的人一樣獲益。真正飽滿的戀愛一定能使人體驗到自己內在的變化,這種變化可能伴隨著痛苦,但卻是自覺自愿的。戀愛是一件需要付出很多努力的事,因為你要從中認識自己,也要學會如何愛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