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上午,曉佳下課來到辦公室,李明正伏案備課呢,曉佳湊過去看,笑著說:“這么詳細啊?要向你學習嘍。”
李明也笑:“我是新進教工嘛,教案就得一點一點的寫嘛。哪像你,早就寫過教案了,以后只管拿來用就行啦。對了,待會兒你有事么?”
曉佳倒了杯水,走回座位搖搖頭說:“沒啥事,怎么了?”
李明看了看辦公室其他幾個正在忙碌的老師,小聲地說:“待會兒一塊吃個飯吧。”
曉佳想了一下說:“行,不過我要先跟我老公說一聲。”說著就掏出手機,李明樂了:“你是大小事情都匯報么?”
曉佳一本正經地答:“當然!要不然怎么叫恩愛夫妻呢?”
李明氣的打了她一巴掌:“說人話能死啊?!”
曉佳不理她,撥通了電話:“老公,我中午不回家吃飯了,一會兒跟李明出去吃呢,你自己也別做了,去教工餐廳吃吧,老吃速凍餃子對身體不好,也省不了幾個錢。”電話那頭也不知道雷振東說了什么,曉佳就點點頭說:“好的,我知道啦,你放心吧。”說完就掛了電話。
李明看著她,滿眼的羨慕:“曉佳,有時候還真羨慕你,你和你老公這么黏糊。”
曉佳咧嘴一笑說:“我們跟你們不一樣,我們現在只剩下愛情了,不肉麻點沒法活啊。而你們,有錢人,進退都有路的。”
李明氣的又打了她一下:“誰有錢人啊?誰進退都有路啊?路在哪兒呢?我怎么看不見啊?”
曉佳滿嘴跑火車:“路就在你腳下,你想怎么走就怎么走。”
李明半認真半玩笑問:“曉佳,都這樣了,還有什么路啊!真受不了你了!”
曉佳還是那神情,直愣愣地說:“不能!說吧,待會兒去哪兒吃飯?吃什么?”李明說:“你等我一會兒,我寫完這一小節咱倆就走。”曉佳也拿出教材看了起來。
等到十一點半了,她倆起身收拾東西。曉佳說:“去吃楊國福麻辣燙怎樣啊?”
李明說:“好啊,我也喜歡吃那個,趕緊走吧,一會兒學生下課了,人就多起來了。”倆人加快腳步出校門,走進店里。李明去門口拿了兩個盤子,遞給曉佳一個,曉佳站在菜架前,說:我要好好吃一頓,好久都沒出來吃了。說著就手忙腳亂地挑起來,血塊,牛肉丸,魚肉丸,雞腿,里脊肉......
李明站她旁邊,看她一樣也不放過,問:“挑那么多,你吃的完么?”
曉佳笑了:“待會兒就是見證奇跡的時刻!”
李明挑了些青菜和丸子說:“我不太餓,吃點素的好了。”
隨后李明習慣性地左右看看,小聲跟曉佳說:“嗨,你知道咱們的群解散了么?”
曉佳只是專心選菜:“群?什么群?為什么要解散啊?”
李明戳了她一下說:“你怎么這么遲鈍啊?昨天晚上十一點,咱們系里的教師群突然解散了啊。當時趙亞偉在群里發信息呢,我正一條一條的看呢,突然就沒有,我還以為手機出問題了,翻了幾遍才發現,原來被解散了。”
是么?曉佳認真了,把盤子往旁邊柜臺上一放,掏出手機,在QQ群里果然沒了系里的教工群。李明低聲說:“你說,是不是領導們氣不過啊,又不好意思在群里訓斥他,所以才讓王坤解散的,王坤是群主嘛。要是沒領導的指示,他敢這么做么?!”
曉佳點點頭說:“可能吧,誰知道呢。”說完揣起手機,繼續挑菜。
李明接著說:“其實私下里很多老師都支持趙亞偉的,雖然明面上大家都不敢說什么,領導們肯定是看氣氛不對,才這么做的。”
曉佳還是一副淡漠的樣子,說:“隨便吧,愛怎樣就怎樣。”
李明驚詫:“曉佳,你不關心么?你說,要是鬧起來,你支持誰啊?”
曉佳淡淡地說:“中立啊,我是小人物,誰都招惹不起,只能繞道走唄。”李明嘆了口氣說:“是啊,咱們都是小人物,誰都招惹不起,不過像你這么冷淡的,也是少見了。”
曉佳笑了:“關心不起嘛,也就無所謂了。”李明又問:“要是都跟你一樣,咱們老師豈不是都任領導擺布了嘛?”
曉佳回過身來,嬉笑著說:“擺布誰也擺布不了你嘛,對吧?”
李明瞪了她一眼:“我怎么就不會被擺布呢,我也是小人物呢。”
曉佳翻翻白眼:“那小人物就不要操大人物的心啦。咱們管好自己就行了。”李明靜默了幾秒,就把話頭轉了說:“唉,這一天天過的,挺無聊的,上課下課,真的是沒意思!”
曉佳又笑了:“同志,拿出你澎湃的熱情,竭盡所能地獻身于教育事業,怎么能說無聊呢。”李明笑了:“好吧好吧,獻身,獻身。對了,明天有事么?一起逛街去吧。”
曉佳滿嘴的菜,含糊地說:“去不了,我明天上午要參加教工講課比賽呢。”
李明驚訝地問道:“咱們教研室推薦你了啊,太好了,明天我去圍觀,好好向你學習。”
曉佳埋頭大吃:“不過是其他人不愿意去了吧,所以把我推出去了。主任說了,每個新人都要參加一次,明年就輪到你了。”
李明嘆了口氣說:“好吧好吧,不過你緊張么?”
曉佳咽下嘴里的菜,不咸不淡地說:“有啥可緊張的,不過跟平時一樣講課好了。”
李明又驚訝,說:“今天我看其他教研室的要參賽的老師,都在美化自己的課件呢,還有那個宋老師,她還在辦公室練習呢,雖說只有十五分鐘,可是要求還很多呢,你不要大意了啊。”
曉佳懶懶地說:“他們是講給領導看的,我是講給學生的,不一樣的,到時候我隨意發揮了。”
李明又問:“難道你不想拿名次么?萬一別人都精心準備了,就你沒練習,豈不是很難堪?”
曉佳依然滿不在乎的樣子:“難堪就難堪唄,反正我不在乎。只要把學生教好得了。”兩人吃完飯,又聊了幾句,就在校門口分手了。
曉佳挺著肚子走回家,毛毛糙糙地打開門,吼了一聲:“老公,我回來啦。”
雷振東從書桌前抬起頭來說:“明天都要參加比賽了,還出去吃喝,也不準備準備,啥都不操心。”
曉佳走進去抱著他的頭,笑著說:“草木有本心,何求美人折?”
雷振東斜視了她一眼:“雖說頭一名是內定的,可你努努力,掙個第二第三也行啊,好歹讓領導注意到你,混個臉熟。”
曉佳還是滿頭滿臉的摸著他:“安能摧眉折腰事權貴,叫我不得開心顏。”
雷振東一晃腦袋,掙脫了她的手:“滾,滾,你不看書,我還學習呢。”
曉佳笑著走了,哼著歌轉身去了臥室,雷振東扭頭看她那慵懶的身姿,無奈地搖搖頭,心里卻覺得些許寬慰,他永遠都不會有曉佳的那份瀟灑,更沒有她那種拿得起放的下的氣度,從心理上來說,曉佳的性格就是他內心深處的另一個自己。
這個晚上,張斌開著車子接曉慶和慶媽去賓館吃飯,兩家老人終于要正式見面商量二人的婚事了。慶媽坐在車上問:“張斌,遠不遠啊?”
張斌還沒回話,曉慶就搶著說了:“媽,不是跟你說過了么?就是學校的賓館,就在校門口呢。”
慶媽笑了:“記性不好了呢,丟嘴兒就忘。”
曉慶耐心的寬慰媽媽,說:“不是記性不好呢,是你太操心了,什么事情都要親力親為,都說了我會自己弄的。”
張斌也笑:“當媽的都操心孩子嘛,我看你是得了便宜還賣乖。”
曉慶溜了他一眼說:“那你呢,還不跟我一樣?!”說話間就到了賓館,張斌停好車,趕緊下來幫岳母開了車門,曉慶從另一邊下來,張斌領著她們去了二樓的包間。
慶媽先進門,笑著說:“哎呀,真是的,怪不好意思呢,讓您這么破費。”
曉慶隨著媽媽走進去,看到包間里等候的老太太愣住了,她覺得這個老太太好像在哪兒見過,一時卻又想不起來。老太太看慶媽走來,趕緊起身拉上慶媽的手,拉到最里面的位子坐下,順便掃了曉慶一眼。
就那一眼,曉慶想起來了:這不是暑假時在學校超市碰到的那個老太太么?!頓時,從心里涌上一股說不明道不清的沉郁,她扭頭看向張斌,他正笑呵呵的給每個人倒水呢。曉慶看著這兒,心底的颶風漸漸形成,她很想立馬站起來拉著媽媽回家,可身子卻一動不動,心情如過山車似的,嗖地掉進了最深的谷底,連張斌跟她說什么她都沒聽見。
張斌看曉慶眼神發直,臉色發白,就輕推了一下她,溫柔地問:“慶慶,你怎么了?怎么了啊?”
曉慶在他的溫柔的嗓音里一點點復蘇,她盯著張斌,好像要從他的臉上眼里找出什么蛛絲馬跡來。張斌嚇了一跳,滿臉的焦色,眼里的寵溺幾乎流淌出來了。他甚至情不自禁拉著曉慶的手,輕輕地搓著,柔聲問道:“慶慶,你是不是哪兒不舒服啊?說話啊。”
曉慶盯著他,慢慢地,慢慢地恢復了精神,回歸了自我。她盡力一笑,說:“沒事,就是突然胃有點不舒服,這會兒已經好多了。”
張斌卻還是掩飾不住的焦急:“是吃壞東西了么?我帶你去醫院看看吧,或者去買點胃藥?”說完就準備起身。
曉慶趕緊拉著他,搖搖頭說:“沒事了,或許是今天上課累著了,不消化。”張斌趕緊倒了杯熱水,捧到她嘴邊說:“先喝點熱水,暖暖胃,來,慢慢喝,別燙著啊。”曉慶看著他,心里柔波蕩漾。
就算是預先安排的吧,可愛是真的,這就是最重要的了,她想,然后就著杯子喝了幾口。
張斌輕聲問:好點了么?曉慶點點頭。一邊的老太太雖然在拉著慶媽在聊天,但時不時關注著二人的動靜,當她看到曉慶臉色轉明,心里也松了口氣,接著更熱情跟曉慶媽媽說:“虞城這兒啊,也有幾個景點呢,趁著這段兒天兒好,我帶你去轉轉啊,我也是一人兒,咱倆正好做個伴兒.....”
曉慶默默地聽著,時不時點頭微笑!說到底,我們都只是心性單純的孩子啊,不怕曲折,不怕辛勞,只要給予我們足夠的愛和希望,甚至無懼生活殘忍的算計和冰冷擺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