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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文物大盜

金錢是能讓我們去除了天堂以外的任何地區的一份護照。

——查爾斯·蘭姆(Charles Lamb)

但亨廷頓前腳剛走,一個文物大盜便接踵而至。

他叫馬爾克·奧萊爾·斯坦因,習慣于西裝革履,嘴唇緊閉,一雙深邃的眼睛透著狡黠與堅毅。他于1862年11月26日出生于匈牙利布達佩斯一個猶太人家庭。考慮到孩子的發展前途,他的父母讓他接受了基督教洗禮。他從小就無限向往亞歷山大大帝(Alexander the Great)[60]對亞洲的遠征,加上受匈牙利人是匈奴后裔這一觀念的影響,亞洲,特別是中國,對他有著無形而非凡的吸引力。

長大后,他先后在英國倫敦大學、牛津大學和劍橋大學從事博士后研究工作,主攻東方語言學和考古學。期間,他通過各種渠道接觸能幫他實現目標的人,并幸運地遇到了兩個恩主:亨利·羅林森(Sir Henry Rawlison)和亨利·玉爾(Sir Henry Yule)爵士。其中的羅林森曾把自己吊在懸崖上,蕩來蕩去地臨摹大流士一世(Darius I the Great)[61]留下的1200平方英尺碑銘上的楔形文字(Cuneiform),并釋讀了那些文字;玉爾則跑遍了歐洲各大圖書館,精心研讀馬可·波羅關于東方的記述,出版了《前往契丹之路:中世紀有關中國資料輯錄》和《威尼斯人、先知馬可·波羅之書涉及的東方奇聞和王國》。對斯坦因來說,這兩位導師不僅慷慨親切,而且大權在握。斯坦因的學業一結束,兩位導師就促成了他前往印度任職的計劃。

1888年,斯坦因出任英屬印度旁遮普大學注冊官和拉合爾東方學院院長。

之后的十年,他讀到了公元5世紀的《鮑爾古本》,翻閱了赫文·斯定首次考察西域后寫成的《穿過亞洲》,也獲知了俄國正組織探險隊赴新疆探險的消息……這些信息極大地刺激了斯坦因,一個赴新疆探險的計劃在他胸中生成。光緒二十四年(1898),他在呈報給英屬印度旁遮普政府的探險計劃書中寫道:“我申請的項目是,要求地方政府和最高當局支持由我計劃的一次對中國新疆和闐地區及其周圍古代遺址的考古考察旅行。”英屬印度中央政府內務與財政部批準了這一申請。

這是一個極具殖民主義傾向的人,他在同一年給友人的信中談起了此次考察的目的:“我敢肯定,和闐和中國新疆南部,是英國考察的適當范圍。用現代術語來說,它按理是屬于英國的‘勢力范圍’,而且我們也不該讓外人奪去本應屬于我們的榮譽。”

光緒二十六年(1900)五月底,斯坦因從克什米爾(Kashmir)[62]啟程,于7月20日抵達喀什。這個在考古專業上堪稱世界一流的學者,精通匈牙利語、德語、法語、英語、希臘語、拉丁語、梵文、波斯語、突厥語等數種語言,卻不懂中文,因此急需一個翻譯。

聚集在喀什的外國考古學家有一個共識,就是千萬不要與中國學者合作,理由是一到文物所有權等關鍵問題上,中國學者總會在心底產生“華夷之防”的敏感,給外國人帶來種種阻礙。

然而,英國駐喀什總領事喬治·馬卡爾特尼(George MaCrtney,中文名馬繼業)給他推薦了一個人,并且特別告訴他:“這個人與一般中國學者不同,只要帶上他,你的考古一定順利。”

于是,斯坦因擁有了中國翻譯兼秘書——師爺蔣孝琬。

這是斯坦因為蔣孝琬拍攝的照片,他坐在馬扎上,一身大清官員裝束,兩手安放在膝蓋上,臉龐清瘦而英俊,嘴角泛著自信的微笑。也許,這份自信的微笑中含有這樣的認識:和洋人在一起,自己也成了洋人團體的一分子;一個此前不被關注的小人物,終于有了一份令人羨慕的職業;當上了外國人的翻譯,終于可以不再對大清官員卑躬屈膝了。

看得出,這是一個受過教育的人,與其他師爺一樣不缺智慧。而且,這是一個在中國考古史上令人扼腕的人物。他出生于湖南湘陰,是愛國將領左宗棠、外交家郭嵩燾的老鄉,具有較高的職業操守。拿人錢財,替人消災;誰出錢雇我,我為誰賣力,本無可厚非。問題的關鍵在于,當職業操守與民族良心發生矛盾的時候,你選擇的是什么?

在此后的漫漫旅途上,他顯然有些亢奮,話也比往常多,一直喋喋不休地給斯坦因講述大清官場的辦事規則與民間的處事方式,使斯坦因覺得“比再讀幾個學位更重要”。接下來,所有的聯絡、刺探、勸說之事,都由這位師爺出面。正是他,幫助斯坦因盜走了和闐與尼雅的大量文物。也是他,說服敦煌道士王圓箓將大量經卷賣給了斯坦因。

有了蔣師爺輔佐,斯坦因如魚得水。兩個月后,他們離開喀什,于10月中旬抵達和闐。一個月后,對于闐(khotan)[63]故都——約特干[64]遺址展開大規模發掘,獲取文物近百件。

志得意滿的斯坦因尚嫌不足。他知道,玄奘的《大唐西域記》中有一個名叫尼壤的古城,就在約特干東部不遠的地方。

光緒二十七年(1901)一月,他們冒著嚴寒,匆匆奔赴尼壤。

在民豐以北70公里處,他們路過一個小綠洲——卡巴克·艾斯卡爾村(又稱尼雅村)。斯坦因的馱夫從村里拿回了兩塊木板。斯坦因驚呆了,作為東方學專家的他馬上認出,這是公元3世紀貴霜帝國(Kushan Empire)通用的字體,已經失傳已久的西域古文字——佉盧文。

幾經周折,他找到了木板的持有人易卜拉欣姆(Ibraheem)——一位年輕大膽的磨坊主。這個磨坊主介紹,一年前,他在大麻扎(Mazar)[65]外的古城破屋中尋寶,找到6塊看似無用的木板。他將其中的兩塊隨手丟在路上,另外4塊拿給孩子們去玩耍,現在早已毀掉了。

大喜過望的斯坦因,立刻請易卜拉欣姆帶路,冒著零下八度的低溫,沿著干涸的尼雅河床行進,終于在卡巴克·艾斯卡爾村以北30公里處,找到了木簡的出處。遺址位于民豐縣城以北100公里處,散落在古尼雅河谷的沙丘鏈之間,以佛塔為中心,呈帶狀南北蜿蜒25公里,東西布展5至7公里。在這片狹長的區域內,散布著殘存程度不一的住宅、墓地、佛寺、作坊、城墻、古橋、柵欄、果園、溝渠、池塘、田地、行道樹等250多處遺址。遺址的年代橫跨公元前1世紀到公元6世紀,最初是精絕國的都城,后來成為鄯善國的邊境重鎮,它在西域城市中屬中等規模,但其他城市都因遷往新址或數度整修而了無蹤跡,所以尼雅是殘存遺址中規模最大的城郭。

面對這個消失千年的綠洲城邦,面對半埋在沙丘之間的古典建筑,他想到了公元79年8月,亞平寧半島上的維蘇威火山突然噴發,將美麗繁華的羅馬名城龐貝深深掩埋的可怕情景。于是,一個新的名稱脫口而出:“沙漠中的小龐貝!”

從1月28日開始,斯坦因一行對這個“沙漠中的小龐貝”進行了大規模發掘,共挖掘到佉盧文木牘764件,漢文簡牘58件,簡牘數量居然超過了以前人們所知的這類文書的總和。他還發掘到大量銅制品、玻璃器皿、水晶飾物、絲毛織物以及具有希臘風格的木雕藝術品,更有歐洲人從未見過的捕鼠夾、靴熨斗、弓箭、紅柳木筆等,共裝了12大箱。今天,這些珍貴文物仍毫無表情地躺在大英博物館東方古物部和大英圖書館東方部里。

2月13日,發掘已持續了16天,參與挖掘的工人都疲憊至極,加上沙漠風暴的季節已經臨近,斯坦因只好帶上輝煌的戰果,“離開這一幕有希望更富于刺激的地方”。

滿載著文物回到印度的斯坦因,開始埋頭書寫名為《古代和闐》的學術報告和探險游記。一天,報端傳來了斯文·赫定發現樓蘭的消息。這一震驚世界的探險成果,或多或少沖淡了斯坦因心中的喜悅。研究完斯文·赫定的考察報告,他那蔚藍色的眼睛迥然放射出閃電般的光芒。他認定,斯文·赫定盡管具有極高的科學素養,但畢竟不是考古學家,其志趣主要在于填補現代地圖的地理空白,樓蘭附近的幾座古城還沒有被斯文·赫定涉及,那里應該擁有無數的古文物。于是,他迫不及待地開始籌備第二次西域探險的費用。

在得到大英博物館的資助(前提是尋找到的文物必須交給博物館)后,已經獲得英國國籍的斯坦因于光緒三十二年(1906)四月開始了第二次西域之旅。為了保證此行“順利”,斯坦因護照上的官銜被肆意拔高為“大英國總理教育大臣”,這也是斯坦因在大清考察期間未受到任何阻攔與限制的原因。

經克什米爾、喀什、和闐,他于10月抵達了上次“怏怏而返”的尼雅。很幸運,在上次發掘區域西部3公里的地方,他又發現了一片沙埋建筑遺址,清理出大量的佉盧文、漢文木簡。這次發掘持續了14天,收獲同樣豐碩。

斯坦因的兩次發掘,加起來一共30天。整整30天啊,對于一個人來說是被一刀一刀凌遲的30天,而對于一個規模有限的古城來說是被一锨一锨掏空的30天。這個千年古城受到了怎樣的浩劫,不言自明。

光緒三十二年(1906)十一月,斯坦因終于帶著駝隊,牽著愛犬達西,滿載著珍稀的文物,和蔣師爺一起向若羌走去,因為前方還有比精絕州高一級的鄯善國,以及鄯善的前身——樓蘭等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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