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木雕老虎
- 彈劍九天
- 笨蟲子爬爬
- 2155字
- 2018-09-21 07:55:55
尖細的繡花針扎在修長白皙的手指上,頓時滲出一滴小小的血珠,陽光從窗口透射進來,這一顆小小的血珠居然也能折射出七彩光芒。新月顧不上拭去血漬,隨手把手中未完的荷包丟在桌上,急匆匆拉開了房門。
陽光直直地照射在少女臉上,一根根細小的絨毛都煥發著青春的光彩,可是秀氣的眉毛卻輕輕蹙起,看上去十分不悅。
“你什么時候才能學會敲門?”
少年面無表情,背著陽光的他,看上去有點陰沉,低低地說道:“我要走了?!?
小小少女的心一下子就揪緊,終于要來了嗎?嘴上卻輕飄飄地說:“你要走又何必跟我說?”
“你覺得不應該嗎?我去找我的劍,你等我回來?!鄙倌暾f完就轉身離去,一如繼往地理所當然。
剛走到小路上,便聽到旁邊岔路上傳來一聲炸雷似的暴喝“你給我站??!”古劍停下了腳步,卻沒有轉頭,因為不用看就知道天鵬臉上會是怎樣一種可怕的神色。
“哥哥,不要!”新月從房中沖了過來,焦急地喊道。
“你進房去”。天鵬沒有看自己的妹妹一眼,仍然怒視著古劍。新月渾身顫抖,臉頰漲得通紅,明眸里浮起一層水霧,可是終于不敢頂嘴,一步一回頭地進了房間。
天鵬緩緩從背后抽出一把樣子有點古怪的武器,看起來很鈍,其實是銳利的殺人利器,尤其是劍首那個小小的彎鉤能夠輕而易舉地洞穿三層牛皮制成的皮甲,據說是呂家祖傳的寶貝。
“我早就警告過你,只要你再敢來騷擾我妹妹,我就剁了你的狗爪子”,他冷冷地說道。
“拔出你的劍來!”
古劍真的背著一把劍,這把劍他已經背了十年,就跟他身體的一部分一樣,可是沒有人知道它是拔不出來的,它只是一個看上去很像一把連鞘長劍的實心大鐵條,雖然真的是太像了。
古劍終于還是沒有回頭,只是隨手從旁邊籬笆上抽出一根竹條,漫不經心地提在手里。他這個舉動無疑更加激怒了天鵬,只見寒光一閃,本該斬向肩膀的怪劍,竟已當頭劈落。
古劍眼中卻沒有對手的劍,他的全部精神都凝聚在手里的竹條上,那么專注地望著它,正如凝視著情人眼中的西施,就連窗口新月的驚叫也不能讓他稍微分心。
令人詫異的是這根竹條居然比天鵬的怪劍還長上那么一丁點,只是那么信手一揮,就已輕輕抵在天鵬咽喉之上,此時怪劍正好斬落一根發絲,這毫發之間,便是死生天塹。
古劍默默地把竹條插回籬笆上,繼續朝村門口走去,走出幾步還是停了下來,回頭說道:“我爹臨走前跟我說過,呂家跟我們是祖祖輩輩的交情,不管你還認不認,我總歸是認的?!惫艅φf完轉身大踏步朝村外走去。
“等一等”,新月不知什么時候追出來了,跑得氣喘吁吁,她把手里的東西塞進古劍的手中,萬般少女情懷,卻不知從何說起,終于還是泣不成聲地掩面跑回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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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門旁邊有個小小的棚子,棚子中央擺著一張竹制躺椅,又笨重又破舊,不過倒是難得做了圓弧底。一個古稀老人躺在上面,一上一下地搖動著椅子。老人頭發花白,胡子亂七八糟地擠成一團,臉上皺紋深得就像是水土流失的小山坡。
古劍的腳步向來很輕,可是明明瞇著眼睛的老人卻恰好在他經過的一剎那叫住了他:“古家的小子,上哪兒去?”
古劍一直很好奇,為什么老人寧可日夜蜷縮在這張躺椅中,也不愿回家中休息,大家說他是在守門。可是一個小小山村,又有什么值得日夜守衛的呢?即使真要守衛,村里多的是精壯漢子,又何需一個老人出頭。
即便有再多不解,面對一位古稀老人,總該有幾分敬意的。古劍微微欠身道:“高爺爺,我爹說要給我找一把劍,可是他一直沒有回來,現在我也成年了,我想……自己去找找……”
“你已經十五歲了嗎?竟然過得這么快……”老人似乎很是詫異,有那么一剎那,古劍仿佛感覺有一道閃電般銳利的目光掠過自己的臉龐,可是定睛一看,老人仍然是瞇著雙眼,在輕輕地搖啊搖。
“十五歲了……”老人念叨著,顫顫巍巍地想要站起來,古劍趕緊扶了一把。
“既然長大了,高爺爺給你個成年禮”,老人一邊說著,一邊在組成躺椅的大竹筒中摸來摸去,不一會摸出一個黑乎乎的小東西,張嘴一吹,騰起一片灰塵。
“這個給你,好生收著,留個念想”。
古劍頗有幾分無語,這東西他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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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五六歲的小男孩,抱膝坐在一塊大石頭上,死死盯著不遠處的原木大門,一下一下地抽泣著,身后還橫背著一把比他還長的古樸連鞘長劍,看上去很是怪異。
小孩哭得專注,沒留神一位老人走到了身邊,朝他攤開手掌說道:“孩子,別哭了,你爹很快就會回來的,來,這個給你,拿回家玩吧。”
老人的掌心有一只小小的木雕老虎,寸許寬,三寸長,黃澄澄的,看上去像是上好的黃花梨,可惜那刀功實在不敢恭維,說是老虎,其實只能靠猜。
小孩楞住了,卻沒有接過來,賭氣地說道:“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說著翻身爬起來,頭也不回地跑了,從此再也沒來村門口呆坐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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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木雕本就難看,現在還變得黑漆漆、灰蒙蒙的,更加不堪入目??墒遣恢醯?,古劍當年瞧不上它,現在目中卻有了幾分曖色,鄭重地接過來揣進了懷中,沉聲說道:“您老放心,我會好好收著的。”說完又躊躇道:“我……差不多也該走了……”
老人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躺回椅中,瞇眼說道:“走吧走吧,走了好,走了也好啊……”
古劍再次欠身一禮,轉身朝村外走去。
“到了鎮子上,先去找車馬行的王二麻子,那是你爹過命的兄弟。”身后又飄來一句叮嚀。
終于走到了村外,眼前是一片寂靜的森林,“從現在起就是一個人了”,古劍自言自語地說著。抬起手看了看手中的荷包,中央有一點鮮紅的血漬像是一朵盛開的花朵。
“我會回來的”,他對自己說著,像是在鼓勁,又像是在許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