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綾辻行人01:十角館事件
- (日)綾辻行人
- 2637字
- 2018-11-08 17:39: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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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很快就分配好了。
大門的左側依次是范、奧希茲、愛倫·坡,右側是埃勒里、阿加莎、卡爾和勒魯。(見圖一)

圖一 十角館平面圖
六個人提著各自的行李走進房間后,范靠在自己的房門上,從象牙色羽絨背心口袋里拿出一根七星煙叼在嘴上,似乎到現在才有時間仔細觀察這個昏暗的十角形大廳。
墻壁被粉刷成白色,地板上鋪著大塊藍色瓷磚,不用脫鞋就能進來。大廳中央是一個十角形天窗,陽光透過天窗沿著油漆剝落的房梁照射在白色的十角桌上。桌子周圍有十把鋪著藍布的白色椅子,除了懸掛在房梁上的燈泡,室內沒有任何飾品。
島上斷電了,照亮室內的只有從天窗射進來的自然光,因此這個大廳即使在白天也飄浮著一股難以言喻的神秘氣氛。
沒過多久,穿著洗退了色的牛仔褲和藍色襯衣的愛倫·坡慢悠悠地從房間里踱了出來。
“啊,真快啊——等一下,我來泡咖啡。”
范用手指夾著吸了一半的香煙,往廚房走去。他是理科部的三年級學生,比醫學部四年級學生愛倫·坡小一歲。
“不好意思——行李那么多。你辛苦了,范。”
“沒這回事,有搬運工人幫忙嘛。”
阿加莎一邊用圍巾扎起頭發一邊走出房間。
“房間很不錯啊,范,比我預想得好——咖啡嗎?我來泡吧。”阿加莎樂呵呵地走進廚房,看見柜臺上有一個貼著黑色標簽的玻璃瓶,不滿地拿起瓶子搖了搖,“哎呀,是速溶咖啡啊?”
“不要挑三揀四了。”范回擊道,“這里不是度假酒店,而是一個無人島。”
阿加莎咂著涂了玫瑰色口紅的嘴唇問道:“那么,我們吃什么呢?”
“都在冰箱里。去年著火的時候把電燈線和電話線都燒斷了,冰箱不能制冷——有這么多食物,應該夠了。”
“——是啊,足夠了。有水吧?”
“嗯。這里有自來水管和水龍頭。我還帶了液化氣罐,煤氣爐和熱水器都能用,還能洗澡。”
“太棒了——呵呵,鍋碗瓢盆都留下來了,還是說都是你帶來的?”
“是留下來的。光是刀就有三把,不過砧板霉得厲害。”
這時,奧希茲拘謹地走了進來。
“啊,奧希茲,快來幫忙。所有的東西都留下來了,可是要洗干凈才能用。”
阿加莎聳了聳肩,脫下黑色皮大衣,隨后一只手叉腰,沖著站在范和奧希茲身后探頭往里張望的愛倫·坡嚷道:“不幫忙就快出去,先去島上探險。咖啡等一下才能泡好。”
范苦笑著和愛倫·坡一起灰溜溜地往外走,阿加莎在背后冷冷地加了一句:“別忘記做名牌,我可不希望換衣服的時候有人闖進來。”
埃勒里和勒魯已經來到了大廳。
“被女王陛下驅逐出來了?”埃勒里用纖細的手指撫摸著尖下巴,揶揄道。
“遵照吩咐,我們先去島上走一圈吧?”
“這是個好主意——卡爾呢?還沒出來?”
“他一個人出去了。”勒魯看了一眼大門口方向。
“已經出去了?”
“這是個孤傲清高的家伙。”埃勒里的語氣里充滿了諷刺。
十角館的右手邊——北面是一片蒼勁挺拔的松樹林。其中有一處缺口,相向而立的黑松枝覆蓋在上面形成一個拱門,四人穿過這個拱門,漫步到藍屋的廢墟。(見圖二)

圖二 角島全圖
廢墟上殘留著少許建筑物的殘骸,骯臟的瓦礫散落一地,破敗不堪。寬敞的前院里堆積著厚厚的一層灰,周圍的樹木經歷了大火的炙烤,大部分已經枯死。
“全部被燒毀了,一切都蕩然無存啊。”
埃勒里環顧著眼前的凄涼景象連連嘆息。
“是啊,什么也沒有留下。”
“哦,范,你也是第一次來這里嗎?”
范點點頭。“我聽伯父說過很多次,但上島還是第一次。今天早上搬行李累得夠嗆,加上有一點發燒,根本沒辦法一個人出來散步。”
“唔,真的只剩下灰燼和瓦礫了。”
“埃勒里,你是不是希望這里殘留著某具尸體?”勒魯嬉皮笑臉地說。
“別胡說,希望的人是你吧?”
西面的松樹林里有一條小路直通懸崖。汪洋大海那頭,J岬角若隱若現。
“真是個好天氣啊,風和日麗。”埃勒里面對大海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身材矮小的勒魯也面對大海,用手卷著黃色運動衫的下擺。
“是啊——你相信嗎,埃勒里,就在半年前這個地方發生了那起慘絕人寰的事件。”
“慘絕人寰……不錯,角島藍屋,神秘的四重殺人。”
“小說里不管死五個人還是十個人都司空見慣,可是這起案件卻發生在現實中,而且距離我們這么近。看新聞的時候,我大吃一驚。”“是九月二十日凌晨吧?位于S半島J岬角海面上角島的中村家——俗稱藍屋——遭遇火災,被燒毀殆盡。在廢墟中發現了四具遺體,分別是中村青司和他的妻子和枝,還有共同居住在藍屋里的一對用人夫婦。”
埃勒里平心靜氣地回憶。
“在四個人的遺體中,檢查出了分量相當重的安眠藥,而且死因也各有不同。用人夫婦死在自己的房間里,被人用繩索捆綁起來后,頭顱被利斧砍碎;主人青司渾身上下被澆滿了燈油,顯然是被燒死的;被發現在同一個房間里的和枝夫人是被帶狀物體勒住脖子窒息而死,更恐怖的是夫人的左手被硬生生地割掉,最終在案發現場也沒有找到。事件的大致情況就是這樣吧,勒魯?”
“是不是還有一個不知去向的園丁?”
“對對。案發前幾天住進藍屋工作的園丁,從此在島上銷聲匿跡,再也找不到了。”
“嗯。”
“對此有兩種見解。一是園丁就是兇手,所以他畏罪潛逃了。另外一種看法是兇手另有其人,園丁在躲避兇手追殺的途中不小心墜崖掉進了大海……”
“警察似乎更傾向于園丁就是兇手這種見解。不過不知道后來調查的進展——埃勒里,你認為呢?”
“這個嘛——”埃勒里撩起前額上被海風吹動的頭發,“很遺憾,線索太少了,我們知道的內容僅僅是那幾天媒體大張旗鼓的報道而已。”
“想不到你這么輕易就打了退堂鼓。”
“不是打退堂鼓。隨口捏造像模像樣的推理易如反掌,可是資料太少很難得出結論。說到底,警察對這起案件的調查也太敷衍草率了。最重要的現場是這般模樣,島上也沒有一個人生還,難怪警察早早把下落不明的園丁認定為兇手。”
“言之有理。”
“一切都在灰燼中啊。”
埃勒里說著,身手敏捷地轉身走進廢墟的瓦礫中,不時掀起腳邊的木板,彎下腰往里張望。
“怎么了?”勒魯不解地問。
“如果能發現和枝夫人的手就有意思了。”埃勒里煞有介事地回答,“十角館的地板下會不會發現園丁的尸骨呢?”
“哎呀呀,真是個讓人沒有辦法的家伙。”一直默默傾聽兩人對話的愛倫·坡,呆呆地揪著下巴上的胡須,“你的愛好真是獨特啊,埃勒里。”
“是啊。”勒魯在一旁附和。
“我并非有意重提在船上說過的話。如果在這個島上發生事件,不正是埃勒里喜歡的‘暴風雪山莊’嗎?如果發展成類似《無人生還》的連環殺人案,他可真要拍手稱快了。”
“話說回來,這種人往往第一個被殺。”平時沉默寡言的愛倫·坡一語驚人。
聞聽此言,勒魯和范相視一笑。
“孤島連環殺人案啊,唔,聽起來不錯啊。”埃勒里毫不發怵,“我求之不得,到時候我擔任偵探義不容辭。怎么樣,有人愿意挑戰我——埃勒里·奎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