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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真珠簾卷玉樓空

艙門緩緩開啟,重華星上如水晶般晶瑩剔透的空氣急哄哄沖了進來,清涼的氧分子紛紛撲到顧溪影的面上手上將她喚醒,她不舍得睜開眼睛,只怕一眼之間一切便已滄海桑田!

她竭力尋找Bill有可能發(fā)出的任何一絲聲響,可是,周圍始終寂靜一片。她依然閉著眼睛,濃密的睫毛漸漸開始顫抖,一顆顆淚珠終于不顧睫毛深情挽留毅然決然地離去。

Bill,走了。

她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在她耳畔輕喚自己的名字,“溪溪,溪溪”。是余非煙。“我來接你回家!”顧溪影凄然一笑,看著闊別了三周的余非煙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余非煙無比心疼,卻也明白,此時無論說什么都只會徒增傷感,只能等顧溪影自己走出這段陰霾天。兩個人默默走向飛車。

顧溪影再次醒來已是十五天后。她無力承受痛苦,選擇進入長睡模式。

曾經(jīng)歡聲笑語的小樓,只剩下她一個人冷冷清清,寂寞如一只狂暴的猛獸,咆哮著用鋒利的爪子將顧溪影的心撕成一片一片。她整個人蜷縮在墻角,呆呆望著玻璃墻外。

夕陽西下,天邊又是如火晚霞,郁金香早已謝去,碧綠的草地已換上各種不知名的小花。晚風穿墻而入,溫柔撫弄著她的秀發(fā),一如Bill的溫暖的手。

她不想去了解過去的這數(shù)周中重華星發(fā)生了什么,科技有哪些進展,W星的拓荒進度如何,更不想去了解最新版的處理系統(tǒng)增添了何種神技能。原本知道愛情無法天長長久,原本不奢望長相廝守,可為什么,自己會越陷越深?

愛情,這個沒有任何科技可以控制的小怪獸,居然這般肆意妄為?要么從來得不到,要么得到后又被無情奪去,為什么?不是說,重華星的科技已經(jīng)發(fā)展到幾乎無所不能的地步了么?怎么還會控制不了愛情?為什么沒有忘情水,解憂丹?這些神話里的仙藥是不是可以讓人忘掉痛苦?

不!她身子猛然一顫,打了個激靈。有辦法!重華人有辦法解決這種痛苦!情感信息清零!

Bill會不會……

她不敢繼續(xù)想下去,她害怕Bill已經(jīng)選擇清零情感,將她和他所有的恩愛纏綿統(tǒng)統(tǒng)忘掉!然后,變成一個完全不認識她的人!

如果是這樣,她要不要以牙還牙也將Bill忘記?

顧溪影整個人完全凝固在玻璃墻前。“我是不是也會忘了Bill?無論清零還是不清零?他終究不會再出現(xiàn)在我的生命里,十年或許不會忘,那百年呢?千年呢?”

顧溪影暗暗驚心,原來即使不清零,她和Bill也終將漸行漸遠,無論當初的執(zhí)念有多深,時間都會將它們一一打敗!“終究敵不過時間,敵不過!”顧溪影把頭埋在自己的膝上,嗚嗚咽咽哭了起來。

夜色籠罩大地,溫暖的燈光自動亮了起來,可顧溪影卻將照明系統(tǒng)全部關(guān)掉。她想把自己藏在黑暗中。也許,躲起來,真的可以暫時躲開痛苦的魔掌。

活著,究竟是為了什么?她第一次想到這個問題。重華人總以為只要長生不老便可證明自己如神一般的存在。顧溪影在黑暗中冷笑幾聲,“好可笑!”“活著,難道就是要去承受這年深日久的痛苦和孤獨嗎?”她的眼淚又落下來。

就這樣,她一個人坐在墻角,一時嚎啕大哭,一時仰天長笑,一時自言自語。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屋子竟?jié)u漸亮了起來。顧溪影心下疑惑,自己沒有打開照明,難道天這么快就亮了?她扭頭望向屋外,竟一下跳了起來將臉緊緊貼在玻璃墻上!

是月亮!

一輪圓胖圓胖的月亮慢條斯理爬上了重華星的地平線!看上去好像比地球的月亮大了一號。什么時候重華星開始有月亮了?顧溪影立刻在自己的“慧芯”里搜尋有關(guān)重華星月亮的信息。

原來,十天前,重華星人發(fā)現(xiàn)一顆流浪行星被重華星的恒星俘獲,這顆行星的軌道比較危險,三百年后可能和重華星相撞。重華星行星守衛(wèi)小組計劃尋找合適時機直接將其擊毀,但一位重華金剛提議將這顆行星引到合適的軌道上,將它變成重華星的月亮,因此,才有了載入重華星史冊的這一天。

“一位重華金剛提議”,顧溪影略一回味心中便豁然開朗——是Bill!一定是Bill提議將這顆行星變成月亮!明月千里寄相思,他一定是想讓明月代他傾訴他無盡的思念!

她不顧更深露重,光著腳丫一口氣沖到山坡上,對著月亮大喊:“Bill,我想你!我想你!你聽到了嗎?”

由來沉默的群山終于開了口,它們齊聲回答,“我想你!我想你!”似是替她的愛人回應,又似與顧溪影一起深情呼喚。“Bill,你是在告訴我,你會永遠記得我,是嗎?”她癡癡地望著月亮,看著它褪去初升時羞澀的昏黃,看著它漸升漸高為重華星廣袤的大地灑下如銀的光輝。

不知道這個月亮上,有沒有孤獨的嫦娥,有沒有飄香的桂花?

直到夜闌月落,顧溪影依然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她不知道自己流了多少眼淚,也不知道還有多少要流。

“你,一定要站成一尊“望夫石”嗎?”

顧溪影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自己的閨蜜余非煙。“看你前幾天睡得香甜,就大意了。誰曾想,你竟鬧這一整夜!我給你帶了地球櫻桃,你哭了這么久,也得補點水分,不然整個人脫水可怎么好呢?”

“非非”,顧溪影伏在余非煙的肩頭,又哭了起來。

“唉,這個月亮,究竟是好,還是不好呢?”余非煙望著沉沉落月暗暗皺起眉頭。

余非煙扶著顧溪影回到室內(nèi),看她滿臉憔悴,只得硬著頭皮勸解:“你還是要保重自己,我們再怎么技術(shù)高明,終究是肉身。你這樣下去,免不了會給自己添很多麻煩的。”

顧溪影此時已是萬念俱灰,恨不能立刻羽化登仙從所有痛苦中解脫,“長生,有什么意思?這樣孤孤單單地活著,還不如像地球上那樣,雖然只有百年壽命,但是有家,有親人,有愛人,有孩子,歡歡笑笑、吵吵鬧鬧過一世來得痛快!”

余非煙聽見“親人”二字,亦紅了眼眶。她是從實驗室中人工合成的精子卵子中誕生,根本沒有父母親人,雪上加霜的是,在重華星這個絕情棄愛的地方,她注定萬年孤獨。

顧溪影只顧著自己傷心,根本沒發(fā)覺自己無意間觸動余非煙心上最深最痛的傷疤。她整整在外面站了八個重華時,加上悲傷過度,著實累得不輕,不一會兒便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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