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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正盟之災

  • 戰族傳說(3)
  • 龍人
  • 15582字
  • 2018-09-04 10:28:13

此時,四周高墻倒坍后飛揚而起的塵埃漸漸落定,現出院外風宮玄流的人馬,竟不下二百人!

羅家大院已在重圍之中,看來,風宮玄流人物對此次攻襲是勢在必得!

這定是一場精心布署的攻襲,高墻內早已預埋了火藥,羅思以“旋字劍訣”殺了王世隱之后,又將王世隱的死訊傳布江湖。王世隱乃十大名門正派掌門人之一,而且又值江湖多事之秋,其他各門派絕不會置之不理,一旦諸派掌門齊聚此地,自然給了風宮玄流極好的機會!

無想道人一身血污,樣子觸目驚心,根本無法看見他的傷口在何處,只見他身下的血不斷地蔓延開去。看他傷勢,多半難保性命!

而留義莊二位莊主衛高流、喻頌及崆峒派左尋秦則已不幸遇難,死狀極為慘烈!

不少青城派弟子為殺羅思,不顧場內毒煙,以至于紛紛中毒而亡,如今范離憎獨自一人逼退羅思,青城派眾弟子頓時清醒過來,立即盡可能遠離毒煙彌漫之處,并開始向外沖殺!

忽聽得一個清朗的聲音道:“諸位切莫分散力量,而應突破一處,先遠離此地,再與風宮逆賊一決雌雄!”

說話者正是清風樓樓主龐紀!

群雄本已是一片混亂,各自為陣,向四面八方同時突圍,聽得龐紀此言,立時醒悟!風宮玄流在羅家大院內設下陷阱,在此多加逗留,無疑極為不利,若是分散突圍,只怕一時難以成功,時間久了,形勢更為不妙,單單是場內毒煙,就足以使正盟力量大打折扣!

冷靜一想,所有人都能明白其中道理,但在惶然之間,能想到此點的卻惟有龐紀一人!

無怪乎龐紀年僅二十就接掌清風樓,并能使清風樓英名不墜,日漸高漲!

說話間,又有幾人倒在毒霧之中,眾人再不猶豫,眼見東向地勢開曠,毒煙不易聚集,群雄皆向東邊沖殺過去!

也許是天不絕正盟群豪,一道清風忽然由東南方向吹來,院落上空的毒煙很快被沖淡了,群豪信心大增,如旋風般席卷過去,很快就與風宮玄流短兵相接,廝殺成一團!

范離憎見群豪不再雜亂無序,心中稍定,決定挾制羅思,逼對方退讓開去!

心意一決,范離憎一聲輕嘯,劍芒暴熾,一式“縱橫怒”傾灑而出!

他心知毒煙的厲害,故此刻牢牢占據通風方向。

縱如驚電、橫如風雷、縱橫成網,聲勢駭人!

羅思對其“旋字劍法”極有信心,劍身顫鳴,無數光弧綿綿而出,宛如玄奧難辨之旋風,向對方縱橫交織的劍網中穿插滲透而入!

他卻不知,范離憎在此之前,已與王世隱有過一場激戰,對“旋字劍訣”已頗為熟悉,而羅思對范離憎的“破傲四式”卻是一無所知!羅思的劍法造詣與王世隱在伯仲之間,而王世隱卻在三招之內敗給范離憎,此刻他與范離憎對陣,自然決計無法取勝!

羅思憑借“旋字劍訣”破入范離憎的劍網之中,眼見范離憎的縱橫劍網似乎已將潰不成網,心中暗喜,正待順勢而進,倏聞一聲冷笑,范離憎身形側滑,暴然翻腕,縱橫劍網驀然消逝,一道冷芒挾傲然劍氣,疾然破空而至!

范離憎劍勢一改悍然霸道,不可思議地化作灑脫傲然之劍意,似若信手揮就,卻又渾然天成,無懈可擊!

大驚之下,羅思正待變招,卻駭然發現對手早已洞悉自己的意圖,自己右手手腕如同自投羅網,向范離憎的劍尖撞去!

心中一沉,未及轉念,手腕一痛,長劍墜地!

幾乎就在同時,羅思又覺胸口一涼,范離憎的劍已劃破了他的衣衫,抵于他的胸前!

羅思的心臟仿佛已感應到了對方長劍的涼意與殺機,不由自主地收縮了!

他的臉色立時變得蒼白一片,這并不僅僅因為懼怕死亡,還因為他敗得太不可思議!他無法相信自己竟在一個如此年輕的劍客劍下走不過三招!

何況自己還占了地利!

此刻,正盟群豪已與風宮玄流中人纏戰在一起,并且戰線不斷向外圍推進,顯然可見正盟群豪略占上風!

范離憎堪堪舒了一口氣,突然想起一事,神情倏變!

他的目光迅速掃向癡愚禪師、悲天神尼、游天地那邊,赫然發現他所擔心的一幕果然發生了!

但見正屋屋頂上正有四個黑色人影掠空而至,凌空斗然折身,向屋檐的癡愚禪師等四人狂襲而下!

身手快捷無匹,顯然可見皆是絕頂高手!

而此時,申盾與游天地竟是盤腿坐于地上,悲天神尼雙目微垂,臉上有痛苦之色!

惟有癡愚禪師雙手合什立于臺階上,神色肅然,不見喜怒——但面對正盟群豪被風宮所殺戮,癡愚禪師一直未曾出手,這足以說明癡愚禪師極可能與岳峙一樣已中了毒!只是他的內功修為極為深厚,為了不讓正盟群豪戰意消減,他才強自支撐!

四個黑衣人居高臨下,動作如出一轍,凌厲無匹的掌風已悍然向癡愚禪師四人拍下!

癡愚禪師右掌微揚,向凌厲掌風正面迎去,在兩掌即將相接的一剎那間,右掌翻陽為陰,動作柔和如風拂面,雙掌倏然接實,但見癡愚禪師身形不變,平平倒滑出三尺之距,左掌倏吐,掌至半途,變掌為指,二指如劍戳出,卻是直擊虛空!

二縷黑血立時由癡愚禪師左手中、食二指如箭飆射,腥臭之氣令人欲嘔!

攻襲癡愚禪師之人面目陰鷙,雙眉蕩然無存,更添詭異,癡愚禪師等正盟高手與風宮玄流交手多次,自然識得此人正是風宮“四無相”中的“無眉”,另外三人則分別為無顏、無發、無色。“四無相”乃玄流宮主容櫻最為倚重的智囊“枯智”麾下四大悍將,生性殘忍而詭詐,加上有“枯智”之奇謀迭出,故正盟與“四無相”對陣時吃過不少虧!

與此同時,無色、無顏、無發三人亦與各自對手一拼高下!他們早已知道癡愚禪師諸人皆已中毒,故出手時肆無忌憚,志在必得。

一頭頂毛發稀少得歷歷可數之人正是“四無相”中的無發,他攻擊的對象乃頓坐于地的游天地,看情形以游天地中毒最深,故無發一出手就是必殺之招,只求一招斃敵!

游天地面對如奔雷而至的掌風,深如未覺,竟紋絲不動。

莫非他已毒發攻心,再無反抗之力?

無發心中暗喜,浩然如狂潮之掌力向游天地當胸拍到!

在即將接實的那一剎間,游天地的身軀突然發生了不可思議的扭曲變形,仿若他的軀體內已無骨骼般可以隨心所欲地變形!

與此同時,他雖是頓坐于地,卻有如神助,身形像陀螺般驀然疾旋,無發悍然一掌,竟被游天地悄然化去。

這時,兩聲悶哼,悲天神尼“蹬蹬蹬”連退數步,而申盾卻鮮血狂噴,身如風中弱柳,向后倒飛而出,噴灑的鮮血在空中映出凄厲之景!

當年的“傲青城”今日怎么如此不堪一擊?五十年前,“傲青城”翅羽初展時,江湖中對“游天地”三字尚一無所知!為何今日游天地能避讓對方一掌,而申盾卻無法幸免?

難道其中另有緣故?

無眉見癡愚禪師接下自己一掌后,非但沒有受傷,反而借機化去身上的劇毒,不由驚怒至極!他知道癡愚禪師必是憑借佛門絕學“輪回大法”化敵內力為己用,強行將體內毒素逼出!

無眉心知癡愚禪師身為正盟第一門派少林的掌門人,無論武功、聲望皆在他人之上,若是能先挫敗癡愚禪師,必有事半功倍的效果,而今癡愚禪師雖借力化毒,但毒素必然沒有完全除盡,無眉怎會放過此等良機?冷喝道:“老和尚,再接我無眉幾掌試試!”

說完雙掌圈送,無形掌力如狂濤駭浪、排山倒海般向癡愚禪師席卷過去!

癡愚禪師竟不正面迎戰,僧袖一拂,借力飄出,向申盾那邊疾掠過去!

身未到,一聲佛號,右掌半曲,強行擊出“佛手印”之“智拳印”,直取欲向申盾施下毒手的無色!

無色倏覺身后無形氣勁如同泰山壓頂般凌空而至,挾雷霆萬鈞之勢,聲勢駭人,驚駭之下,只好放棄申盾,全力提升自身內家修為,兇悍反撲!

驀地,癡愚禪師的掌勢在電光石火間已化剛猛為輕盈飄逸,剎那間,掌風吞吐,飄渺無蹤,自四面八方滲透而入,并相輔相成,形成一股極為奇異的力量,竟迫使無色的悍然一擊改變方向,力道完全轟擊于地面上!

立時青磚爆裂,碎石四射!

癡愚禪師身如驚鴻,趁無色錯愕之際,自他身側一閃而過,伸手一抄,已將申盾攔腰抱起,掠至正屋墻角處,方放下申盾,但見申盾氣若游絲,一身血污,性命岌岌可危!

惟有癡愚禪師知道申盾今日為何會這般輕易受傷。

因為,自五十多年前申盾遁入空門之后,就再也不曾習練武學,故他的武功一直停留在年輕時的那種境界,他之所以這么做,是因為他自認為是自己的武功才造成了青城之劫難,使他淪為青城派的罪人!

否則,以“傲青城”的資質天分,又豈會如此輕易落敗?

無眉、無色雙雙撲至,絕不給癡愚禪師喘息的機會,癡愚禪師背倚高墻,全力拒敵!

他的高僧風范此時展露無遺,出手間從無狠辣招式,處處為敵留有退路——但如此一來,他自身也不會陷于孤注一擲之局面。雙方轉眼間已攻守數十招,無眉、無色兔起鶻落,出招辛辣凌厲,卻始終無法沖破癡愚禪師的防守!

幾名青城派弟子見癡愚禪師獨擋兩位絕頂高手,又需護守申盾,立即迂回沖殺而至,但身形堪堪靠近,立即被一股狂涌無匹的氣勁生生摔出老遠,猝不及防之下,幾乎受了重傷!

癡愚禪師獨斗二人,猶有攻有守,而悲天神尼此時卻大為不妙,臉上五官無凹凸感的無顏,其攻勢如潮,悲天神尼臉色已由白轉青,步法虛浮。

游天地則一味游走,身法古怪滑稽,忽兒貼地翻滾,忽兒魚躍而起,看似笨拙可笑,卻刁鉆玄奧至極,任憑無發殺招迭出,游天地總是堪堪閃過!

華山派本以劍法見長,但游天地成為華山掌門后,幾乎從未用劍,而是苦練門中另一絕學“小隱步”。“小隱步”之精絕不次于華山劍法,但其用途卻以守、避、讓、退為主,加上招式古怪,全無大家風范,故休說華山派歷代掌門,就是普通弟子,多是不喜習練“小隱步”,惟獨“最不像大俠的大俠”游天地卻對“小隱步”情有獨鐘!

倚仗神鬼莫測的“小隱步”,游天地已與無發周旋了二十余招,無發見對方似跌似倒,看似一掌便可取其性命,卻偏偏總是功虧一簣,不由心中暗驚!

而游天地心中更是暗自焦慮!他已隱隱感覺到毒氣不斷內侵,內息漸亂,身法已略顯滯緩!

“四不相”本欲一舉擒下癡愚禪師等四人,以他們的性命為要挾,正盟群豪便會不戰而敗,沒想到除了申盾之外,其他三人竟仍有反抗能力,驚怒之下,攻勢更猛,數大高手之內家真力在激蕩洶涌,正堂塵埃“撲撲”直落,震顫不已,似欲倒坍!

范離憎見此情形,心知癡愚禪師四人體內毒性不除,久戰之后,必敗無疑!心念所至,劍下一緊,劍尖刺入羅思肉內三分,鮮血立時滲出,范離憎沉聲道:“交出解藥,就饒你一命!”

羅思道:“毒是下在王世隱的尸體上,我只得一份解藥,早已服用。”頓了一頓,又道:“今日局勢,你該明了,若是反戈一擊,也許還能保住性命……”

話音未落,范離憎大怒之下,手一壓,劍尖再入幾分,冷喝道:“你信不信我會殺了你,取出你體內解藥?”說到這兒,他忽然心念一動,暗忖道:“不知他體內血液能否解癡愚禪師諸人之毒?”

正思忖間,忽聽得癡愚禪師呼道:“止觀!”

以其佛心,聲音猶顯驚怒,定是申盾有所不測!

范離憎目光一掃,果見申盾雙目緊闔,倒在滴水檐下!

他的內力修為本就低于其他幾人,又受了重創,想必已經毒發身亡!

幾乎就在同時,悲天神尼悶哼一聲,已被無顏重擊一掌,倒飛出去,重重撞在墻上,墻身立時坍落出一個大窟窿,悲天神尼鮮血狂噴!

范離憎大驚之下,立時振聲道:“住手!你們的人已落入我手中,休得輕舉妄動!”

熟料無顏根本不為之所動,徑取重傷的悲天神尼,欲置她于死地!

情急之下,范離憎右掌倏吐,正中羅思胸前,將羅思擊飛的同時,亦封住了他“幽門”、“不容”二穴!

羅思如騰云駕霧般震飛出去,射向無顏與悲天神尼之間,范離憎試圖以此擋下無顏必殺一掌!

與此同時,范離憎亦隨之而起。

無顏冷眼一掃,怪笑一聲,身形未作絲毫停滯,左手在腰間一拍,一蓬寒芒劃空而出,向羅思疾迎過去!

在那極短的一瞬間,羅思的臉色成了代表死亡的灰色,他的雙眼睜大到極限,內蘊無限恐慌!

“不!”羅思的慘叫聲有如鬼泣!

兵刃飲血之聲倏然響起,一道血箭高高飆射,驚駭欲絕的呼聲戛然而止!

一把彎彎如月的刀將羅思攔腰斬斷!

斬斷羅思,刀勢未停,其速更快,在空中劃出一道驚人的弧線,閃電般切入悲天神尼的胸膛!

身在空中,范離憎目睹了這慘烈的一幕,心臟倏然收縮,如同被一只無形的手用力撕扯!

為達目的,無顏竟對自己的同伴性命亦不屑一顧!

這等萬惡之人,罪不容誅!

范離憎再不猶豫,全力提運內家真力凝于劍身,“破傲四式”第一式“無情冷”如電而出!

劍挾一往無前之氣勢,勢如奔雷!

仿若世間任何力量,都無法令其攻擊之勢改變分毫。

如此劍勢,足以讓人心膽俱寒!

無顏心中一凜:正盟之中,何來如此可怕的年輕劍手?

不敢怠慢,錯步、擰身,彎刀貼身反削,刀芒閃掣如驚電。

“當”的一聲脆響,范離憎沉叱一聲:“縱——橫——怒!”

劍影縱橫飛掠,剎那間,天地間似乎已被他的劍影完全充斥,縱如驚電,橫如風雷,縱橫傲世,萬物莫擋!

刀芒立時被縱橫交錯的劍影生生攪碎!

但無顏乃枯智麾下悍將,武功之高,足以躋身絕頂高手之列,暴喝聲中,刀身自下而上暴然疾削,仿有開天辟地之勢!

范離憎身形倏然沖天而起!

凌空疾翻,讓過凌厲一刀,迅即一沖而下,憑借居高臨下之利,再施“無情冷”,劍如長虹貫日,倒射而下!

無顏見他再施“無情冷”,又驚又喜,暗忖道:“此子劍法雖絕,卻僅有二招可變!”心念一起,毫不猶豫,亦沖天而起,刀隨身走,身旋如風,剎那間人刀合一,化作一團奪目光團,當空迎上!

雙方以極快的速度相接!

一陣急如驟雨般的金鐵交鳴聲后,范離憎與無顏擦肩而過!在即將落地的一剎那,倏然憑空倒翻,劍身自下向上劃出一道駭人圓弧,霸道至極,長劍過空,隱隱有風雷之聲!

無顏絕未想到范離憎在劍勢將盡之時,會突然再起驚人變化,平添駭人威力!

大駭之余,未及有更多反應,立覺右腿劇痛,身子失衡,斜跌出去!

無顏右腿自膝蓋以下,已蕩然無存!

范離憎挫敗無顏后,未做絲毫停留,旋身貼地而進,直取無發!

此刻,游天地的“小隱步”已大見滯緩,中了無發一掌后,真氣渙散,立覺胸口沉悶如身負千斤巨石,一個踉蹌,斜斜跌出,無發如附體之幽靈,搶身而入,揮掌直擊游天地的天靈蓋,招式凌厲狠辣!

游天地已無力回避,間不容發之際,范離憎的劍及時出手,如卷葉秋風,銳不可擋,無發心中一凜,不得不收住勢在必得的一掌,側身右腿一掃,正中游天地左肋,游天地悶哼一聲,倒飛而出,而無發亦借著反沖之力,斜掠二丈,閃過范離憎凌然劍勢!

范離憎顧不上追擊,忙搶身而進,扶起游天地,關切地道:“前輩,你傷勢如何?”

游天地剛欲開口,卻噴出一口黑血!

范離憎心中一沉,知道他中毒頗深,性命危在旦夕,四下一望,只見正盟群豪已重新后撤,退回院子中,卻毫無混亂之局面,想必他們是為了救護癡愚禪師諸人,不使幾人陷入孤軍奮戰之境,才主動后退的。

羅家大院已成了大屠場,不斷有人倒下,正盟的人數雖占有優勢,但傷亡的人卻更多一些,不少人吸入毒煙后,最初還能抗衡,時間久了,因激戰而使內息紊亂,毒素漸深,武功大減,難免落敗而亡。

而范離憎懷中游天地的臉色漸顯青紫色,若不及時救治,必定性命不保。范離憎飛速轉念,迅即將游天地攔腰一抱,縱身掠起,向正堂疾射過去,無發忙著救護無顏,竟也無暇攔截!

范離憎要在屋內覓得一僻靜處,以內家真力幫游天地抑制毒性。

正堂中有一具棺木,想必就是收殮王世隱尸體的,范離憎擔心如幾大掌門一樣中了暗算,遠遠地繞過棺木,踢開旁側一扇門,進入一間不大的臥室,忙將游天地放下,正待以自身內力助游天地逼出體內之毒時,倏聞外頭“轟”的一聲巨響,宛如山崩地裂,響聲驚人!

屋子一陣震顫,幾片瓦重重摔在地上,摔個粉碎,窗欞一陣“吱吱咯咯”的爆響,似將碎裂!

隨即外面慘叫聲不絕于耳,讓人恍如置身阿修羅地獄中!

不過片刻,一切聲音全然消失,周遭一片死寂,靜得異乎尋常,更顯陰森可怕!既沒有了廝殺的喊叫聲,也沒有了慘叫聲。

范離憎知道一定有異常之事發生了!

河南登封少室山。

天下第一名剎少林寺。

寶殿巍峨,香煙裊裊,誦經聲時而急促,時而悠揚。

天王殿后的毗盧閣卻一如即往,一派肅穆,六名“觀”字輩的僧人在毗盧閣前日夜輪流值守。

“觀”字輩僧人輩分僅比方丈癡愚禪師小上一輩,可謂輩分尊崇,由六名“觀”字輩少林僧侶守護的人,除了閉關修練的苦心大師還會有誰?

毗盧閣內室有幾丈見方,四周門戶緊閉,沒有一絲光線透入,底層大殿中央一老僧盤膝而坐,手持佛珠,默默誦念。油燈如豆,在旁側跳躍不休。

老僧須眉皆白,神態寬容、慈祥、安寧、平和,似乎無所不知,無所不容。

在如此肅穆之境,時間與空間都已不具備平常的意義,朝也罷,暮也罷,僅在一念之間;遠也好,近也好,皆在一心之中。

佛珠一顆一顆地數過,仿若數過世間一次次悲歡離合,一件件喜怒哀樂……

人生如念珠,無論是苦是樂,都會一一經歷,然后又重新開始,一次又一次,周而復始。

近十年來,苦心大師幾乎全在閉關清修之中度過。

世間有幾人能洞悉苦心大師的深邃佛心?

他所思索的,絕非蕓蕓眾生所能領悟。

燈蕊倏地一跳——不,不是佛燈在跳,而是苦心大師一直微微闔閉的眼中目光倏然一閃!

有什么樣的事情,可以讓苦心大師心驚?

數念佛珠的手停滯了片刻,終于又重新開始了千萬遍的動作。

但他撥動佛珠的速度在不經意間已比平日快了少許!

倏地,“啪”的一聲輕響——是佛珠串繩斷開的聲音!

聲音雖輕,但在如此靜寂的大殿內,也是清晰無比!

佛珠串繩雖斷,但佛珠卻一顆未落!

苦心大師的動作快得驚人!他的左手拈著佛珠的一端,無形浩然真力已輕易地將佛珠吸附成一串!

佛珠未曾落地,但苦心大師的心中卻已有無數佛珠落下,在他的心底撞起了一聲聲異響!

他伸出右手,以雙掌掌心將佛珠捧起,深邃的目光中,竟有了罕見的驚詫與疑慮!

就在這時,外面驀然響起了急促的鐘鳴聲!

是傳警之聲!

如此鐘聲,自苦心大師入寺以來,就從未響過一次。

苦心大師聳然動容,少林寺千年古剎,雄踞正道之首,更是天下武林圣地,有何事可以驚動少林?

苦心大師沉思片刻,緩緩起身。

厚重的木門輕輕開啟,已有三年未見陽光的毗盧閣終于有陽光射入!

護守于門外的圓觀、虛觀立即垂首合十,恭聲道:“師叔祖清安!”

心中亦驚亦喜亦憂,他們自然也聽到了傳警的鐘聲,但為苦心大師護法之事乃方丈癡愚禪師親口囑咐的大事,職責所在,他們絕不會離開。心中卻在思忖寺中究竟發生了什么事,使沉寂百年的警鐘竟被敲響?

同時,他們對苦心大師尊崇無比,深信只要苦心大師出關,以其通靈如神的武功境界,縱使有天大的事,也不足為懼!

苦心大師微微頷首,向天王殿走去。

當他步入天王殿時,天王殿內已聚有少林“玄”字輩以上的僧人百余名。

少林僧人自苦心大師以下有“癡、觀、玄、不、太”諸輩弟子,自“玄”字輩以上,年歲多逾四旬。

應屬方丈癡愚禪師的位置卻空缺著。

苦心大師神目微閃,面對眾僧的問安,他還禮以答,隨即道:“為何不見方丈?”

戒律堂長老乃癡愚禪師師弟癡戒,他骨骼精瘦,卻自有凜然之威,此刻他立即答道:“青城派掌門人遇害,掌門師兄已與正盟諸派掌門前往。”

頓了頓,方繼續道:“風宮玄流趁機發難,其中峒崆、青城兩派相繼落入他們手中,寺中派往察看掌門師兄情形的弟子,至今未有消息回復。”

縱使苦心大師禪心深邃如海,穩重如山,耳聞青城、峒崆兩派落入風宮玄流手中,亦不由禪心一震!

能讓少林沉寂百年的警鐘敲響的事,果然非同小可!

與少室山相距三里的另一座高山之巔,有兩人迎風而立。

其中一人身著紫色長衫,邊鑲金絲,二寸寬的腰帶上嵌有數顆明珠,發束金箍,身軀高大偉岸,儀容威儀而傲然,一時間竟難以看出他的年齡大小,只知在四十至六十歲左右。

在他身側垂首而立的是一個形容猥瑣的中年漢子,一張苦瓜臉上永遠有著殷勤的諂笑,他懷中抱著的劍雖未出鞘,但猶能感受到此劍之絕世風范!

少室山的警鐘聲遠遠傳開,即使在這與之相距三里之遙的山上,仍是清晰入耳!

聽得裊裊鐘聲,華服男子的臉上有了興奮之色。

他望著遠處的少林寺眾殿宇,微微笑道:“滑幺,看來攻下青城與峒崆兩門派在江湖中的確影響不小,連少林這幫和尚也沉不住氣了!”

被稱作“滑幺”的猥瑣中年人諂笑道:“宗主這一次定可以大挫枯智那老家伙的氣焰了!”

華服男子微怒道:“你忘了我曾吩咐過,在沒有外人時,你休稱我為宗主!若非有枯智作梗,我早已榮登風宮宮主寶座,哪會是什么宗主?”

滑幺連聲道:“是,是。不過你是宮主惟一的兒子,將來這位置她終是會傳給你的。”

華服男子哼了一聲,不置可否,隨即又道:“枯智做夢也不會想到,他要設計一舉鏟滅正盟幾位掌門人的事,我早已暗中透露給白流的人,牧野靜風也是個人才,他不會放過這個機會的,這一次,枯智多半要吃虧了。”

滑幺有些擔心地道:“牧野靜風野心日漸高漲,如再讓他得勢,豈非更助長了他的氣焰?”

華服男子不屑地一笑,道:“家母心智如神,豈會輸給牧野靜風?他一連攻占我們二處行宮,其實皆在家母的計劃之中!”

滑幺“啊”的一聲輕呼,很是驚愕。

華服男子道:“白流的人犯了風宮禁忌,在不合適的時間過早暴露于武林,引起武林中人的警惕,對風宮大業很是不利,這種后果,定要讓白流的人承擔!只怕白流的人還在沾沾自喜之中,全然不知大禍即將臨頭!”

滑幺連聲道:“宮主英明如神,絕非滑幺可以領悟!”

華服男子又道:“據說幽求離開‘試劍林’后一直在尋找一個姓范的小子,這當中又與武林中人結下不少冤仇,可是事實?”

滑幺道:“幽求狂傲一生,視他人如無物,若他入江湖,不樹下幾個死敵才是奇事!”

華服男子沉吟道:“幽求身攜風宮圣物,無論白流、玄流都想得到,宮主說她成竹在胸,能讓骨笛落入玄流手中,我相信家母能做到這一點,但我仍要插手此事,奪取骨笛,這次是證明我實力的絕好機會。我的黑客,也該派上用場了!”

這次,滑幺只是恭然而立,他知道關于“黑客”的事是宮主容櫻之子幽蝕的最大秘密,盡管幽蝕對滑幺頗為信任,卻也未將有關“黑客”的事向他透露更多,除了知道“黑客”是幽蝕暗中培植的力量之外,滑幺便一無所知了。他甚至不知“黑客”究竟是一個人,還是一群人。

他很明智,知道幽蝕不愿讓他人更多地了解“黑客”,所以此時他選擇了沉默,以免引起幽蝕的不快。

沒有人比滑幺更了解眼前的幽蝕,幽蝕身為前任風宮宮主幽無尊與容櫻二人的兒子,卻沒有能夠成為新的宮主,而是一直被其母容櫻壓制著,地位僅為三宗主之一,同時與另一宗主枯智又多有掣肘,故心中多有忌恨,性情多疑敏感,追隨他的人常因他的多疑與狹隘而招來殺身之禍。

滑幺之所以能夠為幽蝕所信任,大概是因為幽蝕認定滑幺形貌猥瑣,絕不會對他構成威脅。

幽蝕遠眺少林寺,眼中漸有瘋狂之光芒閃掣,他緩緩地道:“但愿牧野靜風不要讓我太失望,最好的結果莫過于枯智的人與正盟中人兩敗俱傷!”

滑幺輕聲道:“兩虎相爭,得利的又會是誰?難道是牧野靜風嗎?”

幽蝕詭秘一笑,道:“看似如此,其實卻恰恰相反!”

牧野靜風靜坐于無天行宮“笛風軒”中,他的身前長案上放著兩幅畫。

兩幅畫所繪都是人像,而且輪廓較為模糊。

左邊的一幅,是牧野靜風找來丹青高手,依照追緝阿雪、段眉的人中惟一幸存者的描述,畫下來的一位年輕人。

右邊的一幅,則是牧野靜風將牧野棲少時形象細細描述,然后丹青高手再由此推測五年后牧野棲的模樣會是如何。

兩幅畫由兩個不同的人單獨畫成,雖然皆是較為粗陋模糊,但誰都能看出二者之間的相似之處!

望著眼前的兩幅畫,牧野靜風心潮起伏!

“難道棲兒不但活著,而且已習得超凡武功?”

“若是如此,他為何要與風宮作對,殺了我神風營數十人?”

“若他不是棲兒,而且與我處于敵對局面,為何又要以血箋傳警,讓我留心偽作的霸天刀訣之詭異?”

血終是濃于水,牧野靜風記起了少時牧野棲的聰明可愛,想起父子間發生的點點滴滴的溫馨,不由有了莫名感傷!

這五年來,他已很少動過真情,在他的心中,只有不斷地爭戰,不停地擴大風宮白流勢力,同時逐步樹立自己在白流中的絕對權威,他的血因為日甚一日的輝煌而沸騰,萬眾仰視的無上榮耀讓牧野靜風時時刻刻沉浸于追逐武林至高無上的快意之中!

也許,今日是牧野靜風五年來第一次思索與這一切無關的事。

沉思之中,時間悄然滑過,不知不覺,一抹夕陽已從窗外斜斜照入,躍上牧野靜風的長案上。

牧野靜風猛地醒過神來,立即想起一事:不知奉命前往羅家大院的人戰果如何?

范離憎被屋外的一片死寂深深震撼!

這種無聲,甚至比驚天巨響更有威懾力,它讓人不由自主想起死亡!

醒過神來,范離憎立即急掠而出。

沖出正堂,范離憎神色大變!

正堂前的大院出現了一個巨大的深坑,坑內積著烏黑色的水,數百具尸體堆于黑水之中,情形之慘烈,觸目驚心。顯然,坑中的黑水皆有劇毒!

而這十丈見方的巨坑,東、西、南三側已有上百名人靜立著,每人皆是身著白衣。

是風宮白流中人!

為首的正是風宮四老之禹詩!

坑中數以百計的尸體此時膚色皆成烏黑色,身上衣衫亦成了烏黑色,根本無法分清哪些是正盟中人,哪些是風宮玄流中人。

頃刻間,偌大的戰場成了陰森可怖的屠場!

難道癡愚禪師、龐紀、“四無相”這樣的高手,也一并葬身其中了嗎?

范離憎心泛寒意,一時之間他的腦中已是一片空白,只知驚駭欲絕地望著眼前的一幕。

甚至,他已忘記了自己處境的危險,忽視了自己也許已是對方最后的一個獵殺對象。

當所有的目光齊齊落在他的身上時,范離憎猛然驚醒!

他應該立即抽身逸走,以他一個人的力量,又怎么可能與對方抗衡?

但,他沒有這么做!

相反,反而向前踏進一步。

因為,他的心中已被無邊無際的義憤所充斥,以至于連最初的寒意也被完全驅去!

他要向這群殺人之魔討還公道!

縱使他以螳臂擋車,自不量力,也要這么做!

此時此刻,他已忽視了自己的生命、榮譽,忽視了力量的對比懸殊。

“知其不可為而為之”是一種不明智,卻也是一種大無畏!

在向前邁出兩步時,范離憎已存必死之心。

就在他的手欲摸向劍柄的時候,他看到了禹詩的笑容——那是一種滿意的、毫無敵意的笑容!

他是向范離憎笑。

盡管范離憎并不認識禹詩,但他仍是能一眼看出這蒼老而陰鷙的老者一定是這群惡魔的首領!

禹詩的笑意讓范離憎臨時改變了主意,當然,他并非為禹詩的笑容所打動,而是憑著直覺,范離憎知道此事背后一定有異乎尋常的地方!

他的手重新放松,貼在了兩腿側。

只聽得禹詩清晰無比地道:“你做得很好!不愧為思過寨年輕一輩中最出色的!”

范離憎震愕莫名!

他似乎明白了什么,卻又像是腦中一片混沌,一無所知。

但他的神情卻是出奇的平靜。

也許,世間極少有如他這般遇事無比鎮靜的年輕人。

他沒有開口,是因為他不知道該說些什么。

但他知道眼前的陰鷙老者已將他認作是思過寨的戈無害——思過寨寨主燕高照最出色的弟子!

這并不奇怪,將他認作戈無害的除了面前這個陰鷙老者之外,還有游天地、岳峙。

奇怪的是思過寨乃十大名門之一,戈無害身為思過寨最出色的弟子,怎會與禹詩有瓜葛?

禹詩道:“你一定奇怪為何我要讓癡愚和尚走脫而不加攔阻,對不對?”

范離憎暗自驚喜,忖道:“原來癡愚禪師竟已走脫!”卻搖了搖頭。

禹詩道:“因為癡愚和尚在正盟諸派掌門人中武功最高,只要他還活著,就一定是正盟盟主。可一個出家人即使武功再高,論及門派爭戰,卻絕不會有多少出色。癡愚和尚號令正盟以來,正盟屢戰屢敗,足以說明這一點。所以,讓他活著,對我們是有利而無弊的!”

范離憎心驚道:“此人心計之深,果然不同凡響,癡愚禪師乃得道高僧,勾心斗角之術,如何比得上他?但除了癡愚禪師外,正盟諸派掌門人又有誰更適合做盟主?”

他對正盟中事不甚了解,即刻想到了龐紀,心道:“雖不知此人武功如何,但卻遇事沉著冷靜,指揮若定,頗有過人之處!”不由又為龐紀的生死擔憂,但眾目睽睽之下,范離憎只有刻意隱藏自己的真實情感。

他相信“戈無害”與“思過寨”背后,必隱有驚人內幕,于是不動聲色地道:“只怕他還為自己能僥幸走脫而暗自稱幸!”

不料禹詩卻搖頭道:“癡愚和尚心境極高,還不至于把自身性命看得如此重要,在這一點上,老夫倒是頗為佩服他的!”

范離憎心道:“能得敵人稱贊,足見禪師高風!”

禹詩看了范離憎一眼,道:“思過寨的情況如何?”

范離憎在剎那間轉念無數!

隨即道:“一切皆與計劃無二。”

說完這句話,他的手心已有冷汗滲出,因為他對這句話有無破綻,根本毫無把握!

當禹詩微微頷首時,范離憎心中的石頭方落地!

卻見禹詩倏然憑空掠起,如巨鳥般向范離憎這邊疾掠而來,身法之快,讓人心驚!

換了常人,定會不由自主拔劍出鞘。

但,范離憎卻是個例外——盡管他知道選擇按兵不動極可能就是選擇死亡!

身形側旋,雙足互踏,禹詩已落在范離憎身邊,范離憎立時完全放心,因為他從對方身上沒有感受到一絲殺機!

禹詩哈哈一笑,從懷中掏出一個小瓷瓶,小心翼翼地拔出瓶塞,從中倒出一粒黃色的藥丸在手中,遞與范離憎,道:“這一次你表現頗佳,老夫破例將‘九玄滅諦丸’提前給你。”

范離憎接過如豆般大小的黃色藥丸,一時不明禹詩為何要將此藥丸交給自己,自是不知該如何處置,只好準備將藥丸收入懷中。

倏地,他雙目余光掃見禹詩臉上有了狐疑之色,心中一動,下意識地道:“此藥丸提前服用,不知……妥否?”

禹詩狐疑之色方去,道:“藥效自是按期服用為佳,但你身藏此藥丸,難道不怕萬一有所閃失,被他人奪去?”

范離憎緩緩地道:“這份自信,我還是有的。”他之所以如此回答,是因為他記起游天地曾說過思過寨寨主燕高照的十三名弟子個個傲氣凌人。

禹詩輕笑一聲,道:“人皆言燕老頭的弟子傲氣沖天,看來不假!”笑容倏然消失得無影無蹤,只聽他冷冷地道:“方才為何要將游天地帶入屋內?”

目光如劍,冷銳駭人!

范離憎此時已暗下決心,要將“戈無害”之謎查個水落石出,這對正盟而言自是大有益處,也許亦可查清神秘的白衣女子為何將自己易容成“戈無害”!

為此,他已不惜冒險,由禹詩所說的話,可隱約推斷出戈無害暗中是為他所利用,于是,范離憎道:“我所救的,是一個必死無疑之人,如此一來,可讓正盟中人更信任我,再說對我們也不會有任何損失!”

說完這些話,他心急如焚,暗暗為游天地的命運擔心。同時,他也知道此刻以他一個人的力量,已根本無法救出游天地!

惟求禹詩他們不要進屋搜索,而游天地又能憑自己的內力將毒素逼出。

但這個愿望轉瞬間便被擊個粉碎!

只見禹詩一揮手,道:“搜!”

立即有八名白衣人沖入正堂!

范離憎心中一沉,立即道:“我為你們指引!”

他知道幾間屋子根本藏不住人,既然游天地注定在劫難逃,倒不如自己爭取主動,借口指引,一旦游天地有性命危險,可以及時出手相救。

禹詩微微頷首。

范離憎快步走向藏有游天地的屋子,猛地推開房門,同時“鏘”的一聲拔劍出鞘。

他要搶得先機!

但在他的劍即將向后狂吐之時,赫然發現屋內的游天地已無影無蹤。

范離憎心念如電急閃!

迅即大呼道:“不好,他竟然逃脫了!”

在他拔劍之時,緊隨于他身后的幾名白衣人已反身倒掠,同時齊齊抽出兵器,準備應付范離憎的突然攻擊,而禹詩在范離憎拔劍的那一剎間,也已悍然撲至。

但范離憎的這一聲驚呼,使他們的動作齊齊頓止!

范離憎完全是在下意識中以驚呼聲來掩飾自己的拔劍之舉。

事實證明他這下意識的反應極為有效,禹詩已相信他是因為驚詫于游天地的失蹤,才會突然拔劍。

身為武者,面對意外,第一反應無不是拔出自己的兵器。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兵器是武林中人的第二生命。

當范離憎回轉身時,他的臉上已有了一臉的驚愕:“游天地竟然憑空消失……我……”

禹詩掃了他一眼,對其他人沉聲喝道:“包圍方圓二十丈之內,仔細搜查!”言罷舉步踏入游天地的藏身之屋。

除了幾件簡單的家具外,屋內再無他物,當然更不可能藏住一個大活人。

禹詩的目光掃過屋子的角角落落,最后停在了北側一個敞開的窗口處。

他的眼中立時有怨毒之殺機如潮涌起!

范離憎暗松了一口氣,心中覺得奇怪:“游前輩自然不可能是自己走脫的,因為他傷得實在太重,那么救走他的人會是誰?這一帶自然早已被嚴密控制,能在神不知鬼不覺中救走一個重傷將死之人,多半是絕世高手!”

禹詩與范離憎兩人立于正堂之中,正堂內還有一具盛放王世隱的棺木。

范離憎忽然心生一個疑問:“這陰鷙老者對正盟中人與風宮弟子同下毒手,毫不留情,自然就不會與羅思是同一路人馬。為何羅思與他會同時想到在這兒布下殺局?這絕不可能是巧合!”

他突然記起無顏毫不容情將羅思攔腰斬斷的那一刀!

會不會因為羅思暗中投靠禹詩,而無顏他們早已察覺羅思的背叛,于是在羅思失去利用的價值時,對他痛下殺手?

很有這種可能!

此念方平,又有疑問升起:“王世隱究竟有什么把柄落在風宮手中?以至于不得不將‘旋字劍訣’傳給羅思?幽求又是如何知道此事的?他雖曾是風宮中人,但在數十年前就已被逐出風宮,那時的王世隱,只怕還是一個不諳武學的孩童。”

又是一個難解之謎。

正自沉思間,忽聞木板爆裂聲此起彼伏,十幾名風宮弟子從幾個方向不分先后地破壁而出,出現在正堂上。

他們不約而同地道:“啟稟禹老,沒有發現游天地的行蹤!”

風宮搜尋人的方式竟也如此獨特,不過如此獨特的搜尋方式其效果也是顯而易見的,它可使搜尋對象根本無從遁形!

禹詩緩緩地道:“戈無害,但愿游天地以及救走他的人沒有聽到你我的對話!”

言下之意,不言自明:如果有泄密的可能,“戈無害”就必須死!

迎著禹詩逼人的目光,范離憎鎮定地道:“禹老如果對我有所不滿,就絕不會在此時向我提起!”

禹詩望著他,目光深邃難測,復而笑道:“看來燕高照的弟子也不僅僅是傲,而且也夠聰明!此事的確出人意料,非你之過,就算我殺你以泄憤,也是于事無補!”

范離憎略一思忖,道:“我想游天地絕對逃不了太遠,他身中劇毒,又受了傷,性命危在旦夕,救他的人必然會擇一偏靜處,為他除毒療傷,而且這個地方應該離此地不會太遠。”

禹詩滿意地點了點頭,道:“其實老夫也已想到了這一層,但我不會再大張旗鼓地搜尋!”

范離憎心道:“我料定你已想到了這一點,所以才會說出來。”但不知他為何不肯再大張旗鼓地搜尋。

禹詩的目光掃過王世隱的棺木,以平靜的語氣道:“王世隱已成青城派千古罪人,不過往后也不會有青城派后人唾罵他了,因為大概自今日起,青城派就不復在江湖中存在!可笑羅思,一心想成為青城派掌門人……嘿嘿……”

他的嘴角浮現似譏似嘲的笑意,忽又道:“戈無害,破解‘罪惡門’之事,我對你極有信心,但愿你莫讓我失望,離‘血厄’問世的最好時機只剩十天了。”

范離憎心中愕然,口中卻道:“禹老放心,無害絕不會讓禹老失望!”

禹詩莫測高深地一笑,道:“你這就趕回思過寨吧,我自會在暗中助你一臂之力。”

范離憎知道他絕不能在此時有任何疑慮遲疑,恭聲道:“是!”語意堅定,盡管他連思過寨所在方位都不知道!

言罷,范離憎即從正堂后面穿過,緩步于小鎮的街上,心中雖為游天地的命運擔憂著,又不知自己該何去何從。

“罪惡門?‘血厄’又是什么?是否與思過寨有關?為何十天之后,是‘血厄’最好的問世時機……”

種種疑問,千頭萬緒,無從得解——更不妙的是他根本不知如何去思過寨,而身后極可能有禹詩那雙如鷹般陰鷙的眼睛在注視著自己的一舉一動。

禹詩老謀深算,心計如海,稍有不慎,就可能引來殺身之禍!

正萬分焦慮間,范離憎忽覺前邊巷口處有一個白色的人影閃過。

雖是一閃即逝,但范離憎卻心頭劇震!

因為,他依稀感覺到這白色的人影就是他曾遇見的神秘莫測之絕色少女!

一時間,范離憎已完全淡忘了自己危險的處境,不顧一切地向那巷口掠去。

他的身法已極快了,但當他掠至巷口時,長長的巷子竟空無一人!

難道是自己看走了眼?

此念方起,范離憎倏然目光一跳,如同被火焚燒。

在巷子的另一端,赫然有一朵白色的花,靜靜地躺在青石板路上。

此時已是秋日,有如此盛放的白花本就已極不尋常,更何況范離憎發現這朵花的形狀與自己劍柄處那個小小綴環上刻著的花一模一樣。

那個小小綴環極可能是白衣女子留下的,那么,這朵鮮花也應是她留下的。

她為什么要這樣做?

范離憎快步上前,在彎腰拾起那朵白色的花時,他注意到花枝下端被折而未斷,下端的花柄朝向西邊的那條小巷。

范離憎手拈白花,聞到一縷幽幽清香,沁人心脾。

他心道:“花柄是無意折彎的,還是在暗示著什么?”

雖不能作出判斷,但他還是毅然向花柄所指的方向走去。

行至路口,赫然又見一朵白花!

范離憎再不猶豫,順花柄所指方向疾行。

如此七彎八拐,范離憎發覺自己竟已出了鎮子,前面出現了一條黃土路,兩側柏樹森森。

一輛馬車停在路口處,一個車夫坐在前座上,悠閑地哼著小曲,范離憎驚愕地發現在馬車的車幫上插著一朵白花。

他腦中飛速轉念!

旋即飄然掠起,落在馬車后頭的車廂內。

只聽那車夫忽然開口道:“公子是要去思過寨嗎?”

范離憎此刻反倒不再吃驚了,他道:“正是。”

車夫道:“坐好了!”啪的一聲鞭擊長空的脆響之后,馬車一震,向北飛馳而去。

范離憎端坐于車后,心中思潮起伏,他不知貿然跳上這輛來歷蹊蹺的馬車是兇是吉,白衣少女在暗中將自己引向思過寨,其用意是善是惡。

他能斷定的只有一點:白衣女子是一個身分神秘的武林中人,那夜自己見她“投江”,她當然不會是欲尋短見。

范離憎忽然發現江湖遠比自己想象的要錯綜復雜,幾乎每一個人的身后,都可能隱藏著一個難解之謎!

包括他自己也是如此,世間有幾人能知道他的真正身分不是戈無害,而是范離憎呢?

想到這一點,范離憎亦不由暗自好笑。

馬車疾馳半日后,天已擦黑,馬車來到一個頗大的鎮子中,但見人煙稠密,市集繁盛,伙計們高高低低的吆喝叫賣聲嘈雜成一片,抑或夾雜著幾聲鐵鋪里的“叮當”聲。此時已近掌燈時分,街上處處飄著酒肉的香氣。

范離憎這才意識到自離開“試劍林”后,他惟有與白辰在山神廟中進過食。心念至此,餓意頓生,一時饑腸轆轆,大咽口水。

車夫似乎能猜知他的心情,忽然道:“公子,今晚就在此地打尖留宿吧?”

范離憎聽得此言,神色忽然變得極為古怪。

靜默片刻,他沉聲道:“原來是你!”

車夫哈哈一笑,勒住健馬,躍下車來,摘去頭上涼笠,現出一張圓圓胖胖的頭臉,一雙眼睛小而圓,如同嵌在面團中的兩粒黑豆——他赫然是范離憎在客棧中遇見的胖子!

胖子笑道:“近些日子屠宰鋪的生意不景氣,而公子你又出手闊綽,我思來想去,能伺侍你,總是有好處的,就扔了屠刀,駕起馬車了!”

范離憎一躍而下,逼近胖子,低聲道:“尊駕究竟是什么人?為何要故弄玄虛?”

胖子并無驚慌之色,他笑了笑道:“公子放心,該說實話時,我自會說實話。”

“如此說來,此刻還不是你說實話的時候?”

“我之所以這么做,全是為公子著想,我斗膽違規向你透露一點:如果此刻你是以真面目出現的這條街上,那么,不出半日,你就性命堪憂!”

胖子的臉上有了少見的肅然之色。

范離憎心道:“他知道的倒不少,顯然是與白衣少女同一路的。”對胖子所說的最后一句話卻不以為然,但他知道一時間也無法讓胖子說真話。在街頭站得久了,反倒過于醒目,當下他哼了一聲,道:“此去思過寨還有多遠?”

胖子道:“明日午時就可趕到,但在此之前,公子必須讓自己了解思過寨,像真正的戈無害那樣了解思過寨!”

范離憎對胖子的驚人之語反倒不再奇怪了,他不解的是自己為何要順從白衣女子的暗中安排,去一個自己腦中一無所知的地方,而且,在那兒極可能有重重危險在等待著他。

是因為她的神秘莫測,還是因為她的——美麗?

思忖片刻,范離憎笑了笑道:“其實現在即使不讓我去思過寨也不可能了,因為對我來說,思過寨充滿了太多的謎團。”

說到這兒,忽見胖子神色突然變得凝重起來,他沉聲道:“有一高手正向我們逼近!”

范離憎一怔。

以他的修為,尚且沒有感覺到附近有高手的氣息,難道這胖子的修為還遠在他之上?

未等范離憎發問,胖子已低聲道:“東向!”

范離憎目光疾掃。

東邊正有一輛馬車也向這邊而來,其速頗快,馬車裝飾得極為奢華,兩側帷幕低垂。

難道高手就在這輛馬車內?

胖子已在一側恭聲道:“公子,咱們是不是給那輛車讓一讓道?”他已將涼笠重新戴在頭上,揚起馬鞭。

范離憎微微頷首。

胖子便拉著韁繩,吆喝著把馬車驅至寬闊處。

安置妥當,那輛裝飾豪華的馬車已在幾丈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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