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术网_书友最值得收藏!

第29章 寒山寺無妄僧人,丹心舍公孫望舒(1)

  • 無心劍鋒
  • 夜七杯
  • 3506字
  • 2018-11-20 23:32:48

二月初。寒冬終歸是到了盡頭。

冰雪漸融,草木漸生,人間即將迎來又一輪新春。

寒竹山間,春意漸濃。

幽幽竹林間,碧玉寒竹青翠欲滴。漫山遍野聳立在山間的寒竹,細細的抽出一條又一條散發著春意的嫩芽,在春雨中微微顫抖著。

些許是因為下雨的緣故,寒竹山巔,云霧繚繞。

宛若薄紗般的濃霧籠罩著整座山峰,讓這寒竹山也染上了一層朦朧之色。

春雨淅淅瀝瀝下個不停,寒竹們享受著久違的雨水滋潤,輕顫的嫩芽好似在歡呼,在雀躍。

薄霧之中,一條通往寒竹山山頂的小道若隱若現。

青石板鋪就的石階隱約有青苔衍生,稍顯濕滑。石階旁,藤蔓叢生,一根又一根或枯萎或新生的細小藤蔓竟神奇的連接在一起,在小道旁組成了讓人嘖嘖稱奇的護欄,隨著這鋪往山巔的青石板涌入這薄霧之中。

寒竹山下。

一位身著素衣的妙齡女子站在山腳下,手執一柄蘇紅油紙傘。寬大裙幅逶迤身后,優雅華貴。墨玉般的青絲,簡單地綰個飛仙髻,幾枚飽滿圓潤的珍珠隨意點綴發間,讓烏云般的秀發,更顯柔亮潤澤。

她眼若秋水,抬頭仰望這高聳入云的寒竹山,好似要透過這層層疊疊的云霧,直見那坐落在寒竹山上的寒山寺。

寒山寺下個個城池間一直流傳著這么一句話。

寒竹山上寒山寺,寒山寺里無妄僧。

無妄僧人有妙法,可渡世間疾苦人。

寒山寺建寺百年以來,歷經北嬴三朝,寺內香火鼎盛至極,成為了整個天下無數寺廟僧人心目中最為能與普陀寺相媲美的佛教圣地。

相傳,無論心有何苦,無論有何心結,都能在無妄僧人的開導下明了本心,善始善終。

青石板上,寒竹林間,靡靡細雨中,白衣女子面帶愁容。

來都來了,去看看吧。

心中輕嘆一聲,白衣女子踏雨前行,向著這蜿蜒在山間的青石階盡頭的寒山寺走去。

明心階。

明心明心,自然是要上山的人明悟本心——這是寒山寺里傳出的說法。

據說寒山寺初建的時候本欲修一條直通山頂寺廟的路,但經由當時寺中無妄僧人的游說,便改成了現在這般蜿蜒在山間的階梯。

九千九百九十九階,一階不多,一階不少。

白衣女子踏步在青石階上,默不作聲。九千九百九十九階走完怕是得大半天,實在是太浪費時間了。以她的輕功,若是飛縱直上,不過是一盞茶的功夫罷了。

但她并沒有這么做。

寒山寺的規矩,不,說是寒山寺的規矩,還不如說是無妄僧人的規矩。

若非一步一步走上寒山寺的香客,寒山寺萬萬是不會接納的。

按照寺內的說法便是——連本心都不愿坦明的人,便是佛祖轉世也渡不得。

白衣女子再次望了一眼那層層云霧之上,默默行走在這山林間。

一步,一步,又一步。

起初,白衣女子心中還能清楚的記得自己走過了多少臺階,離山頂還有多遠。但隨著走過的臺階越來越多,心思也越飄越遠,誰還曾記得自己走到了哪里,又踏過了多少臺階?

若無那一日,若無那一事。

我們怕是早已經成親了吧。

白衣女子嘴角微微上揚,似乎想到了什么開心事。但很快,她嘴角的微笑就消失殆盡,周身更是散發著陣陣令人心驚膽寒的殺意,連帶著山間的寒竹也瑟瑟發抖,胡亂搖曳著。

一別十余年。

也該到了了結的時候吧。

心中輕嘆一聲,白衣女子渾身殺氣一斂,渾然不復之前那副殺機盎然的模樣。

踏步踏步再踏步,行走行走再行走。

兜兜轉轉走了大半天,那山頂沒有絲毫的靠近,反倒是給人一種越來越遠的感覺。

山間景色無一絲變化,除了寒竹還是寒竹。

又是一個轉角,白衣女子還以為又是一塵不變的寒竹與青石板,卻突兀在那寒竹間瞅見了一個衣衫襤褸,乞丐模樣的老人。

他一頭白發亂如雞窩,隱約能看見雜草摻雜其間。兩條細長的眉毛竟從眉間垂到了眼角,著實令人印象深刻。

老乞丐光著腳,一身布滿了補丁的粗布麻衣。他盤坐著,倚在一顆粗壯的寒竹旁,任由雨水傾瀉在他身上,熟睡著。

些許是下雨的緣故,寒竹有些濕滑,老乞丐一個沒靠穩,仰躺在地面上,驚醒了。

老乞丐剛一睜眼,胡亂的在四周一陣摸索,最后在一邊的雜草堆里摸索出一個層層包裹著的香囊,才長長的舒了口氣。

白衣女子猶豫再三,還是走上前去,來到老乞丐身邊俯下身子,輕聲道:“老人家,怎么在這山間淋雨?若是沒地方可去,上寺里避避雨也好啊。”

老乞丐聞言,才發覺自己身前站著人,聽這清脆的聲音,是個好心的姑娘無疑。他睜著渾白的眼睛,無神的看著白衣女子,笑道:“不礙事,不礙事,習慣了。”

白衣女子細看之下,才發覺老乞丐雙眼無神,目光空洞,顯然是個瞎子。

雙眼失明,衣衫襤褸,獨坐寒竹間淋著雨。

白衣女子本就是一醫者,人們都說,為醫者沒有一個心軟的,世間醫者也大抵如此。

大多醫者整日與病患為伍,見慣了人間生老病死,哪怕是再軟的心腸卻也抵不過日復一日的摧殘,見得多了,也便習慣了,自然不會再有什么感觸,頂多嘆上一兩句,搖搖頭便也過去了。

但,她不同。

為醫十幾載,生老病死越見的多,她便越心軟。人生一世,哪可能不生病,天災,人禍亦有之,她不求能救得眾生,只愿能竭力挽救每一個她能夠救得了的病患。

心軟的人,當不了大夫。

白衣女子將傘從頭頂移到老乞丐身上,輕聲道:“老人家,你……看不見嗎?”

老乞丐只覺得頭頂多了什么東西,那方才還淋著的細雨此刻卻不見了蹤影,頓時一愣,直到聽到白衣女子問話,心中才明曉,眼前這心好的姑娘是把傘給自己打上了。他笑道:“是啊,小時候得了一場大病,家里沒錢醫治,后來病好了,眼睛也看不見了。”

老乞丐那臟兮兮的手掌準確無誤的擋在了傘柄上,將傘推回白衣女子頭上,搖頭道:“姑娘,這傘還是你打著吧,你別看老頭子我這樣,身體可結實著呢!打不打傘都一樣。倒是你,可得小心些,女人身子骨本來就弱,萬一受了風寒,那老頭子我可死都不得安生了。”

白衣女子只覺得老人可憐,想給老人打傘老人卻固執的直搖頭,沒辦法,她只能道:“那老人家,為什么不去山上寺里避避雨呢?”

老乞丐突然沉默了下來,沒有回答白衣女子的問題。

白衣女子見老人家不說話,又想到這是在去寒山寺的路上,好像明白了什么。她輕聲道:“老人家莫不是要去這寒山寺找無妄法師了卻心結?”

老乞丐沉默片刻,點了點頭。

白衣女子頓時笑道:“那正好,我也要去寒山寺,咋們便結伴而行吧。”

老乞丐聽聞白衣女子的話,搖了搖頭,嘆道:“老頭子不知該不該去這一趟啊,唉~”

“老人家既然已經上山為何還要說這等話?”

“還記得小時候,我師傅常對我說的一句話——小嫣啊,要是有什么能夠讓你猶豫不決的事,就不要再猶豫了。當一件事能夠讓你猶豫的時候,你就只有兩種選擇了,要么去做,要么便不去做。”

“既然老人家你已經走在了這去寒山寺的路上,不是已經說明了您做出選擇了嗎?既然已經選擇去做了,又何必停在這半山上,躊躇不前呢。”

老乞丐一愣,手中握著的香囊緊了緊。

白衣女子見狀,笑道:“看吧,既然您也知曉了自己的心思,為何不去面對呢?不管有什么事,總歸該有個結局的,對吧。”

老乞丐沉默片刻,握著香囊的手緊了又緊,松了又松,最后卻只留下一聲嘆息。

“是啊……”

“該有個結局的。”

白衣女子見老人家想通了,輕輕一笑。

這番話,是把老人家給說通了,還是把她自己說通了?

也許只有她自己知道吧。

老乞丐掙扎著起身,卻一個踉蹌,險些栽倒。看這情況,別說讓他走上山了,怕是走幾步都是問題。

白衣女子見老人家行動不便,笑道:“老人家您要是又不動的話,我扶著您吧。”

她倒也沒忘記無妄僧人的規矩。

老乞丐一聽這話,連連搖頭,道:“這……這不可不行,老頭子我一個乞丐,渾身邋里邋遢的,要是弄臟了姑娘的衣服,怕是有幾個腦袋都不夠賠的。”

白衣女子搖頭道:“無妨,今日一見老人家您,像極了我那駕鶴西去的師傅。老者為尊,小女子又如何舍不得這一身衣衫?臟了再換一身便是,小女子家境殷實,不在乎這點小錢的。再說了,今日若是能解去心結,不說一件衣衫,便是百件,千件,也舍得!”

白衣女子雖是如此說著,老乞丐卻是死活都不肯依。無奈之下,白衣女子只能說道:“那便這樣吧,今日扶您上寒山寺這一程加上這件衣衫,換您在我家勞作一年,平日里替我家喂喂馬,做做苦工可好?當然,若是可行,我家里也定當保您衣食無憂,可好?”

老乞丐沉默片刻,還是搖頭。他睜著那渾白無神的眼睛,道:“姑娘好意老頭子心領了,只是老頭子眼睛瞎了,怕喂壞了姑娘家里良駒。”

白衣女子還欲說些什么,卻只聽老乞丐繼續道:“這樣吧,今日這一程,老頭子感激姑娘大恩大德,日后,若是有用得著老頭子的地方,只管知會一聲便是。老頭子力所能及之下,可幫姑娘辦一件事。”

白衣女子笑了笑,全當老人家要面子,并沒有放在心里去。

一個瞎了眼,弱不禁風,連路都走不了的老人家,又能做得了什么事?但好在,老人家終歸是答應了。

老乞丐踉蹌著,在白衣女子的摻扶下站起身來。

細雨滴落。

老乞丐襤褸衣衫之上,經由細雨沖刷而下的泥污染濁了白衣女子的衣衫。

白衣女子倒是面色如常,看也不看一眼,并不在乎。

兩人有一句沒一句的交談著。

多了個人說話,一路上倒也不算寂寞。

青石板上,寒竹林間。

一柄蘇紅油紙傘,越走越遠。

消失在細雨之間。

主站蜘蛛池模板: 贞丰县| 阳春市| 清河县| 凤凰县| 四川省| 密云县| 新和县| 岳池县| 扶绥县| 铅山县| 平江县| 宜章县| 雷州市| 宜章县| 石景山区| 同德县| 饶平县| 虎林市| 惠州市| 青岛市| 佛教| 织金县| 新田县| 满城县| 双峰县| 肃宁县| 香河县| 城固县| 寿宁县| 桃江县| 福海县| 栖霞市| 南投市| 江陵县| 富阳市| 花莲县| 抚顺市| 霍林郭勒市| 霍林郭勒市| 马龙县| 绥化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