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的月色照映在空無一人的操場上,顯得格外森涼。一到寒暑假,校園里徹底安靜了下來,路燈也沒亮上幾盞。
借著朦朧月光,我循著記憶里的路線,穿過足球場和跑道,朝兄弟倆指的舊校區方向追去。
終于,不遠處一道黑色的影子讓我停下了腳步,為了不讓他察覺,我忙閃身躲到了一丈外的樹背后,屏息凝神,運轉源力,觀察這黑衣人的一舉一動。
一路小心尾隨著他來到舊校區,我心里打了個大大的問號,他來這地方干什么?這里除了幾個問題學生,也沒別人了吧?
只見黑衣人沒做停留,徑直走到了燈火閃動的保安室,拍了幾下門后,打著哈欠的保安走了出來,兩人交談了一番后,保安朝他擺了擺手,意思好像是叫他回去,便不再搭理他。
黑衣人與保安認識?看到這一幕,我心里驚訝萬分,這么看來這個神秘的黑衣人跟華育學校可大有關聯。
但被保安拒之門外的黑衣人并沒有作罷。看見安保室的燈光熄滅后,他先是躡手躡腳地折返回去,從鐵門的一頭緩緩踱到另一頭,像是在觀察有沒有可以鉆過人的縫隙。
不過舊校區雖老,這扇鐵門可一點都不含糊,不然我上次怎么會陰差陽錯的選擇走“邊門”呢。
黑衣人也發現了這點,氣的跺了跺腳,跟我當初一樣,接著就圍著四周的高墻轉悠起來。
這家伙?好像不是我要找的那個黑衣人啊。
我大跌眼鏡的看著黑衣人在面前使出渾身解數,發現狗洞后,他試探性低頭鉆進去,可比我慘的是,還沒探至腰部,前半身險些卡死在洞內,他夸張地撅起臀部,蹬直后腿,使出吃奶的勁,才把自己從狗洞里拔了出來。
接下來他的舉動,更令我堅信眼前的這個人,和我想的黑衣人沒有半毛錢關系。
這個黑衣人找到了一處沒有鐵刺的圍墻后,仿佛下定了決心,后退幾步就朝墻壁沖了過去,我還以為他能成功翻墻而入,沒想到他只是在墻上撲騰了幾下后,直接仰面朝天摔了下來。
“啊~痛死人啦。”
一聲嬌柔的女音從跌倒的黑衣人處傳進我耳中,頓時讓我打了一個激靈,靠,還真是熟人!我不再躲藏,快步上前將她扶了起來。
迷蒙的月色下,肖娜身著一襲黑裙,束著長發。嬌艷的俏臉和飽滿的胸前還粘著些泥巴,神色凌亂的看著我:“易老師,你……你怎么在這里!?”
“我……我散步,嗯,飯后散步。”
我有些尷尬的移開視線,“倒是肖老師,這半夜三更的,你又不住校。跑來舊校區的墻邊,又跳又爬的,難道也跟我一樣是來健身的?”我打趣道。
“呵呵,易老師真會說笑。”
剛才還有些慌張的肖娜,拍了拍裙角的灰塵,又恢復了一副御姐的模樣,“我當然是來見人的,只是……”她輕咬著嘴唇,看向黑暗中的舊校舍,“保安說超過了探視時間,不讓我進去。”
“見人?舊校區里面,有肖老師的學生嗎?”我疑惑道,“都這么晚了,肖老師有什么急事,一定非要見到他不可呢?”
“不是學生……”肖娜喃喃道,“是我的弟弟,肖宇。他就住在這舊校區里面。”
在我幫助李嚴后,這位美女老師終于能稍微向我敞開心扉,“我想進去看他,事實都是因為我這幾天做的一個夢。”
“夢?”聽了肖娜的話,我有些懵了。深夜她大老遠從自己家里跑過來,鉆狗洞翻墻就是因為自己做的一個夢。
“是的……易老師,你沒有聽錯,夢,一個很恐怖的夢……”肖娜抱著手臂,靠著樹邊緩緩坐下,向我描述起了這幾天一直困擾著她的噩夢。
“小宇是我唯一的弟弟,父母車禍雙亡后,這世上就只剩我們姐弟倆相依為命,可好景不長,因為父母的關系,他受刺激得了嚴重的抑郁癥。為了能同時兼顧工作和他,我們才來到了華育……”
說到這里,肖娜秀眉緊縮,像是想起了什么傷痛的記憶。
我沒有追問,因為我知道如果她想說,自然會說給我聽,我們現在沒有熟到隨意打聽對方心事的程度。
“最近幾天晚上,我一直反復夢到小宇。他……他哭著跟我說有人要害他,拿著刀躲在他的床底下,然后……然后我就看見……”
肖娜像想起了極其恐怖的畫面,身子不住地顫抖著,“我看見小宇熟睡后,一道黑影真的從他床底爬了出來,沖他咧著嘴陰笑,然后舉起刀子,一刀刀扎進小宇的身體里!”
聽著肖娜聲淚俱下的描述,我心里掀起驚濤駭浪,要是以前我肯定會勸她夢都是假的之類,不過現在的我,作為一個穿梭夢境好幾次的夢裔,我覺得她說的話,完全有可能發生。
不著痕跡的讓小黑查探了一番肖娜的身體,除了一股奇怪的氣息,我沒有發覺有夢魘存在的痕跡,讓我也松了一口氣,“這樣吧,肖老師,你等著,我幫你進去看看你弟弟!”
既然沒有夢魘,我也就沒什么好擔心的,為了讓肖娜心安,我只好委屈自己,再次從“邊門”進入舊校舍。
熟練的躲過攝像頭,爬上樓梯,我墊起腳尖,朝肖宇的床鋪望去,雖然里面一片漆黑,但借著小黑的感知,我確認里面的肖宇,安然無恙的熟睡著,室內也沒有奇怪的黑影后,原路返回向肖娜報告。
“易老師……真的嘛!”
我剛從狗洞里爬出來,就被焦急等候的肖娜一把抱住,激動地向我致謝。
“咳咳,真的!是真的,肖老師,你能不能先放開我。”
發現自己失態,肖娜有些不好意思的捂著臉頰,頭一回露出了小女生般的嬌羞。
“肖老師如果實在不放心你弟弟,寒假可以接他回去住啊?”我忍不住提議。
“嗯嗯,我知道……”
見到肖娜面露難色,我有些后悔剛才脫口而出的話,想起在酒吧“偶遇”時她的打扮,看來有一些事,她還是準備獨自承受。
“今天真是謝謝易老師啦!”在我還想著這些時,她忽地湊了過來,紅唇結實的印在我的面頰上后,快速轉身離去。
呆呆的望著肖娜消失在黑夜里,我摸著面頰上的余溫,感嘆道自己有時候還真的看不透女人這種生物。
尋找黑衣人無果,但陰差陽錯地幫了肖娜一個小忙后,我只能無奈地打道回府,路過孟星他們寢室時,我驚訝地發現他們房門還沒關,這幫小子那么晚還不睡。
我好奇的走進屋內,發現好像少了一個人,兄弟倆吃著剛買的夜宵一臉無辜,孟星竟然不在,他的床鋪紋絲未動,那幾本常看的厚書也不知所蹤。
“大壯大力,孟星人呢?”這大半夜的,學霸不會連夜拿著我的借書卡,去圖書館看書了吧,我想也不可能,搖了搖頭。
“俺們也不知道啊。”
牛大力從桌上拿出一張白色的信封,“班長看到這封信后,就慌慌張張開始整理東西,俺們問他,他也不回答,俺們一個沒注意,他就跑出去啦!”
這年頭還有人寫信,我納悶著打開信封,展開淡粉色的信紙,里面娟秀的字體馬上就讓我挪不開眼睛:
孟星,你好!我是雪舞。這封信是由我執筆,按照飛煙的意愿,從千里之外的X市寄給你的。
當你看到這封信時,請一定要冷靜地將它讀完。因為這也許是飛煙作為你的筆友,能寄給你的最后一封信了。
聽到飛煙病重的消息,請相信我與你此時的心情一般震撼與沉重。
短短未見數天,再見到躺在病榻上的她時,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煙兒是那般蒼白憔悴。
她一直不敢將她病重的消息,通過電話或短訊告訴你,在我萬般勸說下,才準許我用這封信的方式來向你告別。
孟星,在與你通信短短一年內。我漸漸從一個陌生人,變成你的同學,到你的朋友,甚至是知己。
我能體會到你的孤獨,感受到你那顆外冷內熱的心。而你總能通過只言片語,燃起我對知識與生活的渴望,但今天我不得不要跟你說聲再見了……對不起!
…………
孟星,飛煙的突然病重絕非意外,以下是她決不讓我告訴你的事,你一定要沉住氣看完。
醫生告訴我她是由于體內積攢的慢性毒素爆發,導致突然病倒。這種毒素在她體內累積足有幾個月,如果不能確認具體是哪一種毒素,她就真的只能像鮮花慢慢枯萎死亡!
但善良的飛煙不相信在學校的幾個月時間,有人會故意對她下毒,她現在只希望我們不再去尋找真兇,她愿意聽天由命,順其自然。
可是我不甘心,我不愿意看到自己的閨蜜,花一般的年紀,就在我的面前慢慢失去生機。
孟星,看到這里。我相信你已經明白了我的意思。一定要盡快!煙兒沒有多少時間了。她的生命,每一刻都在偷偷溜走,她需要你!
看完這份信,我震驚得半天說不出一個字來,如木雞呆立當場,信紙從我手里飄落在地。
飛煙病重?慢性投毒?突然,我反應了過來,奪門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