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鷹被毛澤東“欽點”的教授
傅本立和他父親傅鷹一樣,一口京腔。
“他這人‘大不吝’, ”傅本立從老北京話里搜出這樣一個詞形容父親,“也就像是無所謂的意思。‘讓我說我就說,什么都不管不顧’。他就這性格。不說假話。”

傅鷹(1902~1979),祖籍福建閩侯,生于北京。著名化學家,中科院首批學部委員。留美歸國后歷任北京協和醫學院、廈門大學、北京大學等校教授。
因為傅鷹的磊落耿介,他曾被毛澤東“欽點”過兩次。也正因為這兩次“欽點”,他在“反右”斗爭中竟奇跡般地與“右派”擦肩而過。不過,這種“大不吝”的性格,最終讓他在“文革”中吃盡了苦頭。
1957年5月中旬,毛澤東發表了《事情正在起變化》一文,為發動“反右”做了思想鋪墊(此文原收入《毛澤東選集》第五卷,《毛澤東著作選讀》新編本中沒再收錄此文)。在這篇文章中,毛澤東提到當時的整風和批評運動時,認為“多數人的批評合理,或者基本上合理,包括北京大學傅鷹教授那種尖銳的沒有在報紙上發表的批評在內……他們的批評是善意的。右派的批評往往是惡意的……”
毛澤東還有一篇指示,沒有公開發表,但已為許多黨史研究者所引用,并收入內部發行的《建國以來毛澤東文稿》中。這就是1957年5月16日,毛澤東為中共中央起草的關于對待當前黨外人士批評的指示。其中寫道:“自從展開人民內部矛盾的黨內外公開討論以來,異常迅速地揭露了各方面的矛盾……黨外人士對我們的批評,不管如何尖銳,包括北京大學傅鷹化學教授在內,基本上是誠懇的,正確的。”
據原中宣部副部長、中央文獻研究室副主任龔育之回憶,毛澤東所說的傅鷹的“尖銳批評”,登在中宣部“只供領導同志參考”的黨內刊物《宣教動態》(1957年第51期)上。標題是:“傅鷹對黨和知識分子的關系提出尖銳的批評”。
即使在今天看來,傅鷹在當年4月底北大化學系接連召開的兩次座談會上的言論也有些“驚世駭俗”。從幾個小標題便可見一斑:“黨對知識分子的脾氣還沒摸對”; “黨和知識分子關系緊張是黨員瞎匯報的”; “年輕黨員如同國民黨特務”; “我最討厭思想改造”; “學校里的衙門習氣比解放前還重”等等。
這就是傅鷹。上面讓“大鳴大放”,他真的就“大不吝”地開始鳴放,把他所看到的現狀和盤托出,沒有任何隱諱。不過,這一次他是幸運的。按照龔育之的說法,“反右”中,“傅鷹則因為有過毛的這番話,得幸免于這一場災難”。而據北大化學系的教師回憶,正是由于“毛澤東對傅鷹給予充分肯定,后來,不但先生沒有被錯劃為右派,北大的教授們也都因此而幸免”。
“文革”開始后,傅鷹不再有“反右”中的那種“幸運”。他和北大校長陸平、歷史系教授翦伯贊共同成為重點批斗的對象。傅本立回憶說,一次父親被拉去批斗,眼睛都被打紫了。他陪著父親回到家,感到很氣憤,于是問父親:早知今日落得這個地步,當初選擇回到新中國后不后悔?父親回答得很干脆:不后悔!
有人曾以“坦蕩”形容傅鷹。他在胸前掛著黑牌子挨批時,還不忘要看看別人胸前的黑牌子上都寫著什么。
即便是被關進牛棚,傅鷹仍在“大不吝”地發表著自己的評論:“江青提倡‘文攻武衛’,把運動搞亂了”;“‘ 批林批孔’,干嘛把批林跟批孔聯系起來?對孔子要一分為二”; “我擔心(周)總理死后,會天下大亂!……天下大亂,這還不明白?鄧小平旁邊有張春橋,張是要闖亂子的”……

東北大學部分教師合影。坐者左起:劉崇東、傅鷹、陳植、蔡方蔭、梁思成、徐宗漱。
曾經有過一本《傅鷹反黨言論集》,保存下來一冊,作為資料收藏在北大化學系。但據傅本立回憶,傅鷹先生的一個學生,準備寫一篇紀念文字,把這本小冊子借走了,后來,此人出國,小冊子從此不知下落。
2002年,傅鷹誕辰100周年紀念大會在北京大學舉行。時任國務院副總理李嵐清致函北大:“傅鷹先生是一位忠誠的愛國者。他擁護黨的領導,以主人翁的態度向黨進言獻策,是黨的真摯諍友。他剛正不阿,在逆境中仍堅持真理,與惡勢力進行斗爭。傅鷹先生的事跡感人至深,是我國愛國知識分子的榜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