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 呼嘯山莊
- (英)艾米莉·勃朗特
- 6272字
- 2018-08-24 14:26:21
凱茜在畫眉田莊住了五個星期,一直住到圣誕節。那時,她的腳踝已痊愈,舉止也變好了許多。在這期間,女主人常常去看她,并且開始試圖改變她。她先是用漂亮衣服和奉承話來提高她的自尊心,她全都接受了。因此,她不再是那個不戴帽子就在客廳亂跳的小野人,或者一下子沖過來把我們摟得喘不過氣,她變成了從一匹漂亮的小黑馬身上下來的端莊大方的小姐,棕色的發卷從一支插著羽毛的海貍皮帽子里垂下來,穿一件長長的布質騎馬服。她用雙手優雅地提著裙子,雍容華貴。亨得利把她扶下馬來,十分驚喜:“怎么凱茜,你變成了一個美人了!我都認不出你了。你現在像個貴婦人啦。伊莎貝拉·林頓可比不上她,是吧,弗朗西絲?”
“伊莎貝拉也沒有她天生麗質,”他的妻子回答道,“可是千萬要記住,在這兒可不要再變野了。埃倫,幫凱瑟琳小姐脫掉外衣,別動,親愛的,你要把你的頭發卷搞亂了——讓我把你的帽子解開吧。”
我幫她脫下外衣,里面露出了一件大方格子的絲長袍,干凈的白褲,還有閃著光的皮鞋。那些狗上來歡迎她的時候,她的眼中透出喜悅的光芒,可她不敢靠近它們,生怕狗會撲到她漂亮的衣服上把她的衣服弄臟。
她輕輕地親了我,我正在做圣誕節蛋糕,身上都是面粉,想擁抱我不行。然后她四下里張望著找希斯克利夫。恩肖先生和夫人很急切地看著他們兩個人的會面,這可以使他們判斷出來,有沒有可能把這兩個人分開。
一開始她找不到希斯克利夫。如果他在凱瑟琳不在家之前就邋里邋遢,沒人管教,那么,現在更糟糕了。除了我,別人甚至連一聲臟孩子都懶得叫他,也沒有人叫他一星期去洗一次澡;像他這樣大的孩子很少天生就不喜歡肥皂和水。而且,更不用提他那滿是泥巴和灰土的已穿了三個月的衣服,還有他那厚厚的從不梳理的頭發,就連他的手和臉也都是一層黑油。他看到走進屋的是這么一個漂亮而文雅的小姐,和他期望的不一樣,他只好藏在高背椅子后面了。
“希斯克利夫不在這兒嗎?”她問,脫下她的手套,露出那嫩白的手指,十分干凈。
“希斯克利夫,你可以走過來,”亨得利先生喊著,美滋滋地看著他的狼狽相,望著他將不得不以一個令人厭惡的小流氓的模樣出場而心滿意足,“你過來呀,像那些用人一樣來歡迎凱瑟琳小姐。”
凱茜瞅見她的朋友藏在那兒,便飛奔過去想擁抱他。她一秒鐘內在他臉上親了七八下,然后忽然停下來,往后退了一步,放聲大笑,嚷道:“怎么啦,你看起來不太高興呀!而且——多么可笑又可怕!因為我看慣了埃德加和伊莎貝拉·林頓。好呀,希斯克利夫,你把我忘了嗎?”
她之所以提出這樣的問題,因為羞恥和自尊心在希斯克利夫臉上投下了雙重的陰影,使他待在那里。
“握下手吧,希斯克利夫。”恩肖先生大模大樣地說,“偶爾一次,是允許的。”
“我不,”希斯克利夫終于開口了,“我可不想被別人笑話。我受不了。”他要從人群里走開,但是凱茜小姐又把他拉住了。
“我并沒有笑話你的意思,”她說,“剛才我是忍不住笑出來的。希斯克利夫,至少握握手吧!你干嗎不高興?我只不過看你有點兒古怪罷了。要是你洗洗臉和頭發,就會好的,可是你這么臟!”她十分在意地盯著握在自己手里的黑手指,又看了看自己的衣服,怕自己的衣服和他的衣服一碰上會臟。
“你不用碰我!”他回答,看到她的眼色,就把手抽回來了,“我高興怎么臟就怎么臟,我喜歡臟,就是要臟。”
他說完,一頭沖出屋外,主人和女主人很開心,而凱瑟琳十分不安,她不明白她的話怎么會惹得他發這么大的脾氣。
我伺候了這位新來的人之后,就把蛋糕放在烘爐里,然后在大廳與廚房里升起旺火,搞得很像過圣誕節的樣子。做完這些后,我準備休息一下,唱幾首圣誕歌來使自己開心,也不管約瑟夫硬說我所選的歡樂調子根本稱不上是歌。他回自己的臥室去做禱告了,恩肖夫婦忙著讓小姐注意觀看各式各樣的小玩意兒,那是替她給林頓兄妹的禮物,為了對他們的好意表示感謝。他們已經邀請林頓兄妹第二天來呼嘯山莊,這邀請已被接受了,不過有個條件,林頓夫人請求千萬別讓她的寶貝兒們和那個“頑皮、咒罵人的男孩”接觸。
這樣就剩我一個人待著了。我聞到香料的濃郁香味,欣賞那些閃亮的廚房用具,裝飾著冬青葉、擦得發亮的鐘,排列在盤里的銀盆——它們是準備用來在晚餐時加料酒的。我尤其欣賞我特別費心費力擦洗得一塵不染的地板。
我對每樣東西都暗暗叫好,于是記起老恩肖從前在一切收拾停當時,總是走進來,說我是能干、利索的姑娘,而且把一個先令塞到我手里作為圣誕節禮物。我又想到他對希斯克利夫的喜愛,生怕死后希斯克利夫會沒人照管,并為此感到恐懼,于是我很自然地想到這可憐的孩子現在的地位。我唱著唱著,哭起來了。但是一會兒我就猛然想到,我應該彌補一下這些損失,總比為這些事掉眼淚更有意義。我站起身,到院子里找他。他就在不遠的地方。我發現他在馬廄里給新買的小馬梳理它那有光澤的毛皮,并且和往常一樣喂別的牲口。
“快,希斯克利夫!”我說,“廚房里挺舒服,約瑟夫在樓上,快,讓我在凱茜小姐出來之前把你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你們就可以坐在一起,整個爐火都由你們倆享受,一直談到上床睡覺。”
他繼續干活,連頭也不朝我轉一下。
“來呀——你來不來呀?”我接著說,“還給你們每個人留了一塊蛋糕,差不多夠吃了,你打扮一下總得半個鐘頭。”
我等了五分鐘,可是他沒有回答我,于是我就走開了。凱瑟琳和她的哥哥嫂嫂一塊兒吃晚飯。希斯克利夫的蛋糕和干酪一整夜都留在桌子上。他干活干到九點鐘,然后不聲不響、沉著臉走進自己的臥室。凱茜很晚還沒有睡,為了接待她的新朋友們吩咐了一大堆事情。她到廚房來過一次,想跟她的老朋友說話,可是他不在,于是她只是裝腔作勢地問了他怎么回事就回去了。第二天早晨他起得很早,那天正是假日,他帶著一肚子的不高興來到曠野上,直到全家都去教堂了,他才回來。餓了一頓,又前后想一遍,精神好點兒了。他在我身旁轉了一陣,然后鼓起勇氣,突然高聲說:“奈麗,把我打扮得體面些,我要學好啦!”
“正是時候,希斯克利夫,”我說,“你已經讓凱瑟琳傷心啦,我敢這么說她挺后悔回家的!看起來你在妒忌她,只因為她比你多被人關心些。”
嫉妒凱瑟琳,這個說法他根本無法理解,可是使她傷心,他很明白。
“她說她傷心啦?”他追問,很嚴肅的樣子。
“今天早上我告訴她你又走掉了,她哭啦。”
“可是我昨天就哭了,”他回答說,“我比她更有理由哭哩。”
“是啊,你完全有理由滿心傲氣、肚子空空地上床睡覺。”我說,“驕傲的人總是給自己增添煩惱。可是,如果你為你那種暴脾氣慚愧,記住,等她進來的時候,你一定要道歉。你一定過去親親她,而且說——你自己知道該說什么。只是要誠心誠意去做,不要弄得她穿著講究,你就覺得她變成了陌生人。現在,盡管我還要把午飯準備好,可是我還可以抽出空來打扮你,好讓埃德加·林頓在你旁邊就像是一個玩具娃娃,而且他真的像洋娃娃。你雖比他小,可是,我可以斷定,你高,肩膀也比他寬一倍,你可以在一眨眼工夫就把他打倒。難道你不覺得你能嗎?”
希斯克利夫的臉色開朗了一下,隨后又陰沉下來,他嘆氣。
“可是,奈麗,就算我把他打倒二十回,也不會使他變得丑一點,或者是讓我更漂亮一些。我巴不得我有淺色的頭發、白白的皮膚,穿得好,守規矩,而且將來會像他那樣有錢。”
“還動不動就喊媽媽,”我添上一句,“而且要是一個鄉下孩子向你舉起拳頭的時候,就發抖,天上下了一陣雨就整天坐在家里不出去。啊,希斯克利夫,你這是沒出息!來照照鏡子,我要讓你看看你該盼望什么吧。你注意到沒有?在你眼睛中間那兩條皺紋,還有那濃眉毛,不在中間弓起來,卻在低垂。還有你眼睛里的那對黑魔鬼,埋得這么深,從來不大大方方地打開窗戶,卻在底下轉來轉去,像是魔鬼的奸細,你應該盼著,還要學著,抹平那些莫名其妙的皺紋,坦率地抬起你的眼皮,把惡魔變成可以信賴、天真的天使,什么也不猜疑,只要認準不是敵人,就要把他們當朋友對待。”
“換句話說,我希望有埃德加·林頓的大藍眼睛和平坦的額頭才行,”他回答,“我盼望著——可是那又有什么用嗎?”
“心地善良就會幫著你的長相變得好看一些,我的孩子,哪怕你是一個真正的黑人。”我接著說,“壞心眼的人,哪怕長了最漂亮的臉蛋,也會變得連一個丑八怪也不如。現在我們都搞完啦,告訴我,難道你不覺得自己挺英俊的嗎?我要告訴你,我覺得你是一位微服出巡的王子。誰知道呢?也許你的父親是中國的皇帝,母親是個印度皇后,他們一個人只要用一個星期的收入,就能把整個呼嘯山莊和畫眉田莊一塊兒買過來。如果是我,我就會把身價抬高。而且一想到我曾經是什么人,就能讓我雄赳赳、氣昂昂地把那個小莊園主比下去!”
我就這樣說,希斯克利夫漸漸地消除了不快,臉露笑容了。這時我們的談話被一陣從大路上傳進院子里來的車聲打斷了。他跑到窗口,我跑到了院子里,剛好看見林頓兄妹從家用馬車中走下來,裹著大氅皮裘,恩肖一家也從他們的馬上下來,他們在冬天常常騎馬去教堂的。凱瑟琳一手牽著一個孩子,把他們帶到大廳,讓他們坐在火爐前,他們蒼白的臉很快有了血色。
我催希斯克利夫趕快出去,還要顯得和氣,他乖乖地照我說的去辦。可倒霉的是,他剛打開從廚房通過來的門,亨得利從另一邊把門打開了。他們碰上了,主人一看見他又干凈又愉快的樣子就冒火了——或者,想按照答應林頓太太的話去做吧——猛然把他推回去,而且生氣地叫約瑟夫,“不許這家伙進這間屋子——把他送到閣樓,宴會不散就別下來。要是讓他跟他們在一起待上一分鐘,他就要用手伸到那些甜餡兒餅當中,還會偷水果哩。”
“不會的,先生,”我忍不住搭腔,“他什么也不會碰的,他不會。而且我想,他也應該和我們一樣,有他自己的那份。”
“要是在天黑以前我在樓下捉到他,就讓他嘗嘗我的巴掌,”亨得利吼著,“滾,你這流氓!什么?還想打扮成公子哥的模樣,是不是?等我揪住那些漂亮的鬈發——看我會不會把它們拉長!”
“它們已經夠長啦,”林頓少爺從門口偷瞧著說,“我奇怪這些頭發沒讓他頭痛。耷拉到他的眼睛上面像馬鬃似的!”
他說出這樣的話,本來不帶有侮辱的意思。可是希斯克利夫的暴性子,哪能容下一個痛恨的人說這樣不得體的話。他抓起一盆熱蘋果醬,這是他順手抓到的一件東西,把它向整個說話的人的臉上和脖子上潑去。那個人立刻哭喊起來,伊莎貝拉和凱瑟琳都連忙跑到這兒。恩肖先生立刻捉住這個元兇,把他送到他的臥房里。毫無疑問,他在那兒采用了一種粗暴的方式解決憤怒,回來時滿臉通紅、氣喘吁吁。我拿起擦碗布,惡狠狠地擦埃德加的鼻子和嘴,還說因為他多管閑事,活該倒霉。他的妹妹開始哭著要回家,凱茜站在旁邊臉漲得通紅,為這一切羞得臉紅。
“那你根本不應該和他說話!”她教訓林頓少爺,“他心情不好,現在你把這一趟拜訪搞砸。他還要挨鞭子,我可不愿意他挨鞭子!我吃不下飯啦。你干嗎跟他說話呢,埃德加?”
“我沒有,”這個少年抽泣著,從我手里掙脫出來,用自己的麻紗手絹把剩下的地方擦干凈了,“我答應過媽媽我一句話也不跟他說,而且我也沒有說什么。”
“好啦,別哭啦,”凱瑟琳輕蔑地回答,“你又沒被人殺了,別再淘氣了。我哥哥來啦,安靜些!噓,伊莎貝拉!有誰傷你了嗎?”
“喏,喏,孩子們——大家入席吧!”亨得利匆匆忙忙進來喊著,“那個小渾蛋剛好讓我全身暖和了。下一回,埃德加少爺,就用你自己的拳頭打吧——那會讓你的胃口大開!”
一瞅見這香味四溢的筵席,參加宴會的幾個人就恢復了往日的平和。他們在騎馬、坐車跑過一段路后已經餓了,所以很容易就被安撫得妥妥帖帖,因為他們并沒有受到真正的傷害。恩肖先生切著大盤的肉,太太談笑風生,每個人都愉快起來。我站在她椅子背后伺候著,難過地看著凱瑟琳,她的眼睛一點兒都不濕潤,顯得沒事一樣,開始切她面前的鵝翅膀。
但是她拿起一口吃的送到嘴邊,隨后又把它放下。臉色緋紅,淚珠流到臉上。她把叉子滑落到地板上,然后到桌布下面,來掩蓋自己的感情。我看出她一整天都在受罪,苦苦想著找個機會去看看希斯克利夫——他已經被主人關起來了——照我看來,她想私下給他送吃的。
晚上我們有個舞會。凱茜央求把他放出來,因為伊莎貝拉·林頓沒有舞伴。她的請求沒有成功,我被指派給她做舞伴。
一跳舞大家就來勁了,把所有的不痛快都拋到了一旁。吉默頓樂隊的到來更增添了我們的歡樂。這樂隊有十五人之多——除了歌手外,還有一個小號、一個長號、幾支豎笛、低音笛、法國號角、一把低音提琴。每年圣誕節,他們挨家挨戶地到所有體面的人家去演出,收點兒捐款。聽他們演奏,我們都認為是頭等的享受,等頌主詩歌之后,我們就請他們唱一些抒情歌。恩肖太太愛好音樂,他們給我們唱了很多。
凱瑟琳也愛好音樂,可是她說,在樓梯頂上最好聽,那將會是最動聽的了,于是她就摸黑上了樓,我也跟在后面。他們把樓下大廳的門關上了,屋里擠滿了人,根本沒注意到我們。她在樓梯口沒有停下,往上走,走到禁閉希斯克利夫的閣樓上召喚他。有一會兒他執拗地不理睬。她一聲聲不停地叫,到底把他打動了,隔著木板與她交談。我讓他們自己交談,直到我推測要停止歌唱,歌手要吃東西了,才爬上樓提醒他們。我在外面沒找到她,聽見她的聲音在里面。她是從一個閣樓的天窗爬進去,沿著房頂,又進入另一個閣樓的天窗。我費了好大勁兒,才把他們哄出來。
當她出來時,希斯克利夫也跟她出來了。她一定要我把他帶到廚房,因為約瑟夫為了躲避所謂的“魔鬼頌”,跑到鄰居家了。我告訴他們我無意鼓勵他們玩這種把戲,但是希斯克利夫從中午就沒有吃過東西,我就默許他欺瞞亨得利這一回。我讓他坐在火爐旁,并給了他一堆好吃的食物。可是他病了,吃不下,我沒辦法款待他了。他的兩個胳膊肘支在膝蓋上,雙手托著下巴沉思著。我問他在想什么,他嚴肅地回答——
“我在打算怎樣報復亨得利。我不在乎要等多久,只要最后能報仇就行,希望他能活得久一些,我終歸是要報仇的。”
“你真不害臊,希斯克利夫!”我說,“懲罰惡人是上帝的事,我們應該學著饒恕人。”
“不,上帝也沒有我這般痛快,”他回答,“要是我能知道最好的辦法該有多好!讓我一個人待著吧,我要好好想一想。在想著報仇的時候,我就不覺得痛苦了。”
可是,洛克伍德先生,我不認為這些故事能讓你得到消遣。我可沒想到會嘮叨到這種地步,真氣人。你的粥涼啦,你也該睡覺了!我本來可以把你要聽的關于希斯克利夫的歷史用三言兩語說完。
女管家這樣打斷了自己的話,站起來,正要放下手中的針線活,但是我覺得很冷離不開火爐,而且我一點兒睡意也沒有。
“坐著吧,迪恩太太,”我說,“坐吧,再坐半個鐘頭!你的故事正合我的胃口,你就慢慢地把故事講完吧。我對你所提的每個人或多或少都感興趣哩。”
“十一點啦,先生。”
“沒關系——我不習慣在十二點之前上床。對一個睡到十點才起來的人來說,一兩點睡已經算是早的了。”
“你不應該睡到十點鐘。一天最好的時間在早上十點前就過去了。一個人若是到十點還沒做完他一天工作的一半,那很可能剩下的事情也不能做完了。”
“不管怎么樣,迪恩太太,還是留下來吧,因為明天我打算把睡覺的時間延長到下午。我已經預感到自己至少要得一場重傷風。”
“我真不情愿這樣,先生。好吧,你必須允許我跳過三年,那段時間里,恩肖夫人——”
“不,不,不允許這樣做!你不明白那種心情,如果一個人坐著,貓在你面前舐它的小貓,你一心一意地看它的動作,但是有一只耳朵貓忘記舐了,就會使你不高興?”
迪恩太太笑起來。“我認為自己應該屬于冷靜思考的那類人,”她說,“這倒不一定是因為一年到頭住在山里,老是看到相同的面孔做相同的動作,或是我受過了訓練,給了我智慧;或是我讀過許多書,洛克伍德先生。那我就按照自己的方式說下去,時間上也不跳過三年,就從第二年夏天講起吧——一七七八年的夏天,差不多二十三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