誌的家庭在四川有錢有勢,他被捕后,劉家通過各種途徑進行營救,還向軍統(tǒng)施加壓力,要求放人。重慶市市長張篤倫、重慶市參議長胡子昂等國民黨要員打電話給徐遠舉,請求對劉國劉國誌的案情個案處理。但是徐遠舉認為劉國誌不是一般的共產(chǎn)黨員,是一個有現(xiàn)行的共黨要犯,重慶的幾次學生罷課示威,都是由他組織的。“如果放了劉國誌,今后出現(xiàn)共黨案件,徐某人一概不負責任。”他甚至準備將劉國誌和許建業(yè)、李大榮等一齊殺害。由于劉航琛密電何應欽務請刀下留人,何應欽也出面說話,劉國誌的生命才暫時得到了保全。于是劉家又變換策略,從香港請回他的五哥劉國琪(劉國琪是國民黨經(jīng)濟部部長的女婿,在香港開公司作生意。劉國琪解放后仍住香港,每隔幾年要回來一次。每次都要在劉國誌的墓前給我們講述他當年兩次營救弟弟的情況)。
劉國琪第一次從香港回來,帶回了許多貴重物品,用以打點軍統(tǒng)局的上上下下。他專門給徐遠舉送了一個純金香煙盒,送給徐遠舉的妻子耿靜雯一只勞力士名貴女士手表和其它禮物,希望徐遠舉能網(wǎng)開一面,對劉國誌個案處理。徐遠舉收受了劉國琪的賄賂,軍統(tǒng)局的里里外外也幫劉國誌說話。徐遠舉終于同意放人,但他提出,要想從軍統(tǒng)局的監(jiān)獄出去,必須要在報紙上發(fā)表聲明,退出中國共產(chǎn)黨組織。劉家認為這個條件一點不過分,反對劉國誌參加共產(chǎn)黨活動一直是劉家的要求,通過國民黨政府的力量迫使劉國誌退出共產(chǎn)黨組織也是劉家的心愿,現(xiàn)在要從監(jiān)獄出來,退出共產(chǎn)黨組織,這是順理成章的事,于是同意了徐遠舉的條件。
劉國誌從渣滓洞監(jiān)獄被帶到了重慶市中區(qū)老街32號“慈居”。
劉國誌一跨進徐遠舉的處長辦公室便愣住了,他做夢也沒有想到,會在殺人不眨眼的特務頭子徐遠舉的辦公室里看到自己的五哥……是的,他太想念自己的親人了,被捕以來,他一直被當作重刑犯戴著腳鐐單獨關在牢房里,每日三餐吃的是沙多、糠多、稗子多的三多飯,每天只有早晚各十分鐘的放風時間,現(xiàn)在突然看到自己的親人,他太激動了,他真想沖上前抱住哥哥痛哭一場!
可是,他立即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緒。他意識到遠在香港的哥哥突然出現(xiàn)在徐遠舉的辦公室里,對他來說意味著什么。
“五哥,你怎么到這里來啦?”
劉國琪說:“七弟,你不知道,為了你的事,全家人急得團團轉!我這次是專門回來解決你的問題的。我與徐處長已經(jīng)談妥,只要你在退黨聲明上簽個字,在報上公布一下,徐處長對你以前的過錯就一概既往不咎。出去后,你愿意讀書可以到美國去攻讀博士研究生,不愿意讀書就隨我一同到香港我的公司里幫幫忙。反正你不要再去跟著共產(chǎn)黨搞什么革命了,弄得一家人都為你擔驚受怕的……”說完,劉國琪把弟弟拉到徐遠舉的辦公桌前,“來,趕緊在上面簽個字,簽完字就可以跟我走了。”
劉國誌一看,退黨聲明上寫著:吾加入中國共產(chǎn)黨匪組織,現(xiàn)經(jīng)政府教育幫助大徹大悟,即日起宣布退出中國共產(chǎn)黨匪組織,今后該組織一切活動與本人無關。具首人一欄,等待他簽字。
徐遠舉也在一旁勸說:“你這樣的家庭,還缺什么?怎么也去當共產(chǎn)黨。現(xiàn)在只要你簽個字脫離共產(chǎn)黨,馬上就可以隨你五哥一道離開了。”
可沒想到,劉國誌卻毫不猶豫地說:“不行,我死了,有共產(chǎn)黨,我等于沒有死,如果要我退出共產(chǎn)黨,我活著也等于死了。”
徐遠舉拍案大怒:“放肆!你現(xiàn)在還這樣執(zhí)迷不悟,我可以馬上下令槍斃你!”
劉國琪著急地嚷道:“七弟,你怎么這樣不懂事?……趕快簽了吧!徐處長剛才已經(jīng)說了,簽了字你馬上就可以跟我出去啊!”
劉國誌緩緩轉過臉,兩眼含著淚水說道:“五哥,我謝謝你,可是,你并不理解你現(xiàn)在的七弟。無論如何,我是寧愿坐牢,寧愿槍斃,也絕對不會在這樣的聲明上簽字的!”劉國誌烈士。
由于劉國誌拒絕簽字,第一次營救就這樣失敗了。
1949年9月,我人民解放軍在全國各戰(zhàn)場的勝利已成定局。劉國誌的家人再一次為他的安危進行奔走努力。劉國琪又專程從香港趕回來了,這一次,他沒有送徐遠舉任何禮物,而僅是給了他一張空白支票。
他對徐遠舉說:“你們要多少美元,自己填,我們劉家只有一個要求,放人。”
徐遠舉把支票拿在手里,想了想,回答說:“我個人不會要你們劉家一分錢,現(xiàn)在國難當頭,這筆錢可以視為你捐給組織,為國分憂。”
重慶解放前夕,國民黨許多達官貴人紛紛由南京、上海撤到重慶,再由昆明、廣州逃往臺灣。當時兌美元、搶黃金亂成一團糟,這時候有人送上一大筆美元,對保密局來說是莫大的誘惑,毛人鳳立即答應。但徐遠舉為人非常固執(zhí),他向劉國琪提出:考慮到劉國誌情況特殊,不要求他公開退出匪黨可以,但必須認錯,寫悔過書,悔過書可以不在報上發(fā)表。
劉國琪上次回來已經(jīng)深知以弟弟的倔強性格,根本不可能按照徐遠舉的要求寫什么悔過書,便向徐提出:“我弟弟中毒太深,恐怕不會寫什么東西的,這悔過書,干脆就讓我代他寫了吧。”
徐遠舉讓了一步,說:“可以由你代寫,不過,必須要劉國誌本人簽名。”
1949年11月7日上午,劉國誌第二次被帶進了“慈居”徐遠舉的辦公室。
劉國誌一進門看見劉國琪,便立即問道:“五哥,我要的全家福帶來了嗎?”
劉國琪趕緊遞上一張全家照片,劉國誌一看這張全家福,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要不是在敵人面前,眼淚差一點就要奪眶而出。因為,照片上除了他想念的父母兄妹,還有他的未婚妻曾紫霞。他跟曾紫霞戀愛已經(jīng)好幾年,因革命工作的需要,一直未結婚。他和曾紫霞在榮昌被捕轉送到重慶后,他關在白公館,曾紫霞關在渣滓洞,便再也沒能見面。一看到照片上的她,劉國誌心緒難平。他深情地看了看照片,然后控制住自己的情緒,將照片放進了口袋里。
劉國琪趕緊說道:“七弟,今天我們什么也不要再爭了,你不知道外面已經(jīng)亂成什么樣子了,你再不出去,小命就真是保不住了!你看重你那個共產(chǎn)黨員的牌牌,徐處長寬宏大量,已經(jīng)答應你帶著共產(chǎn)黨員的牌牌出去,但是你得向政府認個錯,你組織罷課搗亂的確是不對的嘛。”說著便遞給劉國誌一張紙,說,“這個悔過書是我代你寫的,你只在上面簽個名字就算數(shù),走走過場罷了,實際上與你無關。
”劉國誌看也不看,把悔過書往地上一扔,氣憤地說:“五哥,你好糊涂!既然要簽上我的名字,怎么能說與我無關呢?這一切,都是他們耍的把戲。”
徐遠舉平日唯我獨尊慣了,怎容得劉國誌在他面前如此放肆,他的牛脾氣也上來了,猛地一拍桌子,瞪著眼睛大喝道:“死不改悔,那就再也怨不得我了。來人,把犯人給我?guī)氯ィ ?
劉國琪這下嚇壞了,趕緊對徐遠舉道:“徐處長,你不要冒火,讓我再勸勸我這兄弟。”
劉國誌毅然說道:五哥,我理解你同家里人對我的關心。可是,我有我的信念、意志和決心,這是誰也動搖不了的!我在加入共產(chǎn)黨時就宣誓自愿為我獻身的事業(yè)犧牲自己,那不是說著玩的。你們不要再管我,也不要再來了。“七弟!劉國琪目瞪口呆!”
第二次營救也失敗了。
1949年11月27日下午4點多鐘,也就是劉國誌拒絕簽字出獄后的第19天,敵人對他揮下了屠刀。
1998年秋天與2000年1月,厲華曾將參與殺害楊虎城將軍、親手掐死“小蘿卜頭”、在“11·27”大屠殺的當天又與楊進興一同首先殺害黃顯聲與李英毅的楊欽典從河南堰城縣老家請到紀念館,請他回憶當年情況,以充實豐富資料。楊欽典等劊子手與羅廣斌、毛曉初等19名白公館脫險志士,當年都親眼目睹、親耳聆聽到劉國誌在被特務架出牢房押赴刑場的途中,掙扎著大聲吟誦他沒有來得及寫完的詩歌:“同志們,聽吧,像春雷爆炸的,是人民解放軍的炮聲!人民解放了,人民勝利了,我們沒有玷污黨的榮譽,我們死而無愧!”吟誦聲猶如滾滾春雷,這是一個共產(chǎn)黨人壯懷激烈氣吞山河的人生絕唱!
午夜過后,白公館屠殺結束了,陸景清對看守們宣布:“明天你們進城到保防處向周主任(養(yǎng)浩)報到。”說完后,他便坐上三輪車進城向毛人鳳復命去了。參加大屠殺的劊子手和雜工,各得了兩塊銀元的賞錢,另各領得二錢黃金作資遣費。
此時,白公館還剩下17名二處寄押在這里的囚犯和兩名小孩,楊進興根據(jù)雷天元的布置,派當天的值日看守楊欽典將所有囚犯移押到樓下右邊二號牢房(郭德賢與小波、小可母子三人仍在樓上監(jiān)舍中)。
事后據(jù)被俘的徐遠舉供稱,這些人因各種原因和社會背景決定不殺,但并沒有告訴他們。等大屠殺結束后,把他們集中在一間牢房里,不上鎖,待看守們撤走后,讓其自行逃生。
白公館在押的50多名政治犯,管理權限分屬保密局司法處和西南軍政長官公署二處,執(zhí)行屠殺時,各自執(zhí)行所管轄人員。下午4時許大屠殺最先由白公館開始,當執(zhí)行到第4批時,由雷天元帶劊子手前來提二處寄押在白公館的政治犯外出槍殺。到晚上10點多鐘,楊進興已執(zhí)行完屠殺任務,而雷天元才提出兩批共計8人殺掉,由李磊指揮的渣滓洞也只執(zhí)行了3批26人,尚余200多人待執(zhí)行。
李磊不斷向雷天元告急,催他趕快率人去渣滓洞增援。于是雷天元將剩下的16名男政治犯集中在樓下2號牢房,將郭德賢母子三人關于樓上,請楊進興幫忙代管,然后帶著人匆匆驅(qū)車趕往渣滓洞。
楊進興雖說殺人如麻,但也很狡猾,上峰要他殺的人已經(jīng)全部殺掉,獎金和資遣費也發(fā)到了每個人的手上,他還待在這里豈不是白白等共軍來索命么?三十六計走為上!當雷天元前腳剛走,楊進興馬上命令當天的值班看守楊欽典留下照看剩下的19個人,其余的人員各自去屋里收拾行李,準備離開。
大家把身上的手槍、子彈、手銬全解下來扔到地上,院壩上叮叮當當一片亂響。楊進興叫雜工陳紫云和李大富拿去埋進地里,或者丟進大門前面的池塘。
看守們很快提著行李出屋,在院壩上七嘴八舌,有的說上歌樂山,看能否搭車到成都去,有的說進城去二處。
最后,楊進興還是決定去歌樂山頂,想法搭汽車去成都。
看著眾看守一窩蜂出了白公館,楊欽典此時真有樹倒猢猻散之感。楊欽典也不是個傻子,雖說他平時給了難友們一些幫助,但畢竟也欠下了共產(chǎn)黨人的累累血債,此時見楊進興帶著人跑了,只留下自己一個人等死,心里又氣又恨。于是也收拾起衣物,一頭鉆出白公館大門,給大門外面兵房內(nèi)隸屬交警隊的警衛(wèi)排的人打了個招呼,也慌不迭地朝歌樂山頂跑去。
到歌樂山頂上一看,成渝公路上全是逃亡的人群,只好隨著人流向前移動,走不多遠,竟碰到了大屠殺之前離開白公館的李育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