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洵夏此時的焦灼不安注定是徒勞的，現在不過是丑時，柳小羅他們也才出發兩個多小時，如果是后世的汽車還差不多，現在柳小羅即便是快馬加鞭，兩個多小時也不可能跑三四百多里路。

毛文龍和柳小羅等人在子夜十分趕到那山口。五個時辰，擱后世的話應該十個多小時，這么長時間的長途跋涉，并且是不惜馬力，就是把戰馬跑死也得不停地打馬揚鞭，他們都太累了。

來之前毛文龍他就嚴令，一路上不準下馬，必須盡快直達那山口，吃喝都在馬上，撒尿也得灑在褲子里。

他們費盡辛苦總算是在后胡人來之前，搶先趕到了山口。

“王三，清點人數，看看有多少弟兄掉隊，帶人把馬匹全部牽到一邊，別讓后胡人的奸細聽到我們戰馬的嘶鳴聲。柳小羅，馬小九隨我查看地形，其他的弟兄，先進入山口內埋伏好，別讓后胡人嗅到味道跑了。”

毛文龍只歇息了一刻鐘，就呲牙咧嘴地站了起來連聲下令。

毛文龍帶著柳小羅進入山口察看地形，他要想在這里把那股后胡人一網打盡，只在山口堵著不行，必須設一個包圍圈，讓那些后胡人進入包圍圈后插翅難逃。

毛文龍正站在一塊巨石上，趁著朦朧的月光四處打量，就看見前面的柳小羅突然伏低了身體，他連忙也蹲下身體輕聲問道：“小羅，怎了?”

“噓···”柳小羅沒說話，卻把右手的食指放在嘴邊噓了一聲。

“有情況?”毛文龍暗驚，柳小羅經常和小伙伴們進山打獵，對山中一草一木都特別熟悉，看小羅現在的神色，莫非?那股后胡人奸細已經來了?

柳小羅靜靜地聽了一會兒，突然對身邊的毛文龍輕聲說道:“毛校尉，你別說話，聽我說，我感覺到了危險，不是動物，是人，應該是那股后胡人奸細已經來了。”

“那怎么辦?要不然···”毛文龍還是忍不住說了句話，不過他的聲音更小。

“別急，讓我想想。”柳小羅皺著眉頭思索，毛文龍心急如焚，可他還急不得，為了能把那股后胡人一網打盡，他只能讓熟悉地形的柳小羅想辦法。

“要不···我們先不動，讓他們進入我們的伏擊圈內，我們在……”旁邊的馬小九建議道。

“行，我們先回去安排。”

毛文龍很贊成馬小九的想法。

回到山口外，毛文龍他們隱起身形，這才開始商量怎么對付那股后胡人奸細。

丑時，后胡人終于全部來到山口，向山外看了看。又過了大約兩個時辰，天色將明之際，隨著一陣越來越大的腳步聲，一群黑影慢慢顯現出來。這群人里只有一半人牽著馬，沒有一個人說話，悄沒聲地向山口走來。

看裝束聽話聲，確是那股噠突奸細無疑。

眼看到了山口，那四個哨探迎上去嗚嗚啦啦說了幾句話，就見后胡人群中有一人一揮手，那群牽著戰馬的后胡人就要翻身上馬。

正在這時，突聽毛文龍一聲大喊:“動手。”

他的話聲剛落，緊接著就是一陣弓弦震動的嗡嗡聲，羽箭破空的嗖嗖聲，隨之而來的就是一片后胡人的慘叫聲和戰馬中箭后的嘶鳴聲。

一輪羽箭過后，毛文龍帶頭站起身體，疾聲大呼:“弟兄們，殺，殺后胡人那些雜碎，為靠山村的百姓報仇。”

軍令一下，大順將士紛紛從藏身的石頭后矮叢中一躍而出:“殺后胡人，為靠山村的百姓報仇。”

“殺啊!”一直很是安靜的山谷中，一霎時風云突變殺聲震天。

那一百多后胡奸細遭到突襲頓時大亂，不知道這里到底有多少伏兵，有人前沖有人后退，還有人站在原地東張西望。

忙亂之際，毛文龍帶著人已經殺到了身邊，后胡人急忙舉起從幽州南門殺人奪馬時搶來的戰刀，有的還拿著從靠山村搶來的菜刀鋤頭之類的，手忙腳亂地迎擊。

后胡人的兵刃不順手，也沒騎在馬上，此處又是狹窄的山谷口，樹木矮叢亂石比比皆是，騰挪不開，又被殺的措手不及，沒有一點優勢，頓時就是一陣人仰馬翻。

激戰中，后胡人知道大順軍是有備而來，前面的已被亂箭射死，后路已經被堵死，這隊后胡軍士知道今天已經難以幸免，索性也不再想法突圍，開始舍命和大順軍將士廝殺。毛文龍和柳小羅聯手殺了八個后胡人，突然看見一個耳邊掛著物件的后胡人，那家伙異常悍勇，僅憑他一人之力，已經接連劈翻了五名軍士。

毛文龍和柳小羅對視一眼，然后不約而同地各自舉起腰刀，向著那個后胡人的頭目沖去。

那家伙果然是勇武過人，毛文龍和柳小羅聯手對付他一人，居然沒有占到便宜，反而不時地被那頭目殺得險象環生。

廝殺中，毛文龍的胳膊上被那后胡人的腰刀掛了個口子，鮮血淋漓。柳小羅的右大腿也被掃中，皮破肉爛行動不便。

“來人，快來幫忙。”

柳小羅一邊廝殺一邊大呼小叫，那家伙太厲害，不叫人不行，他和毛文龍受傷后，就更頂不住了。

正在這時，突聽一聲動物的嗚咽聲，柳大牛還沒反映過來是什么聲音，就見那個正舉著腰刀劈頭蓋臉向他撲來的噠突頭目身后，一名老者舉著鋤頭砸向那個后胡人頭目的腦袋，在老者的身前，一條大黑狗，張著大嘴呲著獠牙，已經提前縱身撲向后胡人頭目。

那名后胡人頭目顯然也感覺到了危險，不顧的再去砍殺柳小羅，身體閃動的同時，正在前伸的腰刀突然改了個方向，反手從左肋下刺向了身后。

“哦。”那老者一聲痛呼。

“啊。”后胡人頭目一聲慘叫。

毛文龍和柳小羅此時已無暇他顧，急忙抓住這來之不易的戰機，毛文龍一刀劈向那頭目的前胸，柳小羅也扎向他的小腹。

那個頭目當真彪悍，他的前胸和小腹各中了一刀，后脖頸也被那條黑狗咬的死死的，受此重創之下，依然拔出刺向身后的腰刀，猛然向上一撩，劃向那條咬著他的脖頸的動物。

至此，那名頭目才算是力氣用盡，隨著他脖頸上一聲骨頭斷裂的輕響，隨即就軟了下來，出氣多進氣少，眼見時活不成了。

“老伯。”

沒錯，及時出現救了他們的，是靠山村的一位幸存者。

此時，這位幸存者也被刺穿了小腹，鮮血咕咕涌出，他躺在地上，不去捂住自己的傷口，反而握著鋤頭看向那個后胡人，直到確定那個頭目已經沒有了聲息，這才笑了。

“老伯，來人，快來人。”柳小羅撲到老者身邊，一邊手忙腳亂地想去堵住老者小腹上涌出的鮮血，一邊惶急地哭著大叫。

“軍醫，軍醫···”毛文龍也是一迭連聲地大叫。

“小兄弟，別叫咧，我怕是活不成咧。”老者顫顫巍巍地看著穿著大順軍服的將士。“我已經為死去的人報仇雪恨了，我也死而無憾了，我軍將士多殺后胡人，為大順死去的老百姓報仇。”

等軍醫趕到時，老者已經含笑而終。

此時，將士們已經殺干凈了余下的后胡人，他們把老者安葬之后，帶著士卒打掃完戰場，就回了幽州交令。

毛文龍回到幽州向阮洵夏交令時，他正在城頭和后胡人的攻城部隊激戰。聽說一位老者為了救他和柳小羅，自己卻死了。此后，阮洵夏一邊傷心一邊殺敵。

所有在他附近的大順將士都看到，他們的阮將軍在見過毛文龍后，就像是瘋魔了一般，殺起后胡人更是狠辣兇殘。

“死去的鄉親們，我就在幽州城多殺幾個后胡人為你報仇吧!”阮洵夏他舉著長戟，已經把一個爬上了城頭死于他長戟下的后胡人，劃得面目全非血肉模糊，但是他仍然毫不停歇。

“阮將軍，后胡人已經死了，你歇歇吧!人死不能復生，你還肩負重任，所有的將士都在看著你呢!幽州城能不能守得住?也都指望著你呢!阮將軍，你醒醒，你不能亂，你要是亂了神思，幽州怎么辦?這么多將士怎么辦?皇上怎么辦?”

交令后的毛文龍沒接到別的任務，就一直跟在阮洵夏的身邊，看著他瘋狂般的不要命搏殺，也是心如刀絞。

聽到毛文龍的話，阮洵夏他漸漸清醒。

是啊!他阮洵夏現在的一舉一動都關系著幽州城的安危，關系著數十萬將士百姓的安危，關系著還在幽州城里的皇上和一干大臣的安危。

他不能意氣用事，他不能讓心里的悲傷和對后胡人的仇恨，使自己失去理智。他需要準確的判斷和無誤的指揮，才能確保所有人的安全。